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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仇恨 这是一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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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碎片横飞,碳纤维单体壳像饼干一样碎裂,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左手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浑身缠满了绷带。
“哥!哥你醒了!”他抓住魏予乐的手,那双手在剧烈地发抖,“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魏予乐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张脸——魏明琪,眼眶通红,整张脸都是湿的,眼泪翻涌。
魏崇山就在旁边,他让魏明琪出去,单独聊几句,魏明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出病房,眼底满是担忧。
病房里只剩祖孙二人,魏崇山坐在轮椅上,应该早前得知车祸消息时受了不小刺激,可周身那股狠厉与威严,半分没减,浑浊的眼睛里,只透着一股终于攥住命脉、再无后顾之忧的沉定。
“医生跟我交代过了,你算走运。那种速度撞上去,还能留着命。”
“可你的手。” 魏崇山扫过他缠满绷带的左臂,“左前臂桡神经重度损伤。医生说得很明白,以后别说握方向盘,连杯水都端不稳。”声音冷而沉:“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赛车了。”
魏予乐听到这番话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比车祸撞上去还要疼,什么都没了,还不如死了呢,眼眶一热,眼泪滚落,只剩绝望。
“哭什么。” 魏崇山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手废了开不了车,未必不是坏事,也算彻底断了你的念想,以后别想着还有机会回去疯。”
“也别指望能复健。F1 从不等人,多少新人盯着位置,你耗不起。现实就这样,由不得你不认。”
他毫不留情,继续决绝的说:“况且,我已经对外宣布了。”
魏予乐用尽全身力气,用气音才挤出破碎字:“宣布……什么?”
“宣布车手Riley因车祸重伤,左臂神经受损,正式退役。”
字字落下都是,在断了他所有后路:“通稿全发了,媒体、车队、整个赛车界,都知道了。”
“一年之约还没到!你凭什么!” 魏予乐近乎嘶吼,眼泪汹涌而出,“谁要退役,我要去澄清——”
魏崇山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语气里压着怒意,更藏着连日的后怕:“还不清醒?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为了赛车连命都不要了?”
他盯着魏予乐,眼神锐利如刀,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路:“你昏迷了三天,外界早就定了论赛车你就别想了,我帮你彻底断了,除了回魏家,你别无选择。”
他泪流满面,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满心都是被碾碎的不甘:“所以……你就这么把Riley…… 彻底抹掉了……”
那是他唯一热爱、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这辈子,从来都是个傀儡,只有赛车,是他唯一能透气的地方。
魏崇山缓缓收回手,理了理衣襟,神情淡漠:“从今天起,世上没有赛车手Riley,只有魏氏集团的继承人魏予乐,Riley你就当他死在那场车祸里,这对你,对魏家,都是最好的结果,你给我记牢。”
只觉一阵深入骨髓的钝痛,压得他几乎窒息,为什么……他只是想赛车而已。
魏崇山忽然冷笑一声,看穿了他眼底不肯熄灭的倔强“你以为,这就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魏予乐的病床边。
他瞳孔骤然一缩,照片上,是他的母亲俞彤,她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被几个陌生男人围在中间,脸上写满惊恐与屈辱,眼神空洞得吓人。
虽然没有露骨,可那种被人拿捏、被逼到绝境的狼狈…
“你…… 你们……”
“这是上个月的事,你二叔办事不稳妥,本来只是想留几张照片,等你不肯回头时,能派上用场,没想到底下的人……没轻没重。”
他的眼睛瞬间血红,脑子里炸开的是魏清的脸,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魏崇山,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魏崇山……你还是人吗?!” 他嘶吼着,疯了一般挣扎着要起身。
“难以接受?”
魏崇山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色俱厉,“你爸刚走,你又闹出车祸这等丑事,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如果你早点听话回家,怎么会有这些事发生?魏予乐,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凑到他面前,阴毒刺骨:“你现在还敢惦记赛车,我就把这些照片捅到网上去,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家的前夫人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想让她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魏予乐,你从来没把魏家放在眼里,想让我看得起你,就拿出你的态度,自己想清楚。
魏崇山走了,留下十几个保镖守在门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 “想清楚”。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叠散落在地上、母亲受辱的照片。
魏予乐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
那只手,曾经能稳稳握住方向盘,在时速三百公里的赛道上,精准切过一个又一个弯道,如今,却只是一团废肉,而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随意摆布的人偶。
夜里,病房没有开灯,魏崇山的话直直扎进他心口。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跪在魏崇山面前,求他让自己赛车,十九岁那年,Isaac父母眼底那片认命的疲惫,二十三岁,眼睁睁看着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如今二十四岁,他成了废人,再也碰不了赛车,连母亲都护不住。
他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涌了出来,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床沿。
“哗啦——”玻璃碎裂一地。
他用右手捡起其中最锋利的一片,冰凉,尖锐,重重抵在自己左手腕的动脉上,只要一划,一切就结束了,不用再痛苦,再挣扎,再被操控,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头,锋利的边缘已经贴上皮肤。
就在即将划破的那一刻——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魏予乐睁开眼。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眼睛哭得红肿,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温柔。
她没有哭喊,跪了下去,“予乐,好孩子。”她抓住了魏予乐拿着玻璃片的右手,把它一点点掰开。
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妈……”魏予乐崩溃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妈……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俞彤没有说话,用异常的坚韧的眼神看着他,她只是用袖子,地擦去魏予乐脸上的泪水和血污。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照进了黑暗的深渊,“你还有我,你还有妈妈,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你要是走了,妈妈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魏予乐浑身剧烈颤抖,他望着母亲坚毅又含泪的眼睛,魏崇山的威胁在耳边反复炸响——“你要是还敢想赛车,还敢寻死,我就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
他死了,母亲怎么办?她会被这群魔鬼撕得粉碎,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
他缓缓抬起那只废掉的左手,一片麻木,毫无知觉。
指上那枚黑金戒指,是他与赛道最后的牵连,也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汤邺磊看着他,痛得声音发颤:“予乐,这些年你扛得太多了。那场事故…… 你跟我说过,是刹车线被动人手脚。
他轻轻摘下那枚黑金戒指,手腕上一道细小疤痕,在月光下却狰狞刺眼,神经坏死,肌肉萎缩,这辈子都会跟着他。
车祸之后,他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手废了,梦碎了,连母亲都被那些照片死死拿捏,他原本以为,回魏家,一切就能结束。
直到三个月后,那份黑匣子数据摆在面前,是陆深花了无数心血,从车队例行销毁的硬盘残片里,硬生生抢救出来的。
魏予乐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拼凑出真相,刹车线是有人用激光,在内壁切了一道0.5毫米的口子,一道只要超过200公里时速的G力,就会瞬间崩断的死线。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谁?”
视频里,陆深脸色铁青,字字艰难:“我查了维修区监控死角。那天下午,只有一个人单独待过十分钟以上。
陆深满是不忍:“你二叔魏清的儿子,魏明琪。”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 “哥”,笑得温顺的堂弟,为了继承权,为了上位除掉他这个不听话的长孙,连这种阴毒的谋杀都做得出来。
“证据呢?”
“有。” 陆深咬牙,“我黑进了备用供电日志。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魏明琪的指纹打开了 C 区检测仪的独立电源箱。他断了监控,动手不到三分钟。”
“把证据给我。”
“予乐,你…… 要报警吗?”
报警?然后呢?
魏家丑闻满天飞,股价崩盘他无所谓,但母亲的照片肯定会被全网传阅践踏?
不,他不要公道。
他要——血债血偿,三个月后,魏予乐出院。
他直接去了魏家私人庄园,七年了,这是他愤然离家后,第一次回来。
车子停在朱漆大门前,他推门下车站定,望着门楣上 “魏府” 二字。
六岁的记忆猛地撞上来。
那时候魏明琪才四岁,走路摇摇晃晃,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哥,等等我。”
魏予乐停下,转身,伸出手。
小小的手掌握住他的指尖,软的,暖的。
他轻声说:“哥带你走。”
那是他第一次,当哥哥,画面,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