12、网 两颗心脏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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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身边就多出了一个黑影，在月光下变化，最后坐在柳白身边。
“很可笑吧。”柳白没有转头，盯着水面上多出来的倒影，“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
他仰起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有多想当场骂回去吗？我想把那个导员，那些人，那些，那些东西都臭骂一顿，然后甩出一句老子不读了。”
“但是我没有，我就是这样，懦弱，胆小，犹豫，不敢承担后果，也不想承担责任。”
“我曾经想过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然后去见我的母亲，我甚至都买好了作案工具。”
柳白将折叠刀从口袋中取出，银色的刀锋沐浴在乳白色的月光下，银色的刀面上映出他苍白的脸庞。
“你真的很有意思。”柳白突然扭头，对着柳密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既没有安慰，也没有恐惧，我甚至不知道你过来找我是干什么。”
毫无征兆地，柳白往前一跃，扎向湍急的河流中——
*
冰凉，宛如苔石般粘腻滑润的触感，身上黏糊糊的……
如果是半死不活的状态，那更坏了……
就算有医保，他也支付不起那么高的治疗费。
柳白挣扎着爬起，却感觉身下软绵绵的。
“要回去吗？”柳密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柳白仰头，才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数只触手相互交错，构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自己安全地躺在网的中心，湍急的河流掀起白白的浪，自身下穿过。
触手编织的网小小地晃悠一下，下一瞬，柳密跃到网上，抱住了他。
“我不需要……”柳白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喜欢别人的触摸。”
“你想要被触碰。”柳密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将柳白完全地拥入怀中，“这是我的判断。”
“你怎么知道的？”柳白似乎意识到什么，将脚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章鱼腕足扔到柳密脸上。
柳密也不恼，拉着他的手躺倒在触手编织的密网上，沐浴着皓白的月光。
“编织的手艺不错。”柳白侧过身子看一眼柳密，又重新翻回平躺的样子，轻声开口，“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谢谢。”
柳白没有看到，柳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不是第一次吧。”柳白指尖轻抚身侧的触手，问道。
“不是。”柳密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
“杀了他——”
“杀了他——”
“大祭司说了，他的存在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乌泱泱的人群步步紧逼，柳密不得已向悬崖边靠近。
他盯着队伍最前方的男人，五分钟之前，自己刚从祂的手中抢回了他的生命。
柳密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湮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我看到了，他就是怪物！哪有人的异能是这样的！”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柳密的耳中，将他剩下的话语尽数吞进肚子。
腿上的贯穿伤口让他的行动变得极为不便，柳密能感受到脚下的碎石朝着山崖下坠去。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夕阳的残红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的影子，还有触手的影子。
“看吧，我就说他是怪物——”
“就是他，就是他激怒了神明！！！”
声音应该还有更多，但现在，柳密听不进任何声音。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信徒，还有冲在最前方的人们的眼神。
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愤怒。
他不再留恋，纵身一跃。
“死了吗？”
“这么深的悬崖，应该死透了吧？”
“死了就好，怪物就不应该活着。”
“怪物已除，神明一定会庇佑我们的——”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远，柳密的心也越来越沉。
他抓着悬崖下方的一块石头，将众人的声音尽数听去。
触手在迅速延伸，顺着山体向下爬去，吸盘牢牢地吸附在几棵树上。
这样的世界，真的有拯救的必要吗？
坠入触手编织的密网时，柳密问道。
他的声音消散于山间，无人听到。
鸟儿身着洁白的羽，扑扇着翅膀朝远处飞去了。
*
“对不起……”柳白抓着柳密的衣角，低声道歉。
他的整个人埋入柳密的身体，只是一味地道歉。
“不是你的错。”触手趁机攀上柳白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像是安慰，“我已经习惯了。”
柳白更愧疚了。
柳密不再说话，任凭他发泄情绪，面颊轻轻贴上柳白的额头。
柳白的愧疚在一瞬间停滞，多了一些奇异的感觉。
“你的身体很热。”柳密指出。
“回家吧，我们回家吧。”柳白闭上眼睛，生硬地转移话题。
柳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柳白躺在床上，和天花板上的触手大眼瞪无眼。
柳密没有催他写文，柳白反倒浑身不自在，像是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你的手机一直在闪。”
触手戳了戳柳白的手机，将其朝柳白的方向挪了挪。
柳白接过手机，点开。
【学校老师的消息都收到了吧？】
【我劝你好自为之。】
【不要忘了是谁给你养大的，你还这么对我们母子俩，简直就是白眼狼。】
……
柳白盯着手机上方的备注【梅丽丽】，长叹一声，刚准备回复消息，手机却被柳密拿走。
点击头像，点进右上角的三个黑点，加入黑名单，全套流程当着柳白的面进行，一气呵成。
“我新学的技能。”触手摸了摸柳白鸦翼般的睫毛，本就长的睫毛沾上了几滴透明的液体，“如果符合你的意愿，你可以进行对我进行夸奖。”
柳密一板一眼地说着，结实的胸膛却被柳白抱住。
柳密一愣，对方的心脏透过身体的振动传到他的神经，两颗心脏在此时隔着薄薄的皮肤相振。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时钟发出的嘀嗒声。
“抱歉。”柳白很快松手，“我有些失态。”
趁柳白低头的时候，柳密盯着胸.肌上的晶莹的水，用触手的吸盘吸附殆尽，放到舌尖尝了一口。
苦涩的咸味=难过。
柳密暗自记下。
“中秋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回家吧。”柳白突然开口，“……如果房子没被她拿去拍卖的话。”
柳密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触手在空中混乱地挥舞着。
柳白被这一出触手无措逗笑了，重新躺回床上：“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用被子盖住脑袋，声音有些发闷：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如你所见，这个世界还挺安全的。”
“我的母亲是在我八岁那年离开的，在我上小学的第一天，病逝。
梅丽丽也是那天来到我家的。”
柳白还记得那一天，自己领着崭新的课本，准备回家包书皮，却发现家里除了父亲，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依偎在父亲的身上，听到动静时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柳白？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心啊~”
彼时年幼的柳白看着父亲笑着拍了拍那个女人的屁.股：“别胡闹。”，然后将他领到女人的母亲，“叫妈。”
柳白扑闪着晶亮的眼睛，女人的身形在他眼中是那样高大，像一堵冷漠的高墙。
这堵墙对他发出了一声轻哼。
墙不喜欢他。
柳白一手抱着新书，一边拉着父亲的大手，仰头问道：“爸爸，妈妈呢？”
“妈妈？”他听见自己的父亲吐出一口浊气，烟味熏得他胃里翻涌，“这就是你妈妈，你未来的妈妈。”
“这个年纪就是不好办啊。”女人跨坐到男人的腿上，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有点懂事了……”
“多管个孩子对你又没有损失。”男人的烟气吐到女人的身上，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腰上，“他娘死了，单位发的抚恤金到手了，你还担心什么？”
柳白木木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父亲一般。
那个女人是谁？爸爸和她是什么关系？爸爸为什么没有去医院看妈妈？
爸爸不是……戒烟了吗？
家里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一个孩子的认知范围。
“啪嗒。”崭新的课本掉落在地。
“笨。”柳白看到女人朝着自己翻了个白眼，父亲探向女人腰间的手也在此时停下。
柳白弯腰去捡书课本却在此时被女人的高跟鞋踩了一脚，崭新的书落上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老公，咱们什么时候领证啊？”
柳白听见父亲含糊不清的声音，烟灰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过两个月……人刚死，街坊邻居影响不好，万一老太婆闹起来呢？”
柳白捏着书本的一角，父亲身上的烟味和女人身上浓烈的的香水味刺激他的鼻腔，他双手撑地，突然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不会是个病秧子吧？”女人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我可不想照顾一个病人，我们家豪豪可不能跟病人待在一个房子里。”
“我的种，可能随了他娘的基因。”父亲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异常陌生，“不说这个了，我们先把钱拿了，他娘有一套房子，我知道的……”
柳白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手抓着书本，胡乱地从地上爬起，冲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打不开。
柳白怔怔地盯着房门，上面还有他自己的涂鸦。
“吱嘎——”突然打开的房门让柳白措手不及。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肥胖的身体撑着房门。
“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男孩睥睨着摔在地上的柳白，“这是我的房间。”
“不要打扰我们豪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高跟鞋走路时发出的哒哒声越来越重，在柳白的印象中也越来越模糊。
柳白抱着书，安静地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
柳白知道，他没有家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