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式爱情》易雪

4、球赛 父亲的提议

　　阳的父亲怡和，长得很廋小，几乎比阳矮了一头。但他为人很热忱，在楼梯口遇见乔和安娜，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还和乔握了下手，让乔觉得“受宠若惊”。
　　进到振阳的房间，父亲主动和儿子拥抱了一下，然后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球票，交到了振阳手里。
　　“这次考得很好。”父亲笑着夸奖儿子。
　　“一般吧”儿子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阳，你想不想。。。”父亲的手拍着阳的肩膀“和父亲好好聊聊？”
　　“以后吧，球赛要开始了，我得先走了，乔他们还在等我。”
　　“好。。你去吧。”父亲的手离开了儿子的肩膀。

　　怡和望着儿子的背影，停了一会儿，才走进自己父亲的房间。

　　“喔，看谁回来了，怡和你过得好吗”吉米大叔正在看书，见到怡和，摘下了老花镜。
　　“父亲，你还是这么精力十足，看上去一点也没变老”怡和谦恭地说。
　　“在大学里常跟单纯的年轻人在一起，自己也觉得变年轻了。”
　　“父亲，我这次过来，除了履行与阳的承诺，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怡和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让我都不习惯了，哈哈。”吉米大叔笑了几声。
　　“那我就直说了。。。父亲，我想让振阳和我一道回国。”

　　吉米大叔低下头，望着桌上的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知道，振阳快16岁了，有许多事必须趁现在教他，所以。。。”
　　“怡和啊。。。”吉米大叔望着自己微微粗糙了的双手。
　　“什么，父亲？”
　　“我知道我老了，没法很好地照顾阳了。。。但自从你母亲过世后，我就剩阳这一个伴儿了。有他在我身边，感觉每一天都是新的，早晨起来打开阳卧室的门，看他睡得很甜的摸样，自己便觉得幸福，也有精神和力气去完成这一天的生活。等我老到需要人来照顾的时候，我相信阳也会打开我的卧室门，给我盖好被子。。。”
　　“父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人老了是容易变得伤感，呵呵，但说实在，现在我还有力气教好振阳，别忘了你这个优秀的父亲，也是我调教出来的。”
　　“父亲，我当然不会忘记您的教诲。”
　　“教诲谈不上，对了，怡和，公司怎么样了。”
　　“渡过困难时期后现在已经有了起色，所以现在我能腾出手来教阳一些事儿，这样他以后进公司工作也会容易些。”

　　“据我的观察，恐怕阳不见得想做你那行。”
　　“这由不得他。不过等他工作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可以慢慢改变他的想法。再说这边的教育比较松，这会让振阳松懈，不思进取。”
　　吉米大叔摆摆手，“等等，先让我咽口茶。”吉米大叔将精心泡制的的茶水抿了一口，“你试试不”
　　怡和也喝了一小口。
　　“孩子，我想起你那会儿念书,每晚上都读到深夜，你母亲负责为你熬汤煮好吃的，我则是每天早晨准时叫醒你送你去学校。。。你也争气，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第一。”
　　“这些老事你还提他干嘛”
　　“或许人老了就爱回忆。”
　　“父亲，请别再胡斯乱想了。”
　　“我只想说即使你拿不到第一，甚至成绩一般。你也是我和你母亲的骄傲，我们同样会爱你。”
　　“父亲。。。我们还是把话题转到现实中来吧，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处理，我希望父亲答应我。”
　　“这么着吧，这事儿还是缓缓，阳在这边过得挺好，活泼开朗，每天都有自己想做的事，还有最好的朋友经常陪在身边。。。再说那边的环境不一定适合他。。。”

　　“。。。”

　　“好吧，父亲，我有事需要赶回去，您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也是为振阳的前途着想”怡和起身同父亲道别。

　　去往地铁站的林荫小道，美得醉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小路路面上留下金色零碎的叶影。振阳走在乔和安娜的前面，随手捡起一片红色的叶子，在手中把玩。

　　安娜在乔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这个问题。。振阳”
　　“什么？”振阳回过头。
　　“安娜想问你。。”
　　安娜在旁边狠狠地捏了乔的胳膊一把。
　　“啊。。好痛，安娜想问你小时候是很爱哭，对吧？”

　　振阳一下子愣住了。

　　“没有。。没有。。乔在乱说”安娜直摆手“刚刚吉米大叔跟我们闲聊，提到你小时候抱着足球就会很开心，也不会哭泣，我只是想确认下？”
　　“恩。。。是真的。”振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有足球在身边，自己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全感”振阳回忆着，“那皮革的味儿，那黑白间隔的棱角，那每一次脚面触球时感受到的重量，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哦，是这样啊”安娜很开心能知道振阳小时候的事儿。
　　“阳，你总是爱夸张自己的感觉”乔的手搭在振阳肩上，“让我来给你们讲讲我小时候的英雄事迹吧，那才叫精彩。”
　　乔兴致勃勃，但却被安娜瞪了一眼，“我可没兴趣听你儿时的那些破事儿。”
　　“安娜你这是成心跟我作对啊。”
　　“哼，谁叫哥把我对你的耳语泄露出去呢？”
　　“明明是你自己泄露的。。。况且我跟振阳之间没有秘密”乔很认真地说。

　　下午3点，振阳一行从L城城中心的地铁站出来，蓝天白云，鲜花喷泉，空气中的味道就像口香糖和咖啡一样让人精神振奋。
　　安娜和振阳并肩走着，振阳1.78的身材明显高出安娜许多，安娜则觉得自己在振阳身边显得过于娇小了。两人的手无意间相碰，安娜的脸微微一红，本能地偷瞄了一眼振阳，刚好看见振阳也对着她微笑“到了，前面就是球场”，“恩。。。”安娜应了一声，急忙把头偏开，心却跳得快了，幸好振阳没有察觉。
　　这时，刚刚还人间蒸发的乔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上还多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球衣。
　　“你上厕所也太久了吧”振阳调侃道。
　　“谁去上厕所了，做球迷的没件球衣也好意思进场？”乔把新球衣的队标亮给振阳和安娜看。
　　“我可是跑了好几家店才找着这件宝贝的”
　　“不是应该每家店里的球衣都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这是正版的。”
　　“我看像地摊货。”
　　“你摸摸，这质地能是地摊货吗？”
　　“行了快穿起来吧。”
　　乔直接脱掉外衣把球衣套在身上。
　　“就这样，你不冷吗”安娜插嘴道。
　　“你哥哥的身体可棒啦，什么感冒啊发烧啊几乎没得过，不用担心”乔瞥了眼身边的振阳，“可不像你振阳哥哥从小就体弱多病。”乔把胳膊搭在振阳肩上。
　　“去去。。。”振阳甩掉乔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你这大大咧咧的性格能照顾谁啊？我可知道你房间从来没整洁过的。”
　　“阳，我知道你是在妒忌。”
　　“你还不值得我妒忌。”
　　两人又开始没完没了斗起嘴来。而安娜独自在一旁静默地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振阳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他吗？”

　　转眼便到了球场外，球场外壳的恢弘气势确实让每个人感到震撼。振阳提议到名人的塑像前合影，乔和安娜都举双手赞成。

　　先是振阳和乔一起合照，乔让振阳脱掉鞋子，让两人身高看起来差不多，振阳拒绝了。安娜准备拍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用乔带的照相机，振阳走过来帮她讲解了一遍后，转身回到塑像旁，却发现乔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垫脚的砖块。两人总算顺利照完了。轮到安娜和乔一起，安娜本来是不想照的，却被乔硬拽到塑像前，振阳很熟练的照了几张，乔竭尽所能的做出搞怪表情和夸张姿势，安娜看到相机上照片时，统统否决，“我可不喜欢给同学看照片时，被别人笑话和疯子合影。”最后轮到振阳和安娜，乔拿着相机摆弄了半天，还一直比手势让两人靠近点，颇有点恶作剧的心理，直让安娜跺脚大骂乔不安好心,“你们两个摆个好点的姿势行吗，太僵硬了，拍出来不好看。”“那我们就配合点。”振阳扭头对安娜说。安娜点了点头，右手伸出两手指比了个“V”字，振阳则直接左手搂住安娜的胳臂，右手则伸出了大拇指。“这个姿势忒好，照了。”乔按下了快门，安娜则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看”振阳迫不及待地从乔手里接过相机。“这照的什么呀，你技术太差了。”“别质疑我的技术，要怪也就怪你们摆的姿势太烂。”“那你去摆个。”“刚才不是摆了吗”“你是说那些幼稚的姿势？”“你说谁幼稚？”两人又打闹起来。安娜看着相机里和振阳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甜，自己的脸庞还有点红。“挺好的。。。”安娜心想。

　　三人进到了球场内，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后，安娜才发现自己坐在乔和振阳中间，便起身要和乔换，却被乔用手直接按在了座位上。“怎么了？”振阳问安娜。“没什么”安娜瞪了乔一眼。这时大部分球迷还没入场，看来是来早了，球场四周很多座位还是空的。乔戴起耳机听起了Hip-Hop音乐，身体也随着节奏律动，且时不时碰到安娜的胳膊。“乔，你能不能安静点？”安娜挥手轻轻拍了乔的胳膊一下。乔取下耳机，问安娜：“你想听吗”，安娜拒绝了。乔又戴上了耳机，安娜挪了挪身子，总觉得坐在两个大男生中间很不习惯。
　　“怎么了，不舒服吗？”阳轻声问安娜。
　　“不。。。没有。。。”安娜一和振阳说话便紧张起来，顺口说了违心的话。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看球对吧，被我和乔硬拽着来了，感觉不好受吧？”振阳望着空空球场。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喜欢。。”安娜脸朝着振阳。
　　“真的？你也喜欢。。足球？”振阳把脸转向安娜，有点吃惊地问。
　　安娜的脸微微一红，转过头望着球场。“是的，单单这球场上的草坪，那么大的一片绿色铺在眼前，感觉就棒极了。那些被水淋过的草，每一颗都特别翠绿，长得也很长。我坐在这里，仿佛能闻到它们的香味，那是每一颗草的种子散发出来的甜甜的香味。”
　　“我明白了，原来。。你喜欢的是这草坪。”

　　两人都笑了。。。

　　比赛开始前，球场上举办了一个简短的主队球员的退役告别仪式，虽然球场还没坐满，但这名球员一进入到球场，便获得了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他在这个俱乐部已经踢了12年，这是他最后一次踏上这片球场的草皮了，但他还怀有第一次踏上球场时的激动。在告别仪式上，这位30多岁的老将，拿起话筒，声音还带着一丝羞涩，他感谢了球队，队友，球迷以及许多人，球迷们一次又一次毫不吝惜的掌声让他感动，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永远爱你们，我永远爱这身红色的球衣。”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一边朝看台上的球迷挥手一边走下了球场。

　　乔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
　　“你去哪儿？”安娜问乔。
　　“我想去跟他要签名。”
　　“帮我也要张”振阳对着乔说了句。
　　“OK”

　　球赛快开始了，乔还没有回来，振阳对安娜说：“我去找找乔。。”安娜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回答，她瞥见前排的一对情侣球迷正相拥而吻，脸刷的就红了，“安娜，你的脸色有点。。”振阳觉得安娜的样子有点怪。“怎么了”安娜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把脸转向振阳，却发现振阳也正望着自己。两张脸贴的很近，四目相接，安娜害羞了，目光想避开振阳的眼睛，却又扫到了前排情侣身上，接吻仍在继续。“不舒服吗？”振阳又问了句。“没。。。没什么。。。天太热了”安娜感觉目光往哪儿搁都不对，只能伸出手假装给自己的脸扇风。
　　“天热吗，我怎么觉得冷风呼呼吹得我直得瑟呢？”安娜身后传来乔的声音，“乔，你可回来了、”振阳的目光终于从安娜的脸上移开了，安娜松了口气。乔坐下来，把签名递给振阳，而后在安娜耳边轻轻说了句：“娜，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安娜神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你知道。。。什么。。。”乔看见安娜慌张的样子，只是诡异的笑笑。 安娜见乔不回答，本想继续追问，这时振阳拍了拍自己的肩，安娜转过头，仍不敢直视阳的眼睛。“请你吃糖”振阳把一颗糖放在安娜手心里，“这能让你放松些。”安娜感觉振阳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动听。“谢谢”安娜拨了皮纸，放进嘴里，嚼了嚼，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裁判一声哨响，球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