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是加

2、食堂偶遇 她排队，他

　　十月的临江，秋意终于落定了。

　　早晨七点半，阳光还带着点凉意，从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油渍斑斑的桌面上，落在排队人群的肩头上，落在那些睡眼惺忪的脸上。

　　时聆站在食堂窗口的队伍里，手里攥着饭卡，目光落在前面人的后背上，但其实什么都没看。

　　昨晚又熬到两点。导师说论文初稿要提前交，她只好把之前写的全推翻重来。改到后面，眼睛都花了，屏幕上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她也跟着挪了一步。

　　红烧牛肉面的窗口总是排最长。但她愿意等。那家窗口的阿姨手不抖，给的肉比别人家多两块。

　　她打了个哈欠。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睛，往旁边偏了偏头。

　　就这一偏头，她看见了那个人。

　　食堂另一边的通道上，有人正往这边走。

　　浅灰圆领针织衫，手里拿着个手机，但没在看，就那么垂着。

　　是他。

　　那个上周聚会上话很少、问她“在看什么”、说她“在听”的人。

　　叫什么来着……谢枕？

　　她想起沈鲤后来念叨的话：“物理学院的，话少得要命，但郗锐说他人特别好……”

　　谢枕。

　　对，谢枕。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没什么着急的事。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他侧身让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他没有往这边看。

　　时聆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面人的后背。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她往前跟了一步。余光里，那个人还在走。快走到通道尽头了，再几步就要拐出去了。

　　时聆没再看。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像是有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

　　他站在通道尽头，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食堂，隔着蒸腾的热气，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着她。

　　不是那种“不小心对上视线”的看，是那种“我就是在看你”的看。

　　时聆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拐角处，他的背影消失了。

　　时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饭卡。

　　前面的人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她身后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她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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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吃什么？”

　　窗口阿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红……红烧牛肉面。”

　　“大碗小碗？”

　　“小碗。”

　　阿姨利索地收卡、打票、递出来。时聆接过票，往取餐口走。

　　排队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来来往往。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眼，是真的还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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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面找位置的时候，她看见沈鲤坐在角落，正冲她招手。

　　“这儿这儿！”

　　时聆走过去，把面放下。

　　沈鲤面前已经摆好了豆浆油条，正拿着手机刷什么。看见时聆坐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昨晚又熬夜了？”

　　“嗯。”

　　“眼圈都黑了。”沈鲤摇头，“你们文学院的老师是不是都拿学生当驴使？”

　　时聆没说话，低头吃面。

　　沈鲤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说：“诶，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谁？”

　　“就上次聚会那个，郗锐的朋友，话特别少的那个。”

　　时聆筷子停了一下。

　　“谢枕？”她问。

　　沈鲤抬头看她一眼：“你记他名字记得挺清楚啊。”

　　时聆没接话。

　　沈鲤笑了下，继续说：“我刚才去买豆浆，看见他从那边走过去。我跟他说早，他点了下头。”

　　“然后呢？”

　　“然后？”沈鲤想了想，“然后就走了啊。就点了个头。”

　　时聆“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沈鲤看着她，忽然凑近一点。

　　“时聆。”

　　“嗯？”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他了？”

　　时聆筷子又停了一下。

　　沈鲤笑了：“我就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一看就是。”

　　“什么表情？”

　　“就是……”沈鲤想了想，“‘我有点在意但我不想说’的表情。”

　　时聆没理她，继续吃面。

　　沈鲤也不追问，继续刷手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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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聆吃完面的时候，沈鲤还在刷手机。

　　“我先走了。”时聆站起来，“图书馆。”

　　“这么早？”沈鲤抬头，“才八点。”

　　“占座。”

　　沈鲤点点头，又低头刷手机。时聆端起托盘，往回收处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门口那面镜子，是食堂为了让学生整理仪容装的，有点脏，但还是能照见人。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脸。

　　黑眼圈确实挺重的。头发也有点乱。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扎，就那么披着。

　　她想起刚才那一眼，他隔着半个食堂看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

　　有什么好看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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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外面，梧桐叶落了一地。

　　十月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不知道是哪个角落种了桂花树，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过来，又飘走。时聆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旁边经过，铃铛响一下，又远了。

　　她想起刚才那一眼，他站在通道尽头，隔着那么多人，看着她，就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她想不明白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认出她来了？毕竟上周刚见过。可能是随便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

　　可能是……

　　她发现自己想了太多。

　　时聆摇摇头，加快脚步。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好。

　　窗外是那棵老银杏，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她翻开电脑，继续改论文。

　　与此同时。

　　物理学院实验楼三楼，实验室。谢枕推门进去的时候，闻檀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显微镜，一动不动。

　　谢枕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迟到了。”闻檀没抬头。

　　“嗯。”

　　闻檀抬起头，看他一眼。

　　“吃什么了？”

　　谢枕看他。

　　“没。”

　　“那怎么这么晚。”

　　谢枕顿了一下。

　　“路过食堂。”

　　闻檀等着。

　　谢枕没再说话。闻檀也不问了，继续低头看显微镜。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谢枕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个笔，没动。他在想刚才那一眼。食堂里人很多，窗口排着长队。他只是路过，本来应该直接走过去，从侧门出去，去实验楼。

　　但他看见她了。

　　她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饭卡，头发披着，有点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往旁边偏了偏头。

　　然后她看见了他。

　　就一眼。很短。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他本来应该继续走的。但他停了一下。站在通道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转过头来。

　　隔着那么多人，她看着他，就那么一眼。

　　他想起她的名字。

　　时聆。

　　时间的时，聆听的聆。

　　聆听。

　　他发现自己记住了。

　　“谢枕。”闻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头。

　　“笔要断了。”

　　谢枕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笔被捏得咯咯响。他松开手，把笔放下。闻檀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

　　闻檀点点头，没再问。

　　但谢枕知道，闻檀肯定看出来了。他也没打算解释。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什么。

　　---

　　中午的时候，郗锐打电话来。

　　“吃饭去不去？”

　　“不去。”

　　“又有实验？”

　　“嗯。”

　　郗锐问了谢枕旁边的闻檀，闻檀是建筑学专业的，平时有空就会来帮谢枕。

　　闻檀说了句：“有空。”

　　“行吧，那我跟闻檀去。”

　　挂了电话。

　　谢枕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郗锐的聊天记录。最上面是一条郗锐发的语音，他没听。

　　他往下滑，滑到一个头像。

　　那个头像是一只猫，愣了一下。

　　那是沈鲤的头像。上周聚会加的微信，因为郗锐说“加一下方便以后约饭”。

　　他点开头像，看了两秒。

　　然后又退出去。

　　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

　　下午四点，时聆从图书馆出来。

　　银杏叶在夕阳里闪着光，金灿灿的。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金黄，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

　　沈鲤：【晚上吃什么？】

　　她回：【随便。】

　　沈鲤：【那我决定了？】

　　她回：【嗯。】

　　沈鲤：【好嘞！】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忽然又想起那个画面——

　　他站在通道尽头。

　　隔着那么多人。

　　看着她。

　　她想，可能真的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毕竟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走了。

　　时聆摇摇头，不再想了。

　　夕阳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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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楼里，谢枕终于放下手里的实验数据。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郗锐：【晚上出来吃？闻檀也在。】

　　他看了两秒。

　　回：【地址。】

　　郗锐秒回：【老地方！六点半！】

　　他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画面——

　　她站在食堂的队伍里，手里攥着饭卡，头发披着，有点乱。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就一眼。

　　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