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式爱情》易雪

2、校园 同学胖仔，

　　L城的郊区每天清晨都有薄薄的雾气，房屋景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街边的路灯透过雾气发着淡黄的微光，那一圈圈光晕点缀出一幅朦胧美的清晨图景。初睁开眼，似有昏沉之感，走出门，雾气的凉意又让人精神振作。
　　阳沿着街道边缘走着，空气很清新，但光线微弱了点，四周是一种淡淡的暗蓝色。还好街边的路灯尚未熄灭，它们孤单地一一从振阳身旁掠过，顺便洒下一点清柔的冷光。再走过一段路，发现暗蓝色的雾气慢慢泛白，视野逐渐清晰，身边也多了几个行人，或快或慢的走着。这时路旁的面铺飘出一阵热气，扑到振阳的脸上，让振阳的脸部有着敏感的反应，仿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振阳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随即一回头，看见同班同学胖仔提着挎包，小跑着过来，这真是巧了。胖仔人偏胖，个头却不矮。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胖仔则坐在他前面一个位子上，所以两人的关系不赖，特别是胖仔庞大的身躯可以打打掩护，让阳偶尔在课堂上翻翻闲书。
　　胖仔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路小跑到振阳面前，振阳注意到胖仔手上拿着咬了一小口的早饭。
　　“累死我了。。。我刚才一直喊你，没听见？”
　　“不好意思，我真没听见。”
　　阳说的倒是实话，一个人走在路上，阳一般都会琢磨些无关紧要的事儿，要不就是天马行空的遐想，反正整个精神世界都是游离的。
　　胖仔躬着腰，从嘴里一口一口吐着白气，阳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等喘过气儿了，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
　　“你知道吗，我妈又给我报了几个训练班，我真的烦死了。”胖仔咬了一口手上的早餐，声音显得不那么连贯，好像还有点喘，“是么？”阳看着前方，好像没注意在听。
　　“可不是嘛，本来小号，长笛就够让我烦了，下周开始还要加入棋类和素描的训练，这样的话，周末的时间都被排满了”胖仔叹了一口气，手上的早餐快冷掉了。
　　“我妈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功课不多，让我充实一下很好。然后她便开始精心地挑选，比较，最后确定下来，就拿我去试验，说不定哪个试验成功，便是她的功劳。”
　　胖仔不停歇地说了一长串，但没有停下来。
　　“我妈昨天看电视时，又对漂亮的芭蕾舞者赞不绝口，我怕是。。。”
　　振阳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但他实在找不到类似的感触。
　　“振阳你不是拉小提琴的嘛，也能感受得到吧”胖仔终于给了振阳说话的机会。
　　“小提琴？”阳似乎还没回过神。“可我没上过什么班。”
　　“那是父母教你的，或是跟别人学的？”
　　“都没有，非要说的话，我想应该是。。。是源自某种天赋。”
　　“天赋？”胖仔显得有点吃惊。
　　“你是说自学的？”
　　“也不算吧”阳显得无意再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沉默了一阵，阳开口说道：“其实你可以试试球类运动。”
　　“是啊，当然。”胖仔又打开了话匣子，“我试过篮球，那真太刺激了，身体接触很激烈。。”
　　胖仔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我经常感觉那不是在打球，而是一帮人在打架。。”
　　“不过篮球对我来说太累了，几次对抗下来我就气喘吁吁了。。。”胖仔又咬了口手上的早餐，觉得冰冷难咽。
　　振阳不经意地笑了笑。
　　“那就选择不那么累的玩法，周末我们有足球和棒球的比赛，你可以当守门员和捕手。”
　　“真的吗？我可以吗”
　　振阳点了点头。
　　胖仔显得很兴奋，“假如真的不那么累的话，当然OK了，我母亲也叫我常运动来着，这下我可以向她交差了。”
　　转眼到了校门口，胖仔最终还是将剩余的早餐咽进口里，整个脸顿时显得肿涨起来，不过即使喉咙被堵上了，胖仔也能说话。
　　“我实在搞不懂，为何不弄个女神像来代替这座很土的少女像呢？”

　　振阳和胖仔正前方是学校的娅丽思雕像。

　　娅丽思是神话中半人半神的美丽少女。她的美貌和言行有一种亲和力，使其能与任何人真心地交谈。她的智慧让受苦的人们看到了希望，并重新成为生命的强者。娅丽思还教授人们如何使用工具，让他们研习数学和物理，改良劳作技术。但这一切都令天上的众神感到震怒，他们无法接受本是愚昧的人类变得聪慧，更无法忍受他们不再向自己进贡甚至膜拜。于是众神玩起了阴险的伎俩，对娅丽思施下了恶毒的诅咒，让她化作了石像，而娅丽思在化为石像前一刻，还在思索着帮人们摆脱苦难的真理。

　　振阳向胖仔简单讲述了娅丽思的传说，胖仔则表示很惊奇，并指给振阳看雕塑上刻着的一排字，“思想化作小舟，漂泊至真理的彼岸。”胖仔嘴里还不忘叨念了一句：“不是说学海无涯么，看来我花白了胡子也上不了岸了。”

　　两人聊着没发现校长向他们走了过来。

　　校长人很瘦，个子还没振阳高，但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有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校长走到两人面前，很有亲和力地打了个招呼“早啊”。“校长好”胖仔很大声地回礼。校长抬起手给胖仔理了理衣领，还顺带拍了拍振阳的肩，“年青就是好啊。”校长的突发感言，让振阳和胖仔无言以对。胖仔甚至觉得校长有点“面”，还侧过头望了振阳一眼，却发现振阳有点心不在焉。

　　校长没有对自己的感言作解释，而是保持着笑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成绩单，递给振阳。
　　“振阳，你这次的成绩不错，继续努力。”
　　“哇，6个A”一旁的胖仔夸张地叫了出来，仿佛这成绩单是他的，弄得振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校长”振阳的声音总算有点精神了，笑容也挂在了脸上。

　　清晨的校园，阳光有点小灿烂。

　　两人告别了校长，向教室走去。
　　“校长居然比我们还早到学校。”
　　“可能校长喜欢清晨在学校里漫步也说不定。”振阳耸耸肩。
　　“振阳，这回该请客了”胖仔发觉振阳情绪不错。
　　“抱歉啊，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办。”
　　“什么事”
　　“赴约”
　　“赴约？”
　　“对，和我父亲的约定，这就是我的门票。”阳用手指夹着成绩单轻轻摆动了两下，胖仔则是一头雾水。

　　当阳走进教室时，心情大好，感觉像花一样美！

　　副班长正在教室里点名，这本该是班长振阳的活儿，不过副班长明显做得不赖。她低头在名册上念出一个名字，抬起头确定那人坐在教室里，便又低头在名册做上一个记号，然后再接下一个名字。这个过程中，副班长一左一右的两个短辫有规律地上下颤动，显得很可爱。

　　振阳和胖仔的姗姗来迟没逃过副班长的眼睛。
　　“你们迟到了。”副班长板起了脸很大声地说。
　　“抱歉，刚才买早点，所以晚了。”胖仔笑着解释道。
　　“因为这个理由要多扣一分（学分）”
　　“这。。。”胖仔的脸像泄了气的皮球，并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作为班长，咳咳，居然迟到，这不好吧”副班长转向振阳，冷冷的说。
　　“没有规定说班长必须早到的吧”振阳很平静地回答。
　　“那有规定班长可以迟到吗？”副班长没想到振阳会回嘴，像是受刺激般加快了语速。
　　胖仔趁机溜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负责调控大局，副班长则在细节实干上下功夫，所以这些事儿由你做，挺好的”振阳仍是不温不火地说。
　　“振。。。阳。。。”副班长瞪大了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本来蛮好看的脸蛋，现在有点变形。
　　“干嘛”振阳被吓了一跳。
　　“你既然要调控大局，那就去打扫整个教室的清洁吧，擦黑板，扫地，倒垃圾。。”
　　“这活儿不是由别人做的吗”
　　“那人生病了，且病的不轻的样子，以致来不了学校，所以请了假，但活儿还是得有人做的，这个人就是你”副班长把扫帚递给振阳。
　　振阳没接扫帚，手依然插在裤兜里，他扫了眼教室，学生们都在各说各的话，户外的冷空气通过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胖仔坐在位子上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还学起副班长生气的样子。
　　振阳不禁笑了两声，但副班长没注意到，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滔滔不绝中。
　　“你身为班长，也该以身作则，对吧，况且一会儿老师来了，看到。。。”
　　“你是副班长，也该做些什么，不是吗”振阳忍不住插嘴道。
　　“我已经干完了”副班长右手举起扫帚，“前排的地面我已经清扫干净了。”
　　“那你也顺便帮我做了吧”
　　“你想的美”

　　振阳正想着如何摆脱副班长的纠缠，这时班主任走了过来，“老师，阳不做班长该做的事儿。”班主任点了下头，“振阳你跟我过来下。”副班长以为班主任要处罚阳，对阳吐了吐舌头，便去忙自己的事儿了。阳跟着班主任来到教室外面。“振阳，你知道乔为什么这几天没来上课？”“不知道，可能病了吧。”“病了？病的重不重啊？”班主任的关切让振阳一时语塞。

　　教室里开始上早晨的课。第一节课由个子高高的约翰老师来教授，正处于从青年过渡到中年的约翰老师，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泡好一杯茶或者咖啡，并将讲桌桌面擦得一尘不染。他的衣着很有品味，眼镜总是擦得岑亮，发型也很时髦，举手投足就像个绅士。约翰老师上课时常提到“高雅”一词，并透露自己对生活质量的重视，认为只有高雅的言行才能保持心灵对生活的正确的敏锐感。
　　第二节课上，年轻的贝克尔老师风趣的讲课风格很受学生的欢迎。他会像变魔术般丢出一个又一个有趣的问题，调动教室里所有人的情绪。学生们也很有热情，都抢着回答，这让贝克尔老师显得乐不可支，他会毫不吝惜地给有创意的回答以掌声。当然有时候，贝克尔老师也会让教室安静，学生们都屏气凌神地注视着贝克尔老师美丽深邃的蓝色眼睛，并抱有期待。而答案揭晓时，贝克尔老师总会调皮地调侃几句，引起哄堂大笑。
　　第三节课是格鲁老师的课，他总是一副苍白的面孔，尖尖的下巴，绰号吸血鬼。他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风衣，被乔称作不用洗便能干净的极品。
　　午饭前是文哲课，授课的是振阳最喜欢的比克老师，比克老师为人热情幽默，花白胡子的数量和肚子里的学问一样多。他喜欢学生多提问题，不过在某堂课上，年近六十的比克老师因为一个问题和学生吵了起来，并像小孩子一样激动得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口沫横飞。。。这也让坐在底下的振阳感到大为吃惊。
　　不过这节是报告时间，班上的气氛略显沉闷。
　　眼看快到中午，校园却变得出奇的宁静了。阳光懒懒地洒在草坪上，叶子时不时被风吹的左右晃动，蚂蚁们在蠢蠢地慢趴着，蝴蝶三心二意地从一个花蕊飞到另一个花蕊。。。校长走过1班门口，朝里张望，振阳正念到“意气风发”的句子，比克老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微微偏向一侧，专心倾听着。校长并不准备打扰自己的学生们，安静的离开了。振阳的报告进行到一半时，底下的男生们便开始舒心闲聊起来，但胖仔却不觉得惬意，因为旁边的红妹没理他。“深邃狭长的眼睛，水晶般薄的嘴唇。。。”红妹望着振阳的脸庞浮想联翩，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入迷了。。。副班长在底下一直做着工整的笔记，并在振阳的报告结束时，在笔记本上勾了一个圈：第四节课上，班长像企鹅一样歌唱。。。

　　下午没课，振阳由于长时间的报告演讲而感到疲倦，于是放弃了去操场踢球的打算，径直回家。

　　回家路上，振阳看见小狗“贝贝”在路中央打盹。贝贝身上的毛毛又长长了，眼睛几乎被遮住，像个毛球。记得阳初来L城时，贝贝一见到阳就不停地叫，好像阳就是它的欺生对象似的。一次，贝贝又对着路过的阳汪汪叫了起来。阳干脆直接走过去，一只手捏着贝贝的后脑勺，然后整个的拎了起来，才发现贝贝其实挺“娇小”，安静了身体还微微发抖，甚至有点“可爱”。实际上贝贝是被吓坏了，此前它一直觉得，阳被它吼叫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久而久之，对着阳吼成了习惯，没想到这一次。。总之贝贝受到了惊吓，长了记性，为了避免再次受“凶神恶煞”的振阳的“羞辱”，从此以后每见到阳路过，贝贝就早早地躲的远远的。这样一来，反倒让阳心里倒有点过意不去。

　　天空逐渐转变为深红色，金灿灿的光絮铺满街道的路面。振阳缓慢的走着，思索着什么，直到抬头发现坐在铁门边的昨天那位小女孩，才停下了脚步。

　　阳这一次下决心走过去，阳光和树枝的阴影披洒在振阳后背上，隔着铁门，小女孩脸涨得通红，大眼睛有一丝忧郁。阳从衣服的边袋摸出一块口香糖，递给小女孩，“要吃吗。”小女孩这才注意到了振阳，但她没有伸手，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被拒绝了，振阳有一丝尴尬，口香糖放回去是不成了，遂剥了纸皮放进嘴里，“奇怪的小孩。”振阳反复嚼着并吹起了泡泡。小女孩一直出神地看着前方——一条街的尽头，一片光的反射有点晃眼。柔软的黑色短发，遮住了女孩的额头，刚好搭在了眼睛上一点，振阳这时就像一根柱子被她忽视，。静默着，静默着，在两人之间，终于，一声脆响，振阳吹的泡泡破了，膜粘在嘴角上，小女孩抬头，看见阳“嘴唇”大了一圈，似有那么点“滑稽”，但小女孩没有笑，不知是忍着，还是确实不好笑，总之她只冲着阳做了个鬼脸。

　　阳不甘心，一刻钟后，小女孩看见“怪”哥哥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

　　下午4点，街上却没多少行人，仿佛能听见被树叶过滤的风的沙沙声。振阳握着提琴，拉了一小段，(风吹干了内衫领口的汗水，黑色短发凌乱，节奏带动身体，光影的斑驳，空气的流动，跳动的金色闪光，考究的小提琴，奏出清亮的旋律，指引风的律动，弦上有光的碎片在跳动，音符被轻轻吹散在血红色中）小女孩眸子亮了，“哥哥。。。哥哥。。”小嘴甜甜地叫着，“你会《母亲的怀抱》这首曲子吗。”振阳愣了一下，他被难住了，不是不会，而是。。“你叫什么？”“小樱”“小樱你得先告诉我母亲是怎样的感觉。。。”

　　蝉鸣声规则地颤响，金色的热浪随空气流动，血红的夕阳微微地倾斜。
　　阳额头上已经汗珠渗渗，胳膊也酸疼起来。小樱在一旁“可气地”说着风凉话，“还是母亲唱的好听。”阳不服气，但自己也觉得别扭，感情无法融入，总是缺点什么。。。

　　“妈妈是什么感觉？”
　　小樱低下头，看得出在认真的回想着。
　　“温暖。”
　　“？”
　　“每天在妈妈身边睡觉，觉得很温暖。”
　　“香味。”
　　“香味？”
　　“每次拥抱妈妈的时候，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还有每次想哭的时候，妈妈都会安慰我，给我擦眼泪。”

　　“是这个了”，振阳又重新举起小提琴开始演奏,曲子的抽象的主题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爱的空气开始流动了，一点一点粉红色的迷雾，包裹着母性的爱，音符的触角毫不费力进入了身体，融进了每一个细胞，就像是被拥抱的感觉。小提琴柔情地伸展着，如痴如醉地演绎，让小樱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兴奋的神色。小提琴的旋律似水，振阳的心也已满溢，对母亲的情感像沙，沉淀在了小樱的心里。

　　一曲奏毕，阳像喝醉了般，脸微微透着点红，小樱拍着手掌，“真好听”。。。一阵凉风吹过来，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天只剩下最后一点蓝色。阳几乎半蹲着，和小樱说话，两人聊了很多，小樱缠着阳教她演奏小提琴，把阳逼急了，阳不免戏谑了一句，“瞧你那小胳膊，琴弓都拉不开吧。”小樱一听，立马撅起嘴，一副小脸生气的样子很可爱，把振阳也逗乐了。

　　不一会儿，小女孩的妈妈回来了，“小樱，你怎么在跟陌生人说话。。。”小樱妈妈的话让一旁的振阳显得有些尴尬。单身母亲的辛苦，长时间工作留下的疲劳都印在小樱妈妈的脸上，“妈妈，抱我。。。”小樱踮起脚尖，手抓着母亲的衣角，小声哀求道。母亲手里提着东西，但还是伸手牵着小樱，两人紧挨着向屋里走，小樱在进门前还回头向振阳招了一下手，并露出单纯快乐的笑容。母亲牵着女儿的手进了屋子，言语也随之变得温柔，“小樱快看，妈妈给你买了许多好吃的。。。”小樱：“妈妈我要洗澡。。”母亲：“好，妈妈放下东西就帮你洗澡哈。”或许只有温暖的家和心爱的女儿，才能让劳累的母亲的神经暂时轻松下来。
　　外面的天几乎是一边黑了，阳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的感触是那样的说不清。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阳从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好友乔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