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式爱情》易雪

3、乔和安娜 振阳和乔的

　　L城的郊区，早晨的浓雾逐渐散去，深秋的美从未如此的清晰。午后阳光散发着炽热的气息，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周末的第一天，没有一丝风，树叶绿的很“清澈”。

　　在路的中央，贝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又趴下睡着了，空气里隐含了一股清香，没有驰过的车，没有打扰。

　　穿着牛仔裤的男孩，奔跑过几条街道，白色的鸭舌帽似乎遮挡了他的视线，汗水浸透了T恤衫。

　　男孩衣服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取出手机，但并没有放慢脚步。

　　“乔,在做什么？”电话里传来振阳的声音。
　　“刚才去接练琴的妹妹，现在在去你家路上。”乔很大声地回道，声音有点喘。
　　“你有个妹妹？没听你提起过？”
　　“是的，我的表妹，特凶残，特暴躁一人。。”
　　“凶残？我没听错吧，你是只指。。对你？”
　　“对任何人，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乔没说完，他突然发觉自己踩到软绵绵的物体，吃了一惊，急刹车兼小跳一步，但还是没躲开，踉跄了几步差点被绊倒，手机也顺势飞了出去。

　　乔想查看手机摔坏了没有，一回头却发现贝贝正恼怒地瞪着自己，而手机正巧落在贝贝的身旁。原来刚才一脚踩着的软物是路中央酣睡的贝贝。

　　每天这个时候，贝贝会在林荫小路的中央打盹，这里就像它的地盘一样，有冒犯者进入，都会被贝贝恶脸相向。而主人今天特别犒赏了它一大堆骨头和肉，这种过节才能有的待遇，让贝贝很享受，贝贝觉得一定是自己乖巧的表现让主人心血来潮。而让贝贝更开心的是，主人赏赐它骨头时，被丽思看见了，贝贝认为这让自己在丽思印象里有了加分。丽思是一只白色娇小的母贵宾犬，贝贝对她一直是怀着一种可怜的单相思，即使偶然相遇，贝贝也不敢直视丽思，而是无声无息地走开，自卑就这样盘绕在它的心头，压抑着自己的初恋情感。当然丽思也从没注意过贝贝，甚至记不住贝贝长什么样，她喜欢的对象是一条高大健壮的黑塞犬。
　　但这次情况变得不同了，贝贝莫名的来了勇气，盯着丽思“狠狠地”看了3秒钟，直到丽思消失在视野中，贝贝感觉整个心脏都要炸了。饭饱后的贝贝做起了香梦，梦里是和丽思约会，这比以前任何一次梦都要进行的顺利。可惜刚做到一半，就被这男孩搅合了。

　　贝贝怒不可遏地朝乔狂吠起来，乔自觉理亏，便抱着和解的态度向贝贝做着友好道歉的手势，但贝贝似乎一点儿也不领情，它的脸因愤怒几乎变形，嘴角的利牙若隐若现。而乔一旦上前一步，贝贝便更大声地咆哮，并作势朝乔扑过去。乔只好停留在原地，寻思着更好的取回手机的办法。

　　午后太阳的光芒，让乔觉得眼睛被挤压般难受，特别是眼皮表面的汗水顺着睫毛滴下，让视野里一切变得模糊。乔没有用手揩试，而是等脸上的汗水慢慢被风吹干。乔注意到左边的一堵墙，上面长满了爬山虎的叶子，那是多么深绿的一大片，在墙的阴影里，仿佛在一点一点衍伸出来。

　　贝贝的叫声好像永远没完没了，乔的耳朵似乎已对这声音感到厌倦了，他竭力思索着脱离困境的办法，但贝贝的脚每一次有意无意地踩在乔的手机上，又会让乔的神经一阵紧绷而无法集中注意力。

　　“哥，等等我”，贝贝身后的不远处，被乔落在后面的表妹安娜赶了上来，乔终于盼到了救星，心也稍稍安稳了。
　　安娜提着笨重的小提琴琴箱，走得很慢，一片红叶落在琴箱上，安娜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力气没了，琴箱变得愈发沉了，让安娜站也站不稳。更倒霉的是，迈出的脚不经意间踢到一个易拉罐，那易拉罐顺势弹开了很远，最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贝贝的后背上。

　　原本已经气急败坏的小家伙，这回更加恼羞成怒，贝贝把身子调转过来，尽量扮相凶恶地对着安娜，叫声里夹杂着几分哀嚎。
　　安娜没反应过来，以为碰上了疯狗，眼泪还没出来腿先软了，几乎半跪地摔在琴箱上，她眼巴巴地望着离她不远的乔，没想到乔的嘴角却浮起一丝坏笑，取回手机的时机到了，乔对安娜眨眨眼，趁贝贝把注意力放在安娜身上，捡起手机，径直奔向振阳家去。

　　安娜彻底绝望了，甚至想过放弃琴箱逃走，但两条腿都僵直的不能动弹。奇怪的是贝贝并没有扑过去，叫声反而比刚才显得更弱了一些。
　　乔又折了回来，用木棍把贝贝引开了。

　　安娜：“你要真扔下我，你就死定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乔摸摸后脑勺。“你试试”安娜的猫爪在乔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印子，“很痛啊”乔做着夸张的痛苦表情，安娜反倒显得很得意地攥了攥拳头。乔把手中的帽子搁在安娜头上，“快走吧，我可不想赶不上球赛，况且迟到的话振阳会发脾气的”乔帮安娜提起琴箱，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我说哥，振阳是你最好的朋友是吧。”
　　“好像是”
　　“它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啊，有点丑，满脸脓包，脾气暴躁，性情乖戾，还最爱欺负像你这样的小女孩。”
　　乔做出凶恶的表情，还用手比划着，安娜又在乔胳膊上用劲捏了把，乔几乎跳起来
　　“痛啊，干嘛又捏我？”
　　“谁叫哥吓我来着，哼！”
　　“我不是吓你，只是提醒你做好准备。”
　　安娜心里倒有点担心了，“会不会真的很可怕的呢？”乔看出了安娜的担心，心里在偷笑。

　　振阳家很快就到了，安娜站在一栋白色两层小楼前，阳光温柔地照着自己，乔上前按响了门铃，一边的草坪正被均匀地洒水，安娜注意到窗檐边的几盆花草很特别。

　　“别急，别急，让我看看是谁，”吉米大叔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哦是乔啊，好久不见。”门开了，吉米大叔见到乔很开心，爽朗的笑声伴着咳嗽声。乔上前给了吉米大叔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是来找振阳的，他在吗？”乔向屋里张望。“振阳正在楼上洗澡，进来吧，我正在弄吃的。”吉米大叔的的肚子围着厨裙，看上去有点滑稽。

　　乔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屋子，而一旁的安娜有些犹豫，乔回头拉了拉安娜的手，“对了忘了向您介绍，这位是我的表妹，安娜。”吉米大叔低头对着安娜亲切地笑道：小姑娘快进来，尝尝吉米大叔刚烹制好的蛋糕。”安娜羞涩地向吉米大叔道了声好，也跟着乔进了屋子。

　　“吉米大叔，您快退休了吧”
　　“是啊，明年和几个朋友打算去远行，好好把工作放下了。”
　　“是吗，去哪里啊？”
　　“我们打算去西伯岛钓鱼，不过把振阳独自留在家里，我还是不放心啊。”
　　“吉米大叔，放心吧，有我呢，再说振阳可是什么时候都我行我素的呢，或许自由对他来说更好呢。”
　　“是吗，那是我想多了，哈哈。”吉米大叔爽朗笑了几声，从冰箱里拿出了果汁和可乐给乔和安娜。

　　吉米大叔家里有许多古董家具，但乔最感兴趣的还是一部老式唱片机。唱针轻轻摩擦着唱片发出“嗞嗞”的声音，乔用手指移动唱针，让音乐缓缓地流淌出来。“吉米大叔，这个感觉不错啊”“没什么，用来怀旧的，乔快来吃点心。”乔的眼睛就没离开唱片机。“我知道，我父亲也有一个类似的，但没你的棒。”乔确实有点着迷了。

　　阳这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开始听信了乔的话，见到阳时，安娜倒有点小吃惊。个子高高的，头发长的几乎遮住了眼睛，脸很白净，五官清晰，只是看上去削瘦，脸色有点苍白，表情严肃。乔一见到振阳，就过去一把抱住，“几天不见就像过了几年，想死我了，兄弟。”阳用手将乔贴上来的脸推开，“老实说，我可一点不想你。”“真的不想？”乔知道振阳怕痒便动起手来，“又来这招？”振阳拼命抵御，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安娜发现阳笑起来很可爱。两人打闹了一会儿，直到乔发现身后被冷落的安娜，“阳，这是我妹妹，大姐头安娜。”“谁是大姐头。”安娜，安娜攥起拳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好啊，安。。。娜”阳伸出了一只手，安娜微微一怔，先是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安娜发现阳的手指纤长，很柔软。“你们要握多久啊，我渴了，有水吗？”“我去给你们泡咖啡，爷爷要在客厅休息，你们可以去我房间等我。”

　　乔让安娜在振阳房间里等，自己又折回去和吉米大叔继续聊了会儿。

　　安娜发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这是一个男生的房间,很干净，窗边摆着新插上的鲜花，安娜闻了闻，花的香味，淡淡的。。。墙上的相框里，是振阳自己拍的一些照片，有晴天黄昏下的鸽子，清冷雨季中的路人，以及静谧雪后的老人孩童。。。

　　“怎么样，这些照片？”
　　安娜背后传来声音，安娜吓了一跳，振阳端着两杯咖啡，有点腼腆地问道。
　　“我不太懂，但觉得很不错”
　　安娜接过咖啡杯。
　　“这些都是我即兴拍的，舍不得扔掉，就一个个挂在这里”
　　“这是在花园广场拍的吗？”
　　“是的，我常去那里。”
　　“去那里玩吗”
　　“也不是，在那里看看路人，喂喂鸽子，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许愿池，我有时丢一枚硬币到里面碰碰运气。”
　　“愿望实现了没”
　　“到现在为止，好像还一个都没实现，”
　　呵呵，两人都轻声笑了。
　　“那你的硬币，都白费了”
　　“对，幸好我硬币很多，呵呵。”阳笑了笑“我看见有时生活窘迫的人，会偷偷捞起许愿池里的钱币。
　　“那你还继续。。。”
　　“就当做好事吧，好事多做点话，说不定哪天心愿能真的实现呢。”
　　安娜的大眼睛盯着振阳脸看。
　　“怎么了，我很傻吧。”
　　“没有，没有。。”安娜连忙摇头。。
　　“你可别对别人说这个，就当是我们的秘密好了。”振阳吮了口咖啡，咖啡面儿上冒着热气。
　　安娜点了点头，感觉脸有点热，便也喝口咖啡做掩饰，
　　“呜~~~~”
　　“怎么了”
　　“咖啡烫到嘴皮了”安娜不好意思的笑笑，脸颊上浮起两片不明显的红晕。
　　“那换我这杯吧，我这杯加了冰。”
　　“不用了，凉一会儿就好了。”
　　安娜把咖啡放在一边，微微吐了口气，用一只手给自己的脸扇风。
　　“那么。。。”安娜把眼光移回墙壁上的照片，“为什么，很多照片都是以鸽子为主题？”
　　“我十年前刚到L城，没有朋友，觉得孤独时，便去花园广场那里，一个人喂喂鸽子，久而久之，这些鸽子便成了我的“朋友”，有它们在身边我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后来我就把这些“朋友”都拍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时候还不认识我哥哥吧。。。”

　　“谁在说我，找我有什么事”
　　乔大声吵嚷着冲进房间，打断了振阳和安娜的对话。
　　“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啊，你们就无视我存在好了，嘿嘿。”
　　安娜的脸又红了。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在房间等，你上哪去了？”
　　“我啊，刚刚和吉米大叔聊。。。诶？有咖啡，正好我口渴了。”
　　乔端起安娜的咖啡一饮而尽。
　　“谁让你喝的，吐出来。”
　　“吐出来多不文明啊，再说我是看咖啡凉了才帮你喝的。”
　　“明明刚刚还热着呢？”
　　“这点小事还跟哥计较呢，娜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喝咖啡的啊”
　　“以前不爱喝现在爱不行吗。”安娜白了乔一眼。
　　乔望了望振阳。
　　“哦，我明白了，原来不是喜欢咖啡，而是喜欢。。”
　　“啊！”安娜在乔背后狠捏了一把，乔痛的惨叫一声。
　　“妹妹，你要谋杀我啊！”
　　“谁叫你张着嘴巴乱说”安娜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乔，我和你妹妹在说着我拍的照片，你妹妹的欣赏水平比你强啊。”
　　“是吗”乔摸了摸头，不太相信。
　　“就是”安娜得意地朝乔吐吐舌头。
　　“呦，刚见面两人就成了知己了啊”乔眨了眨眼睛。“振阳，比起摄影，我倒更愿意欣赏你的琴声”
　　乔指了指搁在墙边的小提琴。
　　“演奏一曲吧。”
　　“现在？球赛快晚点了”
　　“不晚，还有一段时间呢。”
　　“好吧”振阳取来小提琴，用手帕轻轻擦拭琴的边缘，即使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
　　“等等，一个人演奏太没意思了，安娜也加入吧”乔原来早有预谋。
　　“不用了，我还是个初学者”安娜直摆手。
　　“没事儿，琴箱都提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别错过哦”乔不死心。
　　“不，不必了”安娜仍然拒绝。
　　安娜不想在哥哥和振阳面前出丑。
　　“这样吧，我教你演奏一小段简单的”振阳已经擦好了琴。
　　“哇，难得振阳会那么主动，安娜你就答应了吧。”
　　“好吧”安娜感受到振阳目光中鼓励的意味，勉强答应了。

　　下午射进窗户的光线逐渐柔和起来，整个房间变成了金色，风铃微微发着声响。

　　“还是不行。。。”安娜太紧张了，以致第一个音就飘了，安娜觉得自己很尴尬，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旁的乔却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等着看自己的妹妹出丑。“你的姿势不对”阳走上前帮安娜纠正姿势。

　　安娜照着阳说的要点，重新试着演奏了一下，比上次好多了，即使中间有些磕袢，却完整地完成了这一段的演奏。“很棒”阳拍手鼓励道。“哎呀，虽然有几个音有些怪，但还能听”乔很酸地调侃了两句。“乔，你不是不懂音乐的吗？”“振阳，你。。。”“就是，根本不用理会像哥这样不懂音乐的人的话”安娜朝乔吐了吐舌头。

　　这时吉米大叔进了房间：“振阳你父亲来了”。“哦，知道了”阳淡淡的回了句。“我去拿票，乔，准备出发了。”振阳拍了下乔的肩。“好，我和安娜在门口等你。”安娜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