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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鸣钟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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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翎此刻正负手看着窗外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掌心似乎还紧紧握着什么东西,他此刻也是心情复杂
只见承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禀报到:“陛下,曹大人来了”
“哦,让他进来”
“南阳郡王也来了,听说有十分紧急的事禀报,有关灾情”
萧翎顿时转身,神情转为严肃:“立刻让他来禀报”
“是”
此时此刻竟然还有更糟的消息吗?那真是…难办啊
秦意远与曹玉衍一前一后,前者火急火燎神色激动后者倒是一贯的从容不迫温润儒雅
秦意远甚至人才刚进门就开始禀报,丝毫不敢耽误:“禀陛下,刚刚臣在蕴川的属下发来急报,蕴川太守扛不住百姓施压已上吊自尽,甚至流民中有暴徒火烧府邸”
“什么?”
萧翎神色凝重,他本意是要将此事平息后,将蕴川太守押送回京亲自问审的,结果如今却自尽了
旁边的曹玉衍听的也是神情肃穆,这太守一死很多事就死无对证无从查起,这事情是怕是会越来越复杂
“还有一事,臣不知该不该禀报”
萧翎心中烦闷指尖抵着眉心,沉默片刻,只淡淡抬眼:
“一并说。”
“仙泉别苑因为是官制也被流寇因为泄恨付之一炬了…..”
话落时,萧翎眸色微顿,快得近乎错觉。再抬眼时已无波澜,连曹玉衍都疑心自己是否看错
“可有伤亡”
“幸亏及时疏通,并未造成伤亡,只是五皇子殿下一人对峙流寇未能及时撤离至今重伤未醒”
秦意远观察着萧翎的神色,他不知道此时提及五皇子是否正确,心里一时打鼓,只听说过五皇子萧雁引是萧翎数年前被弃在蕴川的废皇子,很不讨陛下欢心,宫中更是无人提及
但他这次去蕴川也算接触到了这个传闻中的五皇子,他倒是非常喜欢萧雁引,心中也早将他当作朋友
当时他能从流寇里突围回京也少不得五皇子的一份助力,于是听见此消息时他才心急如焚
他心一横想到,大不了他再在皇帝陛下面前哭一哭磨一磨和往常一样,陛下肯定就允诺了
见萧翎久久不言,他小心翼翼的问到:“是否需要召殿下回京医治,蕴川状况我想殿下一定清楚”
“那便,回来吧,他此去经年确实太久”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只是依旧坐在高处岿然不动,这便是帝王之相吗,秦意远佩服
萧翎又说到:“你曾在蕴川小住能得五皇子消息想必也有交情,那便由你去着手安排吧,我与曹卿还有事商议,你就先退下吧”
秦意远得令后颔首离去,殿内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南阳郡王带来的两个消息都算坏消息,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今日朝堂之事曹卿一言不发,朕却想知道你心中想法”
萧翎挥袖倚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
曹玉衍却神态自若,语气也是不卑不亢,他思衬了几分对答到:“此事断不寻常,绝对是人为,又或许有其他势力干预”
“此话怎讲,曹卿又觉得幕后推手是何人呢?”
“没证据前臣不敢随意断言,但要猜出原委也不难,本来大灾之年,粮食短缺也实属正常,各商贩囤粮高卖也是利益熏心
但本地存粮余量绝不可能致使如此严重的后果,问题便出在太守身上,他私自挪用了公款敛财,那便说得通了,但是既如此一个爱财如命怎会轻易的在百姓压力下这么快自缢,他还尚有一家老小,此事尚未查证,如此一来岂非不是变相认下了这诛九族的大罪”
曹玉衍的意思很明白了,分明是有人逼死了太守顶罪,连遮掩都懒得做,摆明了是在挑衅皇权
萧翎沉思了片刻,看着曹玉衍的眼神晦暗难辨,意想不到的是他忽然轻快的一笑
“曹卿看的透彻,不愧为朕之智囊,此事即是疑点重重那边全权交由你去处理,务必水落石出,若背后之人现身,朕必定严惩不贷”
曹玉衍颔首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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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天色已是斜阳日暮,飞鸟归巢前的啼叫似乎也不及府中台前优伶咿咿呀呀的好嗓音
“裴先生好雅兴啊,既然请来了名动全城的戏班子怎么也不请在下一同来”
摇椅上的人未曾抬首,只随着曲调节奏轻晃,整个人都浸在唱腔里。
来人也不催促,缓步上前一同看戏,台上正演至高潮之处,女子手持双剑舞的漂亮,却在大火中红颜化烬
台下人这才悠悠拂袖瞥了一眼身边人,又示意丫鬟上茶
“崔家老二崔松行,都长这么大了,我年少时见你还只是跟在你长姐屁股身后的小团子”
裴知珩看着眼前的来人已经没有一点当年稚气的模样,一身风骨,倒是出落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崔松行神色平和,依着世家晚辈之礼从容一揖,语气沉稳有度
“先生念旧,在下不敢忘,今日前来,一为叙旧,二也确有要事,想与先生坦诚一谈。”
“哦?何必如此客气,但说无妨”
“南边那场戏已经唱完了在此先谢过先生鼎力相助”
崔松行一顿,正欲往下说却被打断,裴知珩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而已,今日为友未必明天不为敌,无需多礼”
崔松行闻言不卑不亢亦是释然一笑:“先生真是高人风范,好,那便不谈这些,先生可想过整肃自卫,以固门户”
“自卫死士世家各族谁家没有,崔二公子今日莫不是来同我说笑的”
裴知珩语气微淡,已然没了耐心
“二公子如今想招揽英才断不是几百死士就可满足,你想要多少人”
“十万”
裴知珩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崔松行难掩讶异,而对方依旧笑意温雅,双手负背从容不迫
裴知珩忽而嗤笑一声对崔松行反问:“如此庞大的人数恐怕不止是自卫吧,你们意在……”
他话断的恰到好处,目光飘向日暮沉落的天际
崔松行笑意更浓,不可置否
言行至此裴知珩自知已经不能再与他虚以委蛇
“如今你们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何须同我商议,有何想法去做便是,我们裴家已是落寞怕是帮不上什么”
见裴知珩招了招手传唤贴身小厮来取走茶具,已有逐客之意,崔松行却依旧不急不躁
“先生何必如此,如今天下初定本是我们世家之功,裴先生更是居功至伟,但那位却卸磨杀驴,分化各家,我们世族扎根皇城数百年,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如今之计不过抱团取暖罢了,先生若不早做打算,秦宋两家的昨日就是我们之明日!”
见他步步紧逼言辞犀利,裴知珩也正色沉思,这崔松行不过半大小子竟有这般见识和胆魄
话虽直白但道理却不假,当年那件事确实已经把世家各族推上了无法调和的恐慌当中,裴家绝不能步此后尘
但是崔松行能斗得过萧翎吗,兹事体大,若成自然是从龙之功若败可同时也是万劫不复……
“二公子莫急,如今你已万事俱备,何愁缺我一个小小的裴知珩,今日天色已晚,来日若有需要之时,再做商量也不迟”
“那便静候佳音了,告辞”
言尽于此,崔松行只得欠身告退
刚走出裴府,身后一直未敢说话的小厮实在忍不住嘟囔
“公子,这裴家家主未免怯懦了些,刀在颈侧还不出手,您何必三番五次上门不讨好,依我看弃之也罢”
崔松行眸色一沉,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淡淡扫了小厮一眼,吓得那人立刻噤了声垂首不敢再言
“你懂什么,崔家虽也是世族但先祖却是百年前乱世进关的那一批,裴家如今虽在朝中并无要职,却是正儿八经在皇城里自古扎根,他家更是前朝姻亲,其中人脉曲折岂是你我能比,现下只是韬光养晦作壁上观罢了”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眼裴府的宅子冷笑一声
老狐狸想坐观成败,待时而动,以为能两面不得罪?
不过无伤大雅,他自有另一颗棋子,会发挥更大的作用的
这般一想,他又心情大好,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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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关于蕴川灾情几乎是一日一报,每天都有不同程度的坏消息令萧翎糟心
不过好在控制得当,曹玉衍想了个粮不入官仓的法子赈灾也算落在实处,灾情缓解了许多,当地也抓了几个带头挑事的,流民问题减轻不少
那灾情既已稳住,便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他已命人押送蕴川太守全家入京,又有曹玉衍坐镇彻查,此事看来很快就要有眉目了
想到此处萧翎轻按眉心,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绿耳坠,样式小巧简单,却通体莹润,澄澈纯粹
他目光幽深,似乎在透过物件回忆什么,此刻放下了帝王的威仪,不禁意间流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恍然间眼前竟叠出一道小小的身影。粉雕玉琢的孩子迈着不稳的步子,一步步朝他奔来,耳间那枚碧绿耳坠随动作轻轻摇晃,却远不及那双眸子清澈,亮如琉璃,莹似秋水,一笑便软了人心,一身叮当银饰玉器在瘦小单薄的身躯上倒显累赘
萧翎喉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将那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可指尖刚一探出,眼前虚影骤然散去,只余下满庭空寂。
如梦似幻,往事如同打开了尘封的酒坛,醇香却也醉人,萧翎怀中一冷,长叹一口气
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庭中梨花尽数凋零,不如前几日开的艳丽,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气韵
“陛下,时辰到了是否让奴才给您更衣上朝”
承顺垂首,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敢打扰萧翎此刻的心思,但时辰将至,作为奴才他也不得不出声提醒
萧翎挥了挥手,指尖微紧,将那枚耳坠重新拢入袖中,他理了理衣袍
再出门已恢复帝王威仪,周身气度深不可测
“陛下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