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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守护 周四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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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深夜,蒋家别墅。
蒋廷安渴醒了,下床想去厨房倒水,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沙发角落蜷着个人影。
蒋耀月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头微微垂着,周身那股沉得发闷的气息,一眼就让人知道她不对劲。
她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兔子的珊瑚绒睡袍,还是蒋廷安送的,袖口早磨出了毛球。
手机搁在腿边,屏幕亮着,停在微信工作群界面。
“怎么还没睡?” 蒋廷安放轻脚步走过去。
蒋耀月声音很平,听不出委屈:“哥,你怎么起来了?我也有点渴。”
可她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着却一眼不看,明显是心里压了事。
蒋廷安在她身旁蹲下,语气放缓:“脸色这么差,真没事?”
见她只是抿唇不答,目光却频频落在亮着的聊天界面上,他才轻声开口:“给我看看?”
不等她回应,蒋廷安便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屏幕直接亮在她和Aiden的私人对话框上,顶端还挂着一连串未读的往来邮件提示。
他往上滑,一眼就看见五天前,蒋耀月发过去的那份方案初稿。
再往下,是Aiden刚发出来的最终版。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连图表配色都没动。
他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一条条铺开。
陈巍Aiden:上周的数据汇总怎么还没交?实习生效率要提高。
Yaoyue:Aiden,我在等第三组的热流道测试结果,下午出来马上整理。
Aiden:柔性光伏的文献综述写了吗?今晚之前发我。
Yaoyue:写了,正在调格式,七点前发给您。
Aiden:封装效率的实验记录太乱,重做。
Yaoyue:好的,我重新整理一遍。
Yaoyue:[柔性光伏织物封装效率提升路径.pdf]
Aiden:有空会看,你那个热流道测试数据是跟哪个组做的?谁签的字?
Aiden:和第三组Vivi那边,她有签字确认,需要我现在发您吗?
Yaoyue:不用。
Aiden:第三组刚才说没跟你对接过热流道测试,你是不是记错了?
Yaoyue:不可能,Vivi上周亲口同意的,测试记录上也有签字。
Aiden:那就是你理解错了,Vivi的意思是 “有空可以测”,不是正式项目支持。你擅自用设备、占用工时,这个我得上报。
蒋廷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看着妹妹一条接一条发过去解释,测试记录截图、Vivi的签字页、从申请到批复的全套邮件,石沉大海,没人回应。
直到最新一条。
Aiden:[关于柔性光伏织物封装效率提升的技术方案-最终版.pdf]
Aiden:@全体成员这是我最近主导的新方向,已通过部门初审,下周向VP汇报。附件是完整方案,大家可以学习。
同事A:Aiden太厉害了!
同事B:这个思路真新颖,之前都没人想到!
同事C:下周汇报顺利,等您好消息!
Aiden:客气了,也是反复打磨的结果。
没有人提,这份东西五天前还躺在一个实习生的邮箱里。
没有人问,思路和框架为什么和蒋耀月的初稿高度重合。
更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原本是她的东西。
蒋耀月曾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Aiden,这份方案和我发给您的那份初稿……字打了一半,终究没发出去,孤零零留在输入框里。
蒋廷安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
蒋耀月坐在一旁,眼眶是红的,却半点哭声都没有,脊背挺得笔直:“他让我今天交完整版。”
“交了吗?”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稳,听不出委屈,只透着一股清醒的无力:“交了。”她没再说下去,安静地坐着像一株被压弯却不肯折腰的小树苗。
蒋廷安看着她。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人却早已不是当年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的小孩。
他想起小时候。五岁那年,牵着她的手把人堵在楼道:“再欺负我妹妹,我揍你。”
一晃多年,她二十岁,凭着自己从百人面试里杀进魏氏氢能源事业部。拿到offer那天抱着手机打滚,收到魏予乐一句 “好好干”,能开心一整晚。
这三个月,她收起所有娇惯,通勤两小时从不迟到,数据不对就重做三遍,方案不行就改到第六版,从没抱怨过半句。
蒋廷安掌心缓缓收紧,屏幕上Aiden字母刺得人眼疼。
这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不分是非吗?魏氏这么大的公司,做事居然是这么没有规矩?
他周身气压一沉,当即就想替妹妹讨个公道。
蒋耀月一眼就看出他想干什么,连忙拉住他:“哥,你别冲动。”
蒋廷安语气冷得厉害:“别人抢了你的东西,你还要忍?”
“部门里大部分人都挺好的,他们可能…… 根本不知道这是我的思路。”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醒,“我本来就是个实习生,做方案、整理数据,本来也是为了部门项目,不是为了我自己……”
“那也不是他能明目张胆据为己有的理由。”
“哥,真的算了。” 她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他是正式员工,又是组里的骨干,入职六年了,他们嘴上说这是借鉴思路,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蒋廷安脸色更沉。
“他们肯定能够不相信…… 我一个实习生,拿出这么完整的方案,肯定是我在诬陷他。”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涩意,“可那真的是我一点点做出来的。”
蒋廷安低头看着她,妹妹明明心里委屈,却还在替别人找理由、替公司圆话,强撑着不肯示弱。
蒋耀月的方案写得很出色,思路清晰,是她熬夜晚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完全是专业级别的水准。
他心里发酸,伸手轻轻揉了把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别想了,早点回去睡,在我心里,我妹妹最优秀,很争气,甩魏氏那帮草包十条街。”
“嗯,哥,我其实也没那么难受。”
蒋廷安回了自己房间,第一个念头竟是想翻出微信,去找魏予乐。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魏予乐那样的大忙人,执掌偌大一个魏氏,怎么可能有空管一个实习生被抢方案的细碎小事。
何况两人本就没到帮家属出气的交情,不过是答谢宴上匆匆加了好友,他当时客客气气发了一句:魏总您好,我是蒋廷安。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嗯。
从那之后,对话框就一直沉默着,再无多余交流。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视线往下一滑,又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陈默。
魏予乐的特助。
他认识陈默,可认识归认识,终究没有私交,唯一的交集,不过是他以蒋家代表身份去魏氏时,对方公事公办地接待。
此刻他要以什么立场,去跟这个人开口,说 “我妹妹在你们公司被人欺负了”?
蒋廷安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他想起妹妹刚才那句:“ 我一个实习生,拿出这么完整的方案,肯定是我在诬陷他。”
“我没有。”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就在这时,陈默先发过来一条:“蒋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这么巧。
蒋廷安没多想,硬着头皮敲字:“陈特助,打扰了。请问魏氏对员工剽窃实习生成果的行为,一般怎么处理?”
发送。
周四 23:52,魏氏集团总部?三十七层。
陈默刚结束一通跨洋电话,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手机亮了一下。
他的专属提醒器弹了条推送。
点开一看,对面一直显示 “正在输入中……”
那天从赵家马场返程的车上,魏予乐吩咐完陈默处理赵家的后续事宜,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默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他一眼,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很想问一句,这位出现还不到两周的蒋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老板接连破例。
半小时前,魏予乐开口:“蒋家那边…… 最近不太平,你盯着点,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魏总,您是指?”他便识趣点到为止。
后视镜里,那双素来淡漠的眼冷得骇人,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阴鸷:“我怕有人再动手,他那性格……”
后面的话没说尽,陈默却懂了。
当天夜里,技术部便被紧急召集,通宵搭建了一套私人关键词监控。
只要蒋廷安发出的消息里出现 “赛车”“画”“受伤”“麻烦”“找人” ……这类字眼,无论几点,都会直接弹窗到到他这里,还有魏予乐的手机上。
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魏予乐为蒋廷安筑起的一道安全墙。
原因陈默心里也大致有数。
一来是防上次赛车轮胎被人动手脚那样的要命事重演;
二来是蒋家那幅棘手古画的修复,在圈内辗转许久,最终才交到魏氏手上;
三来是蒋廷安的妹妹蒋耀月,如今还在魏氏氢能源事业部做实习生,很可能会有紧急的事情帮忙;
四来,便是今天赵家马场,又一次出了意外。
陈默看完那条消息,整理了一下蒋廷安那边发来的信息,起身敲开了魏予乐办公室的门。
“魏总,蒋公子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魏予乐正坐镇跨国视频会议,屏幕那头是时差颠倒的海外合作方,全英文的重要谈判正进行到关键节点。
陈默的声音刚落,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对着话筒淡淡打断:“稍等。”
不等对面反应,他语速利落:“Helen, you will be in full charge of the follow-up. if anything comes up report to me.(后续对接你全权跟进,有问题随时汇报。)”
话音落下,他已经抬手合上会议平板,将一屋子跨国高管晾在原地,目光落向陈默递来的文件。
三分钟不到,魏予乐已经看完了全部材料——蒋耀月的初稿、陈巍盗用的最终版、聊天记录里没发出去的委屈、Vivi临时反口的截图……
他将平板轻轻搁在桌上,指尖微叩。
“陈巍,” 他开口,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入职六年,绩效连续几年B+,无突出成果,无重大过失。”
陈默点头。
“他的部门领导是谁?”
“刘正元,封装效率组组长,入职十年。”
魏予乐甚至没问 “刘正元有没有参与”。
“氢能源事业部的VP,是谁的人?”
陈默回答,“毓总那边的人。”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我要看到陈巍停职。”
陈默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正常流程需要部门先提交说明,人力核实,至少要三天才能走人。
“是。” 低声应下。
“刘正元调离原岗位,去二线待命。”
“是。”
“氢能源事业部的考核机制,” 停顿了一下,“下周一之前,我要修订方案。实习生成果归属单列,署名权、数据所有权、项目留痕标准,全部写清楚。”
“是。”
“还有。”
魏予乐停了一下,“她的工位,换个位置。”
陈默愣了一下。
“换到窗边那排。” 魏予乐语气很轻,“阳光好一点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陈默站住。
魏予乐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盒未拆封的工牌挂绳——深灰色,正式员工新款,是上个月行政部送来的样品,一直搁在那,他取出,放在桌角。
“这个,明天一起放过去。”
陈默看着那根挂绳,深灰织带,边缘压着一道细银线。
没有logo,看不出级别,看不出是谁给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