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流》无相wx

42、第42章 11年 说什么分寸

　　【深夜第一波】
　　祁钰的电话直接杀了过来，声音都破了：
　　“蒋廷安，你他妈疯了？！纹在锁骨？！那是骨头啊！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阿钰，疯，但我觉得很爽。”
　　“这样值得吗？你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叔叔能活活打死你！”
　　“值得。随他好了，打死我也绝不会洗。”
　　评论区炸了——
　　车队工程师老周：“蒋少，你这已经超越粉丝了。”
　　机械师小王：“卧槽蒋少你是真敢往死里折腾自己。”
　　体能师大奔：“蒋少这是把命刻身上了？！”
　　一群富二代跟着起哄：
　　“蒋少太疯狂了！”
　　“蒋少，到底是什么天仙啊，可以让你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第二波】
　　赵明轩阴阳怪气的消息紧跟：
　　“可以啊蒋少，纹在锁骨这么显眼的地方，还直接发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Riley 脑残粉？你等着吧，圈子里明天全要笑死你。”
　　他只冷冷心里回了几个字：
　　“傻鳖，与你没关系。”
　　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蒋耀月的电话直接打炸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哥！你赶紧把发的朋友圈删了！！妈刚才刷到你那个纹身了，当场脸都白了！”
　　“爸更是快要气死了，你纹身还公开给所有人看，气得连你最宝贝的那些赛车模型都摔了！他说你疯了，为了一个退役赛车手，连脸都不要了！
　　你现在千万别回家！真的，你先在外面躲躲，等他们气消了再说，不然以爸现在这火气，你一进门肯定要被打断腿，我和妈都拦不住！”
　　【白天第三波，整个京城圈子炸穿】
　　截图一夜疯传，各个群聊彻底炸锅，嘲讽、起哄、恶意猜测搅成一团。
　　“蒋家那位小公子，居然给Riley纹了身！”
　　“锁骨那么显眼的地方……他是真不要命了。”
　　“疯了吧这是？狂热粉丝都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再怎么是偶像、前辈、也是同行，也没必要把人刻身上吧？”
　　“听说他当初进赛车圈，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追Riley？”
　　“这哪是追星啊，这是魔怔了。”
　　“纹成这样，还敢发朋友圈……怕不单纯吧？
　　“是啊，这位置，这架势，他是公开跟人家表白的程度了吧？”
　　流言越传越烈，连国外赛车论坛都直接置顶：Racer Jason tattoos Riley’s logo on his collarbone.
　　所有人都在说：
　　他疯了。
　　疯得无可救药。
　　疯得超出了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超出了车手对前辈的尊重，超出了所有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蒋廷安随手点开那些疯转的截图与群聊记录，满屏的恶意揣测扑面而来。
　　嘲笑他疯癫，鄙夷他不自重，说他为了一个退役车手连家族脸面都不要，更有不堪的言论直指他心思龌龊、违背常理。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恼羞成怒？慌乱难堪？一丝。都没有。
　　外界越觉得他疯，他反倒越觉得清醒。
　　疯的是这群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的人。
　　疯的是这个对受伤者百般苛责、对真相视而不见的圈子。
　　他指尖抚过锁骨处凸起的纹路，触感微凉，心意却滚烫执拗。
　　三天后，蒋家别墅，蒋廷安一进门，一个玻璃杯 “哐当” 一声，直接砸在他脚边。
　　“你给我跪下！”
　　蒋诚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气得铁青，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你还敢回来？”
　　他站得笔直，没跪，没低头，只平静一句：“纹都纹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蒋家公子为个男人纹锁骨，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蒋廷安第一次用这么冷的眼神，看着父亲。
　　“他是Riley，是华人第一个F1冠军。”凭一己之力，把国人的名字刻进世界级赛道，让全世界知道华人也能开F1。
　　蒋诚被噎得心脏抽痛：“我不管他是谁！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现在、立刻、去洗掉！我蒋诚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你是要把蒋家的脸丢尽才甘心？！”
　　没有半点退让：“我不洗。”
　　“你说什么？！”越说越怒，随手扫过茶几，摆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我说，”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钢铁，“这纹身，我死都不会洗。”
　　丁悦在一旁哭得发抖：“安安……你怎么能纹身呢？”疼不疼……”，又说“老蒋你别说了，洗纹身比纹的时候还要疼啊……”
　　蒋廷安看向母亲，声音软了一瞬，却依旧坚定：“妈，我不疼，这点疼，跟他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蒋诚气得指着他：“好！你翅膀硬了！从今天起，停掉你所有卡！你的车我全部让人拖走！车队不准你再去一步！”
　　蒋廷安脸色骤变，声音都绷裂：“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什么时候洗掉纹身，什么时候恢复！”
　　在此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想去。”
　　那天之后，蒋诚说到做到。
　　车被拖走，卡被冻结，房门被换了锁，蒋廷安被硬生生软禁在家。
　　不准出门，不准碰赛车，手机一度也被收走，彻底与外界隔绝。
　　圈子里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服软。
　　都说蒋少娇生惯养，撑不过三天就会低头去洗纹身。
　　可谁都没想到，他能硬到这种地步，丝毫不妥协，不服软，不松口。
　　谁劝都只一句：纹身不洗，要杀要挂随便。
　　这一关，就是整整一个月。
　　丁悦看着儿子一天天消瘦下去，沉默得吓人，却死扛着不肯低头，心疼得夜夜睡不着觉。
　　蒋诚再生气，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真把人逼疯、逼毁了，他也狠不下那颗心。
　　最后先松口的，还是他。
　　车还给了他，卡恢复了，车队也默许他继续去。
　　只是从那以后，蒋诚再也没提过 “洗纹身” 三个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儿子，是真的拿命在守着那个人。
　　一个月后，回俱乐部。
　　赵明轩把蒋廷安那条朋友圈截图放大打印，贴满赛车俱乐部公告栏，还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蒋少深情告白Riley，感人至深！”
　　底下更被人用马克笔涂得不堪入目：“狂热粉丝、变态。”“同性恋滚出赛车圈。”
　　蒋廷安走过来时，周围一圈人围着看、窃笑、指指点点。
　　他只看了一眼，血直接冲上头顶。
　　下一秒，他抄起旁边的金属公告栏支架，二话不说，狠狠砸了下去。
　　“哐——！”
　　整张公告栏被砸得四分五裂，纸片乱飞，人群瞬间噤声。
　　赵明轩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一脸得意看好戏，慢悠悠开口：“舍得砸啊？这上面不是你的偶像吗？
　　蒋廷安的眼神瞬间冷如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你刚才，说什么。”
　　赵明轩还在嬉皮笑脸，故意往他痛处踩，语气恶毒又轻佻：
　　“我说你啊，为了一个早就废掉的退役车手，疯成这样，怕不是心思龌龊——”
　　话音未落，蒋廷安一把狠狠揪住他衣领，猛地将人重重顶在墙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
　　“闭嘴。”戾气翻涌，“轮不到你这张狗嘴，对他说三道四。”
　　赵明轩被勒得喘不上气，却依旧嘴硬挑衅：
　　“你疯了？不就是个——”
　　“砰！”
　　蒋廷安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力道毫不留情。
　　“我让你闭嘴。”
　　赵明轩啐出一口血，还想骂，蒋廷安又是一拳砸下去。
　　这一架，他半点情面没留。
　　像是把这一个月被软禁的憋屈、查不到真相的无力、听够流言的愤怒，全都狠狠砸在这个人身上。
　　锁骨上的纹身被剧烈动作扯得发疼，那点疼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更疯、更狠。
　　周围人吓得上来拉，却根本拉不住失控的蒋廷安。
　　直到赵明轩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站都站不起来，蒋廷安才被人勉强拽开。
　　他喘着粗气，指节渗血：
　　“你们这群连赛道都没跑明白的废物，也配在背后嚼他舌根？”
　　话语狠到极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从今往后，你再敢提他名字，再敢造谣半句，我见你一次，废你一次。”
　　赵明轩趴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
　　那天之后，两人的梁子彻底结死，只因为赵明轩踩了蒋廷安这辈子唯一碰不得、污不得的底线。
　　从此整个赛车圈都心照不宣：蒋廷安锁骨上那个R，提都不能提。
　　谁提，谁倒霉，再后来。
　　每次比赛进站、下车，他一脱赛车服，左锁骨上的黑色头盔与R便清清楚楚露在镜头前。
　　媒体写：“蒋廷安，Riley 最疯狂的信徒。”
　　观众议论：“他是真把偶像刻进骨子里。”
　　替他站在赛道上。
　　再后来，他顺利转了职业，父亲在书房找他谈了一次。
　　“时间快到了，在国外大学四年，疯也疯够了。你答应过我，职业只跑四年。”
　　蒋廷安没说话。
　　“不用我逼着你回来吧？”
　　“赛车当爱好，我不拦你。但职业不行——你那不是比赛，是把命别在腰上，找死。”
　　蒋廷安抬头，喉头发紧：“可我现在成绩这么好，您真忍心，让我就这么放弃？我马上就要进F3了……”
　　“你是非要逼我来硬的？”蒋诚眉心拧紧，
　　“我现在还能坐下来跟你好好说，再犹豫半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方向盘。”
　　“你是要说话不算话，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我可以退出职业。但我有个条件，要等CTCC收官战结束，这个冠军，我必须拿。
　　蒋诚脸色一冷：“你少跟我耍花招、拖时间。
　　”
　　蒋廷安没有辩解，也没有试图用什么情怀去打动他。
　　他很清楚，在父亲眼里，赛车从来都只是不务正业的玩闹，任何热爱与理想，都不足以成为理由。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件既定事实：“这场比赛，我准备了整整一年。
　　跑完CTCC，我给自己一个交代。
　　之后，我不再碰职业赛车。”
　　蒋诚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的性子，认定的事，拦是拦不住的。
　　硬逼，只会两败俱伤。
　　与其让他带着怨气耗下去，不如用最后一场比赛，换他彻底回头。
　　这不是妥协，是交易。
　　许久，蒋诚才开口，声音冷硬，却松了口：“可以。但你记住，跑完这一场，从此以后，不准再碰职业。”
　　蒋廷安笑了一声，眼底却发红。
　　“好。”
　　蒋诚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父子之间，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CTCC收官战，海市国际赛车场。
　　冲线的刹那，蒋廷安下意识抬头，望向看台最高处。
　　十五岁的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亲眼看着那位华人车手，在白人垄断的赛道上拿下F1冠军，一战封神。
　　九年过去，赛道依旧，当年的少年拿下了冠军，他心里很清楚，CTCC和F1级别天差地别。
　　可这里是他赛车梦开始的地方，是一切念头生根的地方。
　　如今，他终于在这里，给自己一个交代。
　　夺冠几天后，蒋廷安正式告别职业赛场，成立了自己的车队——11Racing。
　　“11”的意义，
　　十三岁，他在电视里第一次看见那个身影，不知道名字，只记得那人快得像一道光。
　　十五岁，他第一次踏进赛场，车手驶出维修区，车身上那道白色数字撞进眼底：11。
　　后来他才知道，F1车手可以终身选用一个号码，那个人，选了11，一用，便是整个职业生涯。
　　从那天起，11便不再只是数字，是光，是方向，是他整个青春里，沉默又滚烫的信仰。
　　从十三岁开端到二十四岁结束，整整十一年。
　　号码是11，年数也是11。
　　蒋廷安追着那束光，在同一条赛道上，跑完了属于自己的这一程。
　　得知周嘉逸也喜欢Riley，他是极其震惊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正懂，不会有人知道，那种对着同一盘录像一帧一帧拆解、把同一个人的走线刻进肌肉记忆的偏执。
　　不会有人和他一样，把一个永远只戴头盔的人，当成命一样藏在心底。
　　周嘉逸跑过来时，蒋廷安还一直僵在原地，魂都像是被抽走了半秒。
　　“蒋哥！你怎么躲这儿了？我找你半天！”
　　蒋廷安缓缓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底还带着没藏住的震颤与失神，喉结动了动，才扯出一个极轻、极不真实的笑。
　　“嘉逸。”
　　“嗯？”
　　“你喜欢Riley？”
　　他一怔，脸颊 “唰” 地红透，耳朵都烧了起来。
　　“我哥…… 跟你说的？”
　　“嗯。”
　　周嘉逸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少年般的局促与羞赧：
　　“蒋哥，你听我解释，我不和你说是因为我……而且我时间肯定没你长…… 我追了他五年。”
　　“那就是从二十一岁开始？”
　　“对。”
　　周嘉逸眼睛瞬间亮得发烫，那种狂热又虔诚的光，和蒋廷安如出一辙。
　　“他那年F1国内站，我在电视上看的，太燃了！你救我那天回去，我托人找资料想认识你，一看到你以前的赛车视频，整个人都傻了……你风格怎么能这么像他？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找到你。”
　　蒋廷安定定看着他。
　　看着那双发亮的、发烫的、藏着一整个星空的眼睛。
　　他太熟悉了，每一天照镜子，他都能从自己眼里看见一模一样的光，心口一酸，又一热。
　　这么多年，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你看过他摩纳哥那场吗？” 蒋廷安声音发哑。
　　“退役那场？”
　　“嗯。”
　　周嘉逸脸上的光瞬间暗下去，嘴角垂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看过。”
　　“正常比赛片段还有，可事故那段的视频，早就被删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找不到了。”
　　“就一遍。不敢看第二遍。”
　　他也只敢看一遍。
　　周嘉逸往前凑近一步，身子贴到蒋廷安面前，气息都近在咫尺，又期待又忐忑：“蒋哥，你是不是也——
　　他没问完。
　　蒋廷安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早已成年的人，眼神干净得像十六岁。
　　一个追了十一年，一个追了五年，追的，是同一个人。
　　“你学他哪一点？”
　　周嘉逸立刻精神起来，兴奋得眼睛发亮：
　　“刹车点！他刹车点特别狠，比谁都晚，还偏偏能控住！我练了三年都控不稳，蒋哥你上次说我刹车点吃不准，就是这个！”
　　蒋廷安点头，眼底带着只有同担才懂的默契：“我知道。”
　　周嘉逸愣住：“你知道？”
　　蒋廷安没解释，只平静道：“回去我把数据发你。”
　　下一秒，周嘉逸激动得要跳起来“真的？！蒋哥你太好了！我以为你会生气，觉得我接近你目的不纯呢？
　　他二话不说，往前一扑，整个人都黏了上去，双手直接抱住蒋廷安的胳膊，脸颊都快贴到他肩膀。
　　又黏又依赖，肢体亲近得近乎过分。
　　蒋廷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去推：“大男人的干嘛黏黏糊糊的，松手。”
　　“哪里啊！”
　　周嘉逸抱得更紧，晃了晃他的胳膊，“蒋哥你认真的太好了！”
　　“……”
　　远处围栏边。
　　周嘉赫靠在栏杆上，看着这黏糊糊的一幕，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魏予乐不知静立了多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周嘉赫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刺：“刚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句。”
　　魏予乐眼尾都没扫他一下，声音泛冰：“你弟弟倒是直白，一门心思全写脸上了，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没看出来人家明明挺困扰的？”
　　周嘉赫眉梢一挑，护短意味毫不掩饰：
　　“我弟那是纯粹。倒是你，管不好自己的人，反倒来怪别人黏？说什么分寸感？”
　　“你没看见那位，笑得多开心？”
　　魏予乐终于侧过脸看他，眼底压着翻涌的醋意与闷火：“不然呢？”
　　“周嘉赫，要不然你现在就上去把人拉开，好好教教你弟什么叫距离。”
　　“我管？” 周嘉赫嗤笑一声，反击得毫不留情，“你不也站在这儿看着？怎么，今天过来是专程走秀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魏予乐指节猛地收紧，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都隐隐浮现。
　　他继续望着那边，望着周嘉逸手舞足蹈、兴奋不已地比划走线。
　　望着蒋廷安嘴角那抹浅淡、却真实的、轻松的笑。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沉下去，他一言不发，将空杯重重搁在围栏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冷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撞破后的闷怒与挫败。
　　周嘉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却也没多轻松。
　　两个同样藏着占有欲的人，刚刚那几句嘴仗，早把各自的酸意，摆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