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是加

5、那把伞 下雨，她困

　　十一月中旬，雨来得猝不及防。

　　早晨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时聆看了一眼窗外，没下雨，就背着包走了。图书馆待了一整天，下午四点抬头看窗外，发现天已经黑透了——不是傍晚那种黑，是乌云压下来的黑。

　　然后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哗啦啦的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外头撒豆子。

　　时聆看着窗外，愣了一下。

　　她没带伞。

　　手机震了。

　　沈鲤：【你在哪儿？】

　　时聆：【图书馆。】

　　沈鲤：【带伞了吗？】

　　时聆：【没有。】

　　沈鲤：【等着。】

　　时聆看着那两个字，有点懵。

　　等着？等着什么？

　　她发消息问：【你过来送伞？你不是在兼职吗？】

　　沈鲤没回。

　　时聆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没事，我等雨小了再走。】

　　还是没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窗外雨声很大，但图书馆里还是安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雨点砸窗的声音混在一起。

　　五点了。六点了。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时聆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沈鲤一直没回消息。

　　可能忙着吧。她想着，把手机放下。

　　那就再等等。

　　---

　　谢枕接到郗锐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看书。

　　“谢枕！江湖救急！”

　　郗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谢枕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说。”

　　“沈鲤发消息给我，说她室友在图书馆没带伞，让我帮忙送一下！但我这小组作业今晚要交，走不开！”

　　谢枕沉默了一秒。

　　“你让我送？”

　　“对对对！你不是闲着吗？就帮个忙呗！”郗锐语速飞快，“她室友叫时聆，你见过的，上次聚会那个！沈鲤说她把伞落寝室了，你送过去就行！”

　　谢枕听着，没说话。

　　郗锐等了一秒：“喂？谢枕？”

　　“知道了。”

　　挂了电话。

　　谢枕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雨。

　　时聆。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了两秒，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伞。

　　---

　　雨比想象中大。

　　谢枕撑着伞往图书馆走，裤脚很快就湿了。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人从对面跑过来，缩着脖子，用书包挡着头，从他身边冲过去。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

　　图书馆门口，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推门进去。

　　三楼东侧。

　　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那片靠窗的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窗外是哗啦啦的雨，窗内是昏黄的灯。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很轻很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桌上摊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有几个字被荧光笔画了线。旁边放着一个水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几秒。

　　不是那种盯着看。就是看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从窗户传进来。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软软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静的。

　　他想起上次聚会，她问他“看我干什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想起食堂那次，她站在队伍里，头发披着，有点乱。

　　想起刚才郗锐说“她叫时聆”。

　　时间的时，聆听的聆。

　　他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她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四目相对。

　　窗外雨声很大。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谢枕？”

　　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哑。

　　他点点头。

　　她坐直了，理了理头发，还是懵的。

　　“你怎么……在这儿？”

　　“送伞。”

　　他抬起手，把伞举起来给她看。

　　她看着那把伞，又看着他，更懵了。

　　“送伞？谁让你送的？”

　　“沈鲤。”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找手机。

　　手机就在桌上，屏幕亮着，有几条消息。

　　沈鲤：【我让郗锐找人给你送伞了，你等着就行。】

　　沈鲤：【是个男生，你别吓着。】

　　沈鲤：【到了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郗锐说的那个的朋友？”

　　他点点头。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鲤找人送伞，找到郗锐，郗锐找到他。然后他就来了。

　　就这么简单。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伞，身上有点湿，应该是路上淋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

　　“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书合上，塞进包里。

　　“我跟你一起下去。”她说，“我也该回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她收拾。

　　她把书包背上，拿起水杯，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没人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点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很淡。

　　她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两个影子并排站着，一高一矮。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她忽然问。

　　他转头看她。

　　“沈鲤说的。”

　　“她说的？”

　　“嗯。三楼东侧，靠窗。”

　　她愣了一下。

　　沈鲤知道她常坐那儿。但她没想到沈鲤连这个都说了。

　　“哦。”她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

　　图书馆门口，雨还在下。门廊下站了几个人，在等雨停。谢枕把伞撑开，举起来。

　　“你往哪儿走？”

　　“女生宿舍那边。”

　　他点点头。

　　“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

　　“雨大。”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她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伞。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走进他的伞下。

　　---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尽量往自己这边缩，但还是会碰到他。每次碰到，她就往旁边让一点。但伞就那么大，让也让不到哪儿去。

　　他没说话。但走了一会儿，她发现伞往她这边偏了一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

　　他举着伞的那只手，伸得很靠外。伞面大部分罩在她这边，他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她愣了一下。

　　“你淋到了。”

　　“没事。”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朦朦胧胧的。路上偶尔有人跑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溅起的水花落在路面上。

　　她走在他旁边，听着雨声，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

　　但也好像……没那么讨厌。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住。

　　“到了。”

　　他点点头，把伞收起来。

　　雨渐渐停了。

　　她站在楼门口，看着他。

　　他的肩膀湿了，头发上也有点水珠。路灯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谢谢。”她说。

　　“没事。”

　　他把伞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

　　“你的伞……”

　　“你拿着。”

　　“那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把伞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愣住了。

　　---

　　回到宿舍，沈鲤已经回来了。

　　“哎！你回来啦！”沈鲤从床上探出头，“伞送到了吧？谁送的？”

　　时聆把伞放下。

　　“谢枕。”

　　“谢枕？”沈鲤眼睛亮了，“郗锐让他送的？”

　　“嗯。”

　　沈鲤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怎么了？”

　　“没怎么。”时聆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沈鲤说道：“我那个消息没有发出去，估计他当时找了你很久吧。”

　　时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沈鲤想了想，忽然问：“他送完就走了？”

　　“嗯。”

　　“没说什么？”

　　“说了几句。”时聆翻开书，“他说谢谢。”

　　沈鲤：“……”

　　“他说谢谢？他送你伞，然后他说谢谢？”

　　“时聆想了一下。

　　“我说谢谢。他说没事。”

　　沈鲤沉默了。

　　然后她躺回床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时聆没听清，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发现自己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那个画面——

　　他把伞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走了，肩膀湿了。头发湿了。就那么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黑色的，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她拿着，忽然觉得有点沉。

　　---

　　男生宿舍那边，谢枕推开门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郗锐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住了。

　　“卧槽，你怎么淋成这样？不是送伞去了吗？”

　　“伞给她了。”

　　“那你呢？”

　　“那时候雨停了。”

　　郗锐看着他，表情复杂。

　　谢枕没说话，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郗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谢枕，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郗锐转回去继续看电脑，但嘴里还在嘟囔，“就是有点傻。”

　　谢枕没理他。

　　他擦完头发，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到床边。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她站在宿舍楼下，拿着他的伞，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好像愣了一下。

　　他想，她应该是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就是……顺手，对，顺手。他这么想着，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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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时聆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她把那把伞放在书桌旁边，没收起来，她想起他站在书架旁边，看着她醒过来的时候。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她想起电梯里，他转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但有一个画面很清晰——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窗外雨声很大，但他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