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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羊群集体中毒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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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是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的。
不对,不是鬼哭狼嚎,是羊叫。很多很多羊在叫,叫声凄惨得像是集体被人踩了尾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帐篷里还黑着,老萨满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出什么事了……”
她裹上羊皮袄,揉着眼睛钻出帐篷。
天还没亮透,草原上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晨雾。远处围着一堆人,羊叫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火光晃动,有人跑进跑出,气氛紧张得像要打仗。
阿伊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再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她。
“阿伊!阿伊姐姐!”
是那个总来找她要故事听的小女孩,叫其其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那两坨高原红更红了。
“不好了!羊!羊都病了!”
阿伊愣了一下:“病了?什么病?”
“不知道!都在拉肚子!好多羊快不行了!”
拉肚子?
阿伊跟着其其格往羊圈跑,脑子里飞快转着。
草原上的羊是部落的命根子。肉、奶、皮毛,全指着它们。要是死一批羊,好几家人这个冬天就别想过了。
跑到羊圈跟前,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羊,肚子鼓胀,口吐白沫,后腿抽搐。还有几十只蜷缩在一起,拉稀拉到站不起来,粪便溅得到处都是,臭气熏天。
羊的主人们蹲在旁边,脸上全是绝望。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牧民跪在地上,抱着只奄奄一息的羊,眼眶通红:“我的羊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萨满蹲在几只病羊中间,翻看羊的眼睛和舌头,脸色凝重。
旁边有人问:“老萨满,能救吗?”
老萨满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周围一片哀嚎。
阿伊挤进去,蹲在老萨满身边,小声问:“师父,什么病?”
老萨满瞥她一眼:“看不出来?让你认草药你记不住,看羊病你倒是往前凑。”
阿伊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萨满叹了口气,指着羊的症状:“肚子胀,口吐白沫,拉稀,抽搐。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中毒?”阿伊脱口而出。
老萨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你知道中毒?”
阿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往回找补:“我、我是说……那个……草原上不是有什么草羊不能吃吗?”
老萨满没追问,只是说:“是有几种草,羊误食了会中毒。但这症状不对,太急了,像是刚吃下去不久。”
阿伊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羊。
肚子胀——可能是发酵产气。
口吐白沫——可能是刺激了消化道。
拉稀——典型的肠道反应。
抽搐——神经症状,说明毒素已经开始影响神经系统。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父,昨天这些羊吃什么了?”
老萨满愣了愣,扭头问羊的主人:“昨天喂的什么?”
那个老牧民哭着说:“没喂什么啊,就是赶出去吃草,傍晚赶回来,还好好的,夜里就开始拉了……”
阿伊打断他:“在哪吃的草?带我去看看。”
老牧民看着她,有点犹豫——一个连药都煮不好的笨学徒,能看出什么?
老萨满摆摆手:“带她去。”
一行人赶到昨天放羊的那片草地。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草叶上,露珠闪闪发光。
阿伊蹲下来,仔细翻看草丛。
草原上的草她认不全,但她认得一种东西——蘑菇。
草根处,散落着几簇白色的小蘑菇,伞盖还没完全打开,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摘了一朵,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师父,羊会吃蘑菇吗?”
老萨满走过来,接过那朵蘑菇,脸色一变。
“这是……”他捏碎蘑菇,又闻了闻,“草原上很少见这东西,往年偶尔长几朵,羊都不碰。今年怎么这么多?”
阿伊往四周看——不止这一簇,不远处还有,一簇一簇的,散落在草丛里。
“要是羊饿了呢?”她问,“或者混在草里吃下去呢?”
老萨满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有可能。”
旁边的人急了:“那到底是啥?能救吗?”
老萨满看了阿伊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意味。
阿伊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连羊粪马粪都分不清的笨徒弟,今天好像突然开了窍。
但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开窍,是上辈子的知识。
护理专业虽然没学兽医,但中毒急救的原理是相通的——催吐、导泻、吸附毒素、对症支持。
只是……这话能说吗?
老萨满突然开口:“你有办法?”
阿伊愣了一下,对上老萨满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你试试”的平静。
她想起老萨满说过的话:笨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得学。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想试试。”
回到部落,羊又死了两只。
剩下的也都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抽搐。
阿伊站在羊圈前,脑子飞速转着。
催吐——羊是反刍动物,催吐不现实。
导泻——已经在拉了,再导泻可能脱水更快。
吸附毒素——这个可行。木炭粉能吸附肠道里的毒素。
对症支持——补液,防脱水,防电解质紊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
“去找草木灰!越多越好!”
“找几个大桶,装满清水!”
“把那些还没开始抽搐的羊分开!”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老萨满拄着拐杖,提高声音:“愣着干什么?照她说的做!”
人群这才动起来。
阿伊蹲下来,开始检查每只羊的状况。抽搐严重的,基本没救了。还在拉稀但还没抽搐的,还有希望。
她让人把那些还有希望的羊抬到一边,灌草木灰水——草木灰里的碳颗粒能吸附毒素,这是古代就有的土办法,只是她不确定对羊有没有用。
然后她让人给羊灌淡盐水——补充水分和电解质,防止脱水。
整个部落的人都在看着她。
阿伊忙得满头大汗,手上全是羊粪和泥巴,衣服上溅得到处都是。其其格在旁边给她递水,眼睛亮晶晶的:“阿伊姐姐好厉害!”
阿伊苦笑:“别说话,帮忙按住那只羊!”
那只羊挣扎得厉害,阿伊按着它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木勺往里灌草木灰水。羊拼命挣扎,蹄子蹬在她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喝下去就好了!”
羊瞪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阿伊一边灌一边念叨:“求你了祖宗,喝吧,喝了才能活……”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那些灌了草木灰水的羊,有几只开始好转。肚子不那么胀了,也不拉稀了,虽然还虚弱,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围观的牧民们沸腾了。
“活了!活了!”
“神女!真是神女!”
“她会治羊!她能救羊!”
阿伊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手上全是泥,脸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那个老牧民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恩人!你救了我的羊!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阿伊吓得赶紧去扶他:“别别别!快起来!我就是试试,运气好……”
“不是运气!”老牧民眼睛红红的,“是老萨满的徒弟!是神女!是长生天派来的!”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阿伊慌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真不是……”
老萨满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些缓过来的羊,又看着阿伊,半天没说话。
阿伊心虚地看着他:“师父……”
老萨满突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但也不轻。
“还行。”他说。
阿伊愣住——这是老萨满第二次夸她。
老萨满转身往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愣着干什么?回去煮饭。饿死老头子你负责?”
阿伊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走出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牧民还跪在地上,对着她磕头。
旁边的人围着他,议论纷纷。
她听见有人说:“这丫头怕不是长生天派来的……”
阿伊心里一虚,赶紧转头跑回帐篷。
晚上,阿伊的帐篷门口堆满了东西。
一篮子干酪。半扇羊排。一块熟好的皮子。甚至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羊羔。
阿伊看着那只羊羔,头疼得厉害。
“这……这我不能收……”
送羊羔的是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恩人,你救了我家的羊,就是救了我孩子的命。这只羊是我亲手接生的,给你养着,以后能挤奶。”
阿伊看着那妇人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老萨满在帐篷里慢悠悠地说:“收着吧。不收,人家心里过意不去。”
阿伊只好接过羊羔。
那小东西软软的,热热的,在她怀里直拱,咩咩叫。
阿伊低头看着它,突然有点想笑。
穿越两个月,有了一只羊。
挺好。
夜深了,阿伊躺在帐篷里,小羊羔就睡在她脚边,暖烘烘的。
她听见外面有人在唱歌,断断续续的,听不懂唱什么,但调子很悠长,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老萨满还没睡,坐在帐篷门口,望着外面。
阿伊探出头:“师父,外面在唱什么?”
老萨满沉默了一会儿,说:“草原上的歌。唱的是长生天,是草原,是活着的人。”
阿伊没说话,也望着外面。
草原的夜很黑,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老萨满突然问:“你今天用的那个法子,谁教你的?”
阿伊心里一紧。
“就……就瞎想的……”
老萨满没看她,只是说:“瞎想能想出来,那是本事。”
阿伊愣了一下。
老萨满接着说:“丫头,老头子不管你会什么,从哪儿来。老头子只知道,你今天救了一群羊,救了十几户人家。这就够了。”
阿伊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老萨满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那只羊,明天记得喂。”
“知道了。”
“喂不好就把你炖了。”
“……师父!”
老萨满难得笑了一声,钻进帐篷,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阿伊躺下来,小羊羔往她怀里拱了拱,咩了一声。
她摸摸它的头,小声说:“从明天起,你就叫……叫啥呢?”
羊羔咩咩叫。
“算了,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外面,歌声还在继续。
悠长,辽远,像是在祝福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