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鸣钟赞归 曾有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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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古籍记载，史书有一奇人用兵如神，战时往往仿若未卜先知，三岁能言诗，五岁晓兵法八岁即能高谈政局，如此神童按常理来说应该早早出入朝堂，或一朝成名或涅灭于史书的余烬，但不知是幸与不幸，偏偏出生在魏朝覆灭前夕，风雨飘摇的社稷经不起一根稻草之压
彼时，魏朝最后的皇帝魏哀帝偏偏一改此前历代奢靡享乐之风，有意效仿尧舜之君，但早已无力回天
当亭台楼阁变成牢笼，当无上的权柄变成加速刺向心脏的尖刀，当万人高呼万岁时拜的究竟是人还是人心中欲壑难填的皇权
谁知道呢？
一如此刻此刻空旷的大雄宝殿，少年帝王无人可诉的孤苦
“萧卿不妨直言，朕这个皇帝比起先皇如何”
建桓五年，这位九五之尊不过弱冠之年，眉宇却有化不开的忧伤，他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天子台，面朝庙堂，背影瘦削，伫立于天地之间，却又仿佛被赤红金纹的龙袍压的寸步难行
阶下老臣早已白发苍苍，头伏进地里，额间冷汗涔涔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上的沟壑蔓延，声音微颤
“微臣不敢妄议，此乃大不敬”
“那比起高祖皇帝又如何”
“……”
帝王手轻轻摩挲伴随过数代的帝王的龙椅，他不禁想这通体赤金的王座当初是如何铸就又是如何被高祖皇帝镇放在万人之上
曾经的定海神针此刻却在当市井玩意儿被争来抢去，何其荒诞
“萧卿不语，朕心中已然明白。朕自视勤勉，一心为公，较先皇与太上皇已不敢懈怠，却终究难及高祖之威。这江山社稷，已是覆水难收。朕只恨，为何不生在盛世，偏要生于这大厦将倾之时，空有一腔抱负，却无计可施啊……”
底下人垂老的面容上不见疲态反而神情肃穆，忠君之心不似做假，在此刻空旷的大殿里铿锵有力
“陛下有此等心性乃社稷之福啊，又何必妄自菲薄，不到最后怎知结果如何”
他不敢抬头看台上之人，天下虽乱但作为三朝老臣，龙气的余威仍在，他仅能感知到头顶少年几乎是沉重的长叹
长久的沉默里，他没想到打破寂静的是另一个横亘在他们之间隐秘的话题
“你那幼子今年该是十六了吧”
此言一出，他几乎是全身紧绷，弯曲的脊背不自觉的僵硬
对，就是他那年少成名的幺子，不过不是以垂髫之年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是在十五岁起兵造反，几乎是仅半年就把魏哀帝精心布置起来的“平和盛世”撕的粉碎，不到一年就吞并大量魏国土地，诸多反王中实力最盛之人
那一年他尚且籍籍无名，天下之人断言他要取天下必会猛攻魏国门户平川城，否则他的大军一无粮草二无战马难成气候
两军对垒之际，他的幼子尚年少，军备相较正统王军而言简直简陋的像山野流寇，但就是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平川城传来战报，他的幼子竟一人率三道轻骑绕过主城直插商都，秘密拿下城池后押运粮草至平川近郊，又高价卖给意欲通过收购粮草而遏制他的对战将领，这下军备齐全，形成包围之势，平川城不攻自破
自此，萧翎一战成名
那夜之后无人敢骂他无知幼子，黄口小儿，他身披战甲，剑指高楼的模样几乎成了许多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也包括他的父亲，萧佑稷
思绪渐渐回笼，萧佑稷浑身血液似乎凝结，这本来是他与陛下间心照不宣秘而不谈的话题
“臣与萧翎早已断绝关系怎会记得他的年岁，如此有违纲常的孽畜早日暴毙才好，还望陛下勿重提”
此刻月色正好，皎洁的月光洒在琉璃砖上，一点也不懂人的苦涩反而像沸腾的水滚烫的让人难捱
“萧卿何至于此啊，如今我这天下是强弩之末，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你我都只能顺应天命
但若真到了那天，我定不从贼子意，也算是随了一回高祖风骨，在此之前萧爱卿可愿同我做一回力挽狂澜之人，事若成我定拜为亚父”
“臣愿为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是夜之后，在魏哀帝和萧相联手的政策下，被蚕食的魏国竟奇迹般的减缓了吞并速度且有反扑迹象，但可惜仅仅只是回光返照，
建桓五年十月，随着醴都被萧翎与秦汉玉联手攻破时，名义上统治天下一百五十多年的大魏宣告就此覆灭
当夜萧翎便派人送禅让书去皇宫，主要内容是主动禅让后可另封魏哀帝做魏王，赐住行宫待遇可照旧，另尊萧佑稷为太上皇载入庙宇
就当使者推进宫门时只见魏哀帝自刎于大殿龙椅前，荒诞的是本来用来自焚的烛台却因抢救及时并没有彻底毁掉这座伫立百年的大殿
于是新的心机谋算又从结束处起草开始，那夜皇宫里人仰马翻，宫外满城的油灯难燃尽，不知又是谁传出萧佑稷刺杀萧翎未遂，被萧翎逼死在城中银杏树下，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你这个孽障想做天下之主，呸，贱命一条难堪大任，做此等逆天之举，注定你此生难圆满
午夜辗转万千冤魂都会拉你下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隐约间似乎又听见一声轻叹但很快涅灭在风中
“阿素，果真不该心软留他，他天生命格犯煞注定孑然一生，克及天下”
随便了，无所谓吧，谁在乎…..
骤然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全身，滚烫的触感让他犹如被拉进寒潭深水里窒息的喘不上气，大脑一片空白
猛的睁开眼，哪里是幽深的夜空，看见的是绣着踏着云纹的五爪金龙
是个梦…..
萧翎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此刻的脑子无比清醒，外头还是一片漆黑，仅能听见草丛中的蟋蟀声，骤然的寂静让他的心渐渐平静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梦见年少时他父亲自刎的那一幕，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人家在底下还没停止咒自己呢
月光入注仿佛天河破栏泄入窗中，夜虽静但却一点也不黑暗，温柔光景，反倒衬得殿中一片孤寂
萧翎起身赤着脚下床走到床边，借着月色庭院中的花树看的真切
又是一年梨树开啊……
行处风止，满树花瓣化作雨，一瓣轻飘掌心，整个鼻腔都是芬芳，他看着树下小小的秋千入神，萦绕在鼻腔的味道瞬间将他拉进另一个梦境
外室里的人仿佛听见了动静，挑开珠帘，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萧翎瞬间回过神，但却还未从回忆里脱离，眼神不似往常的锐利反而带着些温柔
“陛下，乍暖还寒时候当心着凉，我为您添衣吧”
萧翎没动，却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也好，还有几更天就上朝了，尚有一些奏折没批，点灯吧”
“是”
那夜殿里灯火通明
萧明帝夙夜忧劳，躬亲政务，烛火不熄，天下感其勤勉，世称明哲。
——同靖十九年四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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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金銮殿巍峨雄伟，大殿里气氛肃穆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景象
龙椅上的天子带着冠冕，看着手中的奏折，眼神阴翳，数百人的大殿安静的只能听见萧翎的冷笑
“蕴川自古鱼米之乡，如今饿殍遍野爆发如此大的动乱，竟然今日才报，当真以为能在朕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户部尚书何在？”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人心惶惶，说也吃不准这个鹰隼般的帝王会如何处理
重压之下户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浑身发颤
“臣冤枉啊！秦大人从蕴川快马来报后，臣片刻不敢耽误立刻上奏天听，并非有意隐瞒啊”
萧翎面色未变，手指摩挲着扳指，眼皮微抬，看似平静却叫人不敢逼视，目光显然看向的是群臣中的秦意远
在场诸位瞬间捏了把汗，这户部尚书也是慌乱间推责任推到了个二世祖头上
满朝文武说不清楚这秦意远是开国元勋秦汉玉的独子，他父当年有从龙之功后来不幸英年早逝，因此陛下对他格外疼惜，比多数皇子还要受宠，小小年纪被封南阳郡王
只可惜是个纨绔，此次听说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出京游玩，这才领了个钦差的差事，就算当真有错，多半也是小惩大戒
正当群臣都捏把汗之际，那南阳郡王竟然在大殿上直接哭了出来
只见他眼眶里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还用袖子一边擦眼泪鼻涕，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禀陛下，臣到了蕴川后起初并没有任何不妥啊，谁知后来突然粮米短缺，又不知道是哪里开始有暴徒动乱，这才愈演愈烈，但也片刻不敢耽误，派下属快马回京的，谁知途中被流寇所杀这才……”
萧翎沉思片刻，淡淡开口：“就算如你所言途中艰险，但蕴川灾情怎会这么短时间内如此严重”
秦意远闻言更是委屈，甚至也不顾此是何等场合开始哭诉：“臣也不知啊，城中粮食就如一夜间蒸发了一般，开始只是粮价上涨了些，后来直接供不应求了，流寇四起，臣九死一生也才回京述职，胳膊上被砍的伤至今还没痊愈”
不等他哭诉完，萧翎眉峰微蹙，不耐烦打断
“够了，大殿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此事疑点重重，待朕思量之后再做处置，当务之急是赈灾，即刻调粮拨款，运往蕴川”
是，陛下圣明
一退朝，整个大殿的人都松了口气，三五个大臣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今日真是好险，若不是南阳郡王出头顶案，此事断不可能这么快揭过”
“但也是招险棋啊，谁知道那个草包会说什么，各位没看见他把金銮殿当什么地方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真是不成体统”
“话虽如此，不过此事确实蹊跷啊，蕴川如此富庶怎可能一朝之间没余粮了”
“周大人所言极是，莫不是有人借此贪污敛财？”
“那胆子也太大了，等陛下查明岂不是连诛九族的大罪”
“对了，今日曹玉衍竟未发一言，倒不像他的作风”
“我记得他与二皇子走的近，如今太子位悬而未定，户部尚书好像是三皇子的人吧，他何必淌这趟浑水”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似笑非笑带着惯有的温润气息
“诸位同僚慎言啊，你我皆受朝廷俸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有何站队此等荒谬言论，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和天下百姓，不是吗？”
刚刚还在编排曹玉衍的那个人瞬间浑身一僵，看着他那如同猫捉老鼠般的从容自在只得不住的赔笑
“是…是，是下官失言，还望曹大人勿怪”
“一时口误罢了，倒也无妨。怕只怕，有些人口是心非。”
曹玉衍此人生的一副翩翩君子模样，实则嘴上功夫最是厉害，加之他确实是个难得一遇的人才，听说早年失意于是痛恨官场，却又不知因何又决定入朝为官，因此可以说整个朝堂上他自成一派
他的逼问让那个小官汗颜，只能自认遇上了个瘟神，就当他不知如何赔罪之时，曹玉衍忽而又轻笑一声
“看把诸位吓的，随口之言罢了，陛下找我还有要事商议，先行一步”
曹玉衍抬步便走，只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衣袖摩擦声以及他们小声的暗骂声
“真是撞鬼了，快走快走！他在身后你怎么不和我说”
“谁知道他脚步轻的和猫似的，晦气”
对此曹玉衍不以为然，一群愚人罢了，轻蔑过后，他却也立刻正色今日朝堂之上的事
正如众人所言，此事看似不过地方官不仁、贪墨赈灾粮草以致失控，可当真如此简单？缺粮、暴乱、爆发之快，背后分明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推动，若只为敛财，何必将局面搅至这般凶险地步
他正思忖间，不慎与人撞个正着，对方似乎体格不是太好，立刻摔倒在地，来者猛冲过来，也撞的曹玉衍闷哼一声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眼睛撞死我了”
还恶人先告状，曹玉衍皱眉揉了揉肩膀，定睛一看竟然是南阳郡王秦意远
他伸出手欲拉，却被秦意远一把打开手，他微微愣了愣
只见秦意远连滚带爬的从地上摸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郡王
“是你啊曹玉衍，哎哟摔死我了，我说你能不能看着点路，诶，你这个方向，你也是去找陛下的？”
曹玉衍点了点头顺手替他摘掉了官服上的碎草：“陛下找我议事，莫非郡王也是去找陛下的？”
“对啊，我有急事，快点快点，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他也是真性情，也管不上刚刚摔了那么一大跤，没等曹玉衍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他火速跑向内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鸣钟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