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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救赎 天边终于撕 ...

  •   兄弟、父亲的死去、母亲被威胁、被断送的赛车生涯、亲弟弟的背叛,所有的伤痛与恨意,都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亲手把困住自己的世界,拆得干干净净,魏崇山中风,魏清、魏明琪被他一步步逼入绝境,他扫清了所有阻碍,也亲手把自己,困成了一座孤岛。
      一年后,魏予乐搬去了自己设计在半山腰的房子,自己亲手画图纸,一栋从一开始,就刻意与外界隔绝的建筑。
      整栋屋子隐在密林深处,林木从四面八方合围,将一切尘世彻底隔绝在外,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他当年给自己取Riley这个英文名,是因为那句谚语”Living the life of Riley“——无忧无虑、顺遂如意、不必再挣扎的人生,那是对自由、坦荡、无忧无虑的追逐,只为自己活,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到头来,却只应了另一层意思
      ——Riley,中文也意为:森林里的空地,一片被密林死死围住、与世隔绝的空地。
      像极了那座亲手搭建的、自我囚禁的玻璃牢笼,那里空旷得近乎荒凉,没有多余的物品,空荡的地面,甚至看不见半点生活痕迹,那阵子,他除了必要的工作,几乎不见任何人。
      汤邺磊一直在想方设法积极干预、可他的心理问题,早已严重到藏不住了。
      虽然按时配合医生做康复,可汤邺磊比谁都清楚,他的重度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那道被仇恨和背叛深深刻下的伤口,日日夜夜都在溃烂。
      而他成了唯一一个敢频繁踏足这里的人,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来看魏予乐,推开门,便看见那人静静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上次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一口未动,包括桌上的药。
      他在他身旁坐下,过了很久,魏予乐才开口,语气里早也没有了喜怒哀乐,只剩下一片麻木:“又来了。
      “来看你死没死。”语气很刻薄,却藏着压不住的担忧,没过一会,他掏出一个航空箱。
      魏予乐淡淡扫了一眼,眉头皱起,眼底掠过不耐,“什么意思?“
      航空箱里,趴着一只三个月大的小金毛,圆滚滚的,浑身绒毛软软糯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它怎么了?
      它的一条后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整只脚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动一下都显得格外艰难。
      “被遗弃的,后腿断了,扔在垃圾堆旁边,救助站的人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躺了两天,快死了。
      小金毛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费力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望过来,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受伤的后腿根本使不上力,刚撑起来,就又重重地趴下了,委屈地看着魏予乐,像在求救。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不需要。” 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只想该有的人付出代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语气很冷,可心底那层冻了无数个日夜的坚冰,却被这团小小的、脆弱的身影,撞开了一道缝。
      “它需要一个家,你也需要,予乐,我知道你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 汤邺磊如同夹了冰霜,宣读出一份冰冷的诊断,“但你现在这样,这不是坚强,你是在持续自我封闭、自我惩罚,一点点把自己往死里逼,你现在已经是重度抑郁,只靠着仇恨撑着一口气,可再这样下去,你根本撑不到魏明琪他们付出代价那天,就会先把自己彻底毁掉。”
      “我不需要。” 无比决绝。
      “它需要。”汤邺磊站起身,把航空箱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再多劝,只留下一句:“你看着办。”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魏予乐一眼,门轻轻关上。
      偌大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魏予乐,和箱子里那只断腿的小金毛,对视了很久。
      下一秒,小金毛挣扎着撑起身体,这一次,它竟真的凭着那点微弱的力气站稳了。
      它一瘸一拐挪到航空箱边缘,湿漉漉的鼻子从缝隙里探出来,笨拙又固执地,去够魏予乐垂在身侧的手。
      当那一点温热的鼻尖,轻轻碰到他指尖,那股温热的触感,真实而鲜活。
      他低头看着它,看着它仰头望着自己的眼神,清澈、纯粹,依赖,信任。
      他犹豫片刻,打开了航空箱。
      小金毛一瘸一拐地爬出来,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把脑袋枕在他的脚背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西裤,传进他的皮肤里,暖得发烫,那可怜的样子像极了此刻的他,不一样的是,他咬牙撑着,只为了复仇。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狗那条受伤的后腿。
      小家伙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没有躲闪,反而更往他手边蹭了蹭。常年握方向盘、早已磨出薄茧的手指,动作却意外地轻,一点点拨开沾了血污的毛发,仔细查看伤口的深浅。赛车场上无数次摔车、撞墙、皮肉翻卷他都冷眼处理过,此刻对着一只小狗的伤,指尖却不自觉放得更柔。
      他起身取了医药箱,酒精棉擦过伤口时,小金毛微微抖了一下,依旧乖乖趴在他脚边,指尖稳得没有半分晃动,纱布一圈圈缠得紧实又整齐,收尾时打了个结,包扎好的那一刻,小狗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只是那一瞬间,被这一点温热,冰封已久的心底,第一次重新有了温度。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弯弯。
      哪怕自己伤痕累累、寸步艰难,也要咬牙,拐过人生那条最难、最暗的弯道。
      弯弯像是天生就懂他沉默与痛苦,从不乱叫,也不闹腾,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无数个被赛道噩梦惊醒的深夜,抑郁缠身、睁眼到天光的凌晨,无数次旧伤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候——都是这团毛茸茸的小生命,安安静静蜷在他身边,用温热的呼吸、软乎乎的体温,固执地贴着他,把他从黑暗的泥沼里,一点点、一点点拽回来。
      而现在,蒋廷安的出现,某种程度上,也让魏予乐感受到了这种情感,那个人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滚烫、热烈、张扬、纯粹、执着又像钻石一样,坚硬而耀眼……
      这和他周围那些精致利己、满口算计的人,完全不同,也和事故之后,那个将一切情感冰封、仿佛只剩理性与仇恨的自己,截然不同——
      这六年,在遇到蒋廷安之前的时间里,他如同行尸走肉,世界也只是黑白的,复健和工作,对于他来说机械重逢、绝望痛苦,以及通常伴随着药物和引擎的噩梦少得可怜的睡眠,还有仇恨,虽然魏家人在他眼里,已经连蚂蚁都算不上了,魏崇山的中风让他失去了最大的敌人,也让他失去了目标和方向。
      他以为这就是他所有的人生了,直到遇见那个人。
      给魏予乐的世界带来了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都是魏予乐曾经最渴望,却又被迫亲手埋葬的。
      第一样:亲近。
      他早习惯了被人敬畏,也习惯了被人疏离。
      所有人都怕他,只有那个人不怕。
      他也曾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亲近。
      可偏偏是对方——在赛车场上敢当面顶撞他;在酒吧里会认真对他说谢谢;在魏家祖宅,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没有半分的谄媚与讨好;在寒冬里等了他一个半小时,笨拙地送上一对骷髅袖扣;答谢宴上那番坦诚又试探的对话,还有线上课里一次次的靠近……
      这份不加修饰、不带目的的真实,像一把钝锤,第一次敲碎了魏予乐心上冻了多年的冰壳。
      第二样:热爱。
      他失去赛车,正是因为热爱,反被其灼伤、反噬,在得到与失去之间痛苦挣扎。
      而那个人,哪怕被反对,依旧要在赛道上也不顾一切,只是纯粹为了自己,那模样,像极了曾经无数个不肯低头的他。
      第三样:真实,也是最致命的。
      那人送他骷髅袖扣,只是觉得他戴起来很酷,却不知道,这只手曾在深夜里连握拳都疼到发抖。
      他以L的身份与对方谈论赛车,不必暴露自己是 Riley,不必解释那段血腥又至暗的过去,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汤邺磊看着沉默的魏予乐,他知道,此刻他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他没有催促,能让魏予乐主动打开话匣子,比让他承认自己生病了还要难。
      良久,魏予乐动了用戴着戒指的指尖摩挲着盒盖上那枚银线绣的家徽。
      那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这几年,我真以为…… 我早就习惯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全是自嘲。
      “所有人都怕我。怕魏氏的掌舵人,合作伙伴怕我,竞争对手怕我,魏家那群一心想把我拉下马的人,也怕我。”
      “他不怕。”
      魏予乐的手指,停在锦盒的卡扣上。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那对猛犸象牙小骷髅上。黑玛瑙眼眶幽幽反光,口中那朵珐琅玫瑰,红得妖冶,又红得刺眼。
      汤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第一次见他,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那天赛道,李文博撞车,是他第一个冲上去救人。
      救完人,他红着眼,毫无顾忌当面把他对赛车最真实的想法砸在了魏予乐面前,他说,赛车应该热爱、尊重不是随便用来社交、攀比、博眼球的工具。
      也是那一刻,他心里做了决定:他要靠近他,他要用线上老师的身份,正当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在两个本不该交织的人生里。
      “他穿着沾了油污的帽衫,头发乱糟糟,手上还留着救人时蹭破的血痕。”
      “他对着我吼,吼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
      魏予乐低下头,黑夜里他的侧脸被刻成一道沉默而孤冷的剪影。
      汤邺磊握着酒杯,听他继续说。
      “第二次,在酒吧。”
      “赵明轩在说风凉话,说蒋家配不上魏家,我不过说了句实话。”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明明不欢而散,他心里肯定还不爽……可他还是跟我说了谢谢。”
      “第三次。”
      “在他家修复室,他帮不上什么,就安静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翘着一撮,套着跑鞋,鞋带都是散着的,拳头攥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闷闷的不开心。
      “平时翘着尾巴、张牙舞爪、盛气凌人的人,那天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样子真像弯弯,我不摸摸它,就是那样,蔫蔫的,好可怜的样子。”
      “我虽然没进去。”
      他再次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只让陈默给他递了一句话,效果很好。”
      “我知道,从我来以后,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个眼神。”
      “他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多令人心疼。”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轻软。
      “第四次。”
      “他来我办公室。”
      汤邺磊静静望着他。
      “那天很冷,休息区会不会冻着他。”
      汤邺磊张了张嘴,想说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娇弱,却被他打断。
      “他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特意梳得服帖,那撮总翘起来的卷毛,不见了,耳钉也摘了,换了一对袖扣。”
      “他大概以为,送个礼,几分钟就能完事走人。”
      “可我让他等了一个半小时。”
      “他说,陈默泡的茶很好喝。”
      那杯茶,到人走,都是满的。
      “他在撒谎,但我却觉得很可爱。”
      声音开始发颤。
      “我承认…… 我是有私心的。”
      “我想看看,这匹向来不羁的野马,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我,放下骄傲,是不是…… 真的愿意为我,多等一会。”
      “结果呢,他不仅没觉得等很久,还送了我这么个……”
      沉默许久,他缓缓伸手,从锦盒里取出那对袖扣,一对猛犸象牙雕成的小骷髅,静静躺在他掌心,黑玛瑙的眼眶在暗处幽幽反光。
      “说是顺路看见,觉得衬我。他不知道,这袖扣背后的意义——是恋人之间,代表心有所属的信物。”
      魏予乐只是盯着那对小骷髅,盯着它口中那朵永不凋谢的珐琅玫瑰。
      “…… 骷髅,代表至死方休。”
      “玫瑰,代表我心所属。”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漫进一层极淡的光吞没。
      “我知道,他送我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还以为自己送到了我心坎上,肯定根本不懂背后寓意。
      “我也知道,他多半是在戏弄我,可我还是忍不住高兴。”
      魏予乐就那样看着那对袖扣,看了很久很久。
      没人知道,送礼的那天晚上,他把这对袖扣放在台灯下,反复看了无数遍,放进抽屉,又拿出来,再放回去,辗转到深夜。
      ……
      “第五次,答谢宴。”
      汤邺磊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淡淡的日光落在猛犸象牙上,泛着温润的光,珐琅玫瑰红得妖冶又刺眼。
      “他站在门口等我。”像一株被硬生生移栽进古董花瓶里的向日葵,腰背挺得笔直,乖巧得不像话。
      “那天,是我特意跟蒋诚提的要求——如果接待方便的话请让蒋公子来。”蒋诚虽然意外,也不可能会拒绝。
      “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就一直站在那里等。”
      魏予乐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我下车时,一眼就看见他,他看见我,整个人明显是吓了一跳。
      我故意戴了这对袖扣,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知道,他是不是常送别人这种暧昧不清的东西。”
      光落在魏予乐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看见他在露台透气,手里夹着烟,掏了半天没有打火机。”
      “我就知道,线上上课我不让他抽烟,他是真的听进去了,真的在乖乖戒烟。”
      他指尖收紧,声音压得暗哑。
      魏予乐第一次在视频里见他抽烟,他就那样对着镜头,人本就生得格外好看,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像在不经意间抛着媚眼,又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明明隔着一块屏幕,那股散漫又撩人的劲儿,却像风一样直直吹到魏予乐的脸上,举手投足里全是不自知的情欲,勾得人……只想对他动坏心思。
      “他很紧张,眼神总往我袖口瞟,却又不敢问,我故意问他,是不是也这样送给别人,他当时急得不行,特别认真地跟我说,这是他第一次费心思给人准备礼物。
      ”
      “我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要送我,我看着他耳尖发红,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话到嘴边又慌乱岔开,那个样子,我一眼就看明白了。”
      “我没再逼他,后面顺理成章,加了他的微信,我承认,我心思不纯。”
      汤邺磊看着他,吐出一句:
      “你……真行。”
      魏予乐没有应声。
      他只是静静望着掌心那对袖扣。
      胸腔里那点沉寂多年的心,正一点点发烫。
      他试探出了最想要的答案——这枚袖扣,不是随手送的人情,不是泛泛的礼貌,这份带着戏弄与懵懂的礼物,自始至终,只送过他一个人。
      冬日六点,天边终于撕开第一道微亮,黑夜正一点点被晨光揉碎、稀释,漫长的一夜,总算熬到了破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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