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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车神 “勇敢、英 ...

  •   那是六年前,雷诺方程式国际赛车场的颁奖台刚刚拆除,空气中还残留着轮胎焦糊味和香槟的甜腻。
      20岁的蒋廷安,在生日这天,站在维修区,手里握着人生中第一座像样的奖杯,雷诺方程式GT系列赛季军,还收到了欧洲F3车队的试训邀请。
      “行啊廷安!”车队经理用力拍他的背,“第一次参加GT赛就拿前三,有前途!”
      蒋廷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季军,离领奖台最高处,还差两个台阶,离那个人,还隔着整个银河系。
      “发什么呆呢?”
      祁钰从P房等他,递给他一瓶水。“今天不是你20岁生日吗?早点赶飞机回去,叔叔刚打电话,在家等你庆祝。”
      “本来想拿个冠军的。”蒋廷安把奖杯塞给祁钰,声音低哑,“现在只是个季军,有什么好庆祝的。”
      “第三名怎么了?你知道场上都是什么人吗?都是跑了七八年的老手!你才刚20岁。”
      “Riley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在F1年度总冠军了。”蒋廷安打断他。
      祁钰哑口无言,两人沉默地收拾东西。
      夜色渐深,赛车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蒋廷安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赛道,转身走向停车场。
      车里一片安静,他随手打开车载收音机,频道正好切到体育新闻快报,女主播的声音清亮,带着回顾传奇的肃穆:
      “接下来为您播报,华人赛车史上最传奇的车手——Riley的职业生涯。”
      “十七岁,他以华人身份,拿下欧洲F3年度总冠军,打破白人多年垄断。”
      “十九岁征战F2,在英国银石赛道拿下生涯首个国际大赛冠军。”
      “又正式升入F1,横空出世。全年征战意大利蒙扎、德国纽博格林北环、日本铃鹿等多条顶级赛道,屡夺分站冠军。”
      “最终在海市国际赛车场——年度积分决胜战,拿下华人历史上首个F1年度总冠军。”
      “二十三岁,他强势回归,在比利时斯帕、巴西英特拉格斯接连夺冠,状态无人能敌。”
      “这位年仅二十四岁、车号11号的华人天才,被全世界视作下一代车王——”
      广播还在继续,车子已经驶入停车场。
      蒋廷安心里那点因为季军而生的低落,被广播里一连串滚烫的名字,烧得滚烫。
      他还有机会还能追,还能跑,还能一点点靠近,Riley,那个从十三岁就出现在他人生里的人。
      十三岁那年夏天,蒋廷安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Riley。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刹车点,什么叫走线,什么叫轮胎管理。
      只知道外公家客厅很凉快,沙发很软,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懒得看。
      解说的声音钻进耳朵——“十七岁的华人车手 Riley,拿下本赛季第四场胜利,加冕F3年度最年轻冠军。”
      十七岁,华人。
      蒋廷安猛地睁开眼,屏幕里,一辆黑色赛车正在冲线。
      雨战,赛道湿滑,其他车都在小心翼翼,只有那辆黑色赛车像一道闪电,破开雨幕,冲过终点。
      领奖台上,站着一个少年,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亚洲人的脸。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眉眼还很青涩,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举起奖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快就被闪光灯淹没。
      他坐直身子,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十三岁的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脸,站在全是白人的领奖台上,举着冠军奖杯。
      赛车是欧美人的游戏,电视上那些飞驰的身影,没有一个是国人。
      可屏幕里这个人,他赢了。
      他十七岁,和蒋廷安只差四岁。
      他一个人,在别人的地盘上,赢了所有人。
      那天下午,蒋廷安在搜索引擎里打下三个字母——Riley。
      页面加载时,他盯着屏幕,心跳得飞快。
      后来他才知道,Riley这个名字,来自爱尔兰语,意思是“勇敢、英勇、王者”。
      也来自古英语,是“树林中的空地”——带着新生与旷野的气息。
      还有一句俚语,the life of Riley,意思是无忧无虑、自在坦荡的一生,从那天起,他心里多了一个他想要追逐的人。
      十五岁蒋廷安第一次走进海市国际赛车场,站在看台上,手里举着两支快要化透的冰淇淋,蒋耀月闹着非要吃,他只能挤出去买。
      回来的路上,很随意地,朝赛道方向扫了一眼,维修区出口,站着一个人,黑色赛车服,黑色全覆式头盔。
      护目镜调得很深,是宝蓝色,遮住了眼睛。
      就算所有人都戴着头盔,他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Riley,他正和机械师交谈,侧着身,下颌线被头盔边缘切出一道极窄的轮廓。
      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站着,手臂随意搭在驾驶舱边缘,周围所有人都在动,工程师抱着数据板狂奔,摄影师蹲低找角度,工作人员挥旗,示意车手准备。
      只有他,安静得像被整个喧嚣世界,刻意隔在了外面。
      那天,下雨了。
      是那种最磨人的雨——赛道半干半湿,半雨胎的排水槽在干地上磨得飞快,干胎在湿滑处又滑得像冰。
      所有人都在赌,赌干地窗口什么时候来。车队盯着气象雷达,屏幕上几公里外的云图实时跳动,工程师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压着焦虑:“路面正在变干,但3号弯还有积水……要不要再扛一圈?”
      他,不进。
      半雨胎的胎面在干地上一点点剥落,圈速比全场最快慢了些,但没崩——就那么死死咬在窗口里,一圈,又一圈。对手们扛不住轮胎衰减,陆续进站换干胎,他从第六,默默升到了第三。
      等他进站换胎再冲出来,全新的干胎咬住渐干的路面,圈速瞬间刷紫。看台上已经炸开,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看到没,11号车,Riley!十九岁,整个F1里唯一的华人!”
      “这一年他简直疯了,斯帕、银石、蒙扎、铃鹿,哪一条顶级赛道他没杀疯?白人垄断了几十年的圈子,他一个人硬闯进来,谁都压不住他。”
      “听说他在国外一直被孤立,没人愿意帮他,可他硬是靠自己杀到积分榜第一!”
      “别人跑尾流是躲在后面偷位置,他不一样——他是把尾流当成武器,吸住、压制、等待一瞬,直接生吃前车!根本不是跟风,是碾压。然后,他开始追,最后一圈,一号弯。
      他从外线,硬切进去,把那一年的世界冠军,硬生生挤出赛车线半个车身,刹车点,晚到离谱,走线,狠到不讲道理,没有任何侥幸,全是绝对实力。
      ——教科书,都不敢这么写。
      ——赛道解说,喊到破音,嗓子都哑了。
      ——全场国内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红旗挥舞成一片火海。
      蒋廷安站在那里浑身发麻,看见,那辆黑色的11号车,像一道闪电,破开雨幕,破开前车的尾流,冲向终点。
      这一站,是年度积分决胜战。
      前面所有赛道攒下的锋芒、隐忍、孤独、强势,全在这条家乡赛道,彻底炸开。
      谁都知道,他积分榜早已一骑绝尘,这一站只要正常跑完,冠军就是他的。
      可当那辆11号赛车,真正冲过终点线的瞬间。
      整个看台,还是失控了。
      呐喊、尖叫、哭声、国旗拍打空气的声音,混着引擎余响,掀翻整个赛场。
      “冠军!是我们的冠军!”
      “十九岁啊!他才十九岁!”
      “太争气了,被孤立又怎么样!他照样拿冠军!
      “为国争光了,真的为国争光了!”
      十七岁离家,孤身一人在欧洲,没有家族支持,没有背景撑腰,在那个白人垄断了几十年的顶级赛道里,他是唯一的异类。
      训练场上,没人愿意和他说话。
      更衣室里,他的柜子永远被挤在最角落,赢了比赛,没有人上前祝贺,输了,全是冷嘲热讽。
      可他,硬是扛了下来。
      用一场又一场胜利,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蒋廷安站在人群里,浑身发麻,心脏被那一声冲线的轰鸣。
      他看见那辆黑色的11号赛车缓缓减速,驶回维修区。
      车门打开,Riley走了下来。
      他依旧戴着那顶全覆式头盔,工作人员递来一面国旗,他接过,披在肩上,绕场一圈。
      经过主看台时,他微微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全黑的头盔,看不见眼睛。
      但他,朝这边挥了一下手。
      蒋廷安不知道,那一下是不是对着自己。
      他只知道,那一秒,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从此,再也灭不掉。
      “哥,冰淇淋化了!”
      蒋耀月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低头,蛋筒里的奶油,淌了他一手。
      再抬头时,那辆黑色11号赛车已经驶出维修区,引擎轰鸣像雷声,从地面一路滚过胸口。
      “我也要开。”
      父母以为他在开玩笑,只是三分钟热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会在身体里埋下多大的执念,但对十五岁的蒋廷安来说,那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从那以后,他房间里,贴满了Riley的海报。
      他开始学赛车,心里多了一个目标——总有一天,他要站在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人真实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后来会经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是他的光。
      一追,就是十一年。
      那天晚上回家,他在搜索引擎里,打下了 “Riley” 四个字母。
      页面加载了三秒。
      三秒后,他面对着一张被版权保护占满的灰色占位图。
      “根据权利人要求,相关图像不予显示。”
      换了三个浏览器,换了五组关键词,翻过英文论坛、德语赛车档案、F2年代的赛事报道——全部找不到,这人也太神秘了!
      他从赛车的兄弟那里听说了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赛车圈牛人——K大,他从他那里高价搞到了他的第一张照片,不是很清晰的一张脸,是F3年度冠军领奖台上的抓拍,像素低得像用座机拍的。
      那人正好低头看奖杯,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蒋廷安把那张图存下来,一点点放大,满屏都是马赛克。
      他盯着那片模糊的像素,看了很久。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把Riley从出道到现在,所有能找到的视频,全都翻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F2之前,Riley是露脸的,只是网上所有的照片都有蒸发了。
      F1时代之后什么都没有了,采访不做了,领奖台不摘头盔了,车队合照永远站在最边上,镜头永远只能拍到侧脸。
      评论区永远有人问:为什么后来不露脸了?
      没人回答。
      蒋廷安盯着屏幕上那张十七岁的脸,看了很久,那是他十三岁夏天,远远见过的那张脸,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粉他什么啊?”高中同学问他。
      那是高二,蒋廷安已经在卡丁车场泡了两年,周末也不回家,凌晨五点就蹲在维修区,看机械师调胎压。
      “不知道。”
      “脸都没见过?”
      “声音也没听过?”
      “那采访总看过吧?”
      还是摇头,同学笑了。
      “那你粉个什么劲儿?”
      蒋廷安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那个下午,看台上三万八千个座位…
      是他自己选择追随那个人脚步,一步步踏入赛车,一步步走进那个人的世界。
      ……
      一晃,七年了,赶到家后餐厅里摆了一桌子菜,全是蒋廷安爱吃的。
      父亲蒋诚难得没板着脸,甚至还开了瓶红酒。
      “我们宝贝安安,今天表现真棒。” 丁悦举杯。
      蒋廷安端起酒杯,敷衍地碰了一下:“哪有。
      “正规职业赛你就别想了,” 蒋诚开口,“要走这条路上不是那么简单的…”
      “爸,” 蒋廷安打断他,“吃饭吧。”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母亲丁悦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安安今天累了,先吃饭。多吃点这个蟹黄豆腐。”
      蒋廷安低头扒饭,脑子里全是今天的比赛:
      第三个弯道,刹车晚了;第七圈,轮胎开始衰退;最后一圈,被第二名反超……如果是Riley来开这辆车,会怎么做?
      就在这时,客厅电视里,再次传出那个熟悉的女主播声音。
      这一次,语调沉重得让人窒息。
      “…… 插播一条突发消息。
      此前本台报道的华人传奇车手Riley,在摩纳哥蒙特卡洛赛道排位赛中,赛车高速失控撞墙,身受重伤。”
      “尽管车队初期通报为‘轻伤’,但刚刚,官方正式发布声明:
      Riley因伤势影响,即日起结束职业赛车生涯,正式退役。”
      “声明未公布具体伤势,未安排告别仪式,未接受任何采访,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蒋廷安手里的筷子,“啪” 一声,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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