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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河边洗衣裳 阿伊已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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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这事儿搁上辈子,她根本不敢想。一个正常人类,三天不洗澡,那还能叫人吗?
但现在,她蹲在河边,看着潺潺的流水,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是跳下去洗个痛快,还是继续臭着?
答案是:不敢跳。
草原的河,看着清澈见底,其实冷得能冻掉脚趾头。上次她只是洗了把脸,手就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半天缓不过来。
“算了……”
她叹了口气,把一堆脏衣服从筐里倒出来,认命地蹲下开洗。
衣服不多,就两件——一件是她自己的里衣,一件是老萨满的外袍。老头子的袍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泡进水里,水立马黑了一半。
阿伊捏着鼻子,拿着木棍使劲捶打。
“让你骂我笨……让你拿拐杖打我……让你不给我饭吃……”
她一边捶一边念叨,把衣服当成了老萨满。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牧人骑马经过,吆喝着赶羊。几只水鸟在河滩上踱步,时不时啄一下泥里的虫子。
阿伊捶了一会儿,手酸了,停下来歇口气。
突然有点想唱歌。
上辈子她是个五音不全的人,KTV从来只负责鼓掌和吃果盘。但此时此刻,草原这么安静,风这么轻,不哼点什么,总觉得浪费了。
哼什么好呢?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首,是《孤勇者》。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歌够劲儿,能在这种荒郊野外给自己壮壮胆。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她哼得很小声,调子也跑得乱七八糟,但反正没人听见,无所谓。
河水哗哗地流,她的声音飘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哼着哼着,她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毛。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盯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
河对岸,站着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袍子,头发有点乱,脸被阳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看着她。
阿伊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听见她唱歌了?听见多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没动,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河,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尴尬。
阿伊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喊了一声:“喂——”
少年没理她。
阿伊想了想,从筐里摸出半块干粮——早上剩的,硬得能砸死人——冲他挥了挥。
“饿不饿?过来吃点?”
少年还是没动。
阿伊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洗衣服,一边洗一边用余光瞄着对岸。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马蹄涉水的声音。
少年骑着马过了河,在她不远处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阿伊仰起头,逆着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但那双眼睛……怎么说呢,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阴郁。防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倔强。
阿伊心里一动——这人她认识。
不对,应该说,这人的原形她认识。
涉尔。
《长歌行》里那个后期会黑化、会跟隼争可汗之位、会变得偏执又疯狂的男人。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眼神阴郁的少年,坐在马上,像一只警惕的狼崽子。
阿伊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下来啊,”她说,“站着不累啊?”
涉尔没动,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让阿伊想起老萨满说过的话——那小子心里头,有根刺。
她不再说话,继续洗衣服。
木棍捶在衣服上,发出闷闷的砰砰声。
过了很久,涉尔翻身下马,走到她旁边,站住。
阿伊头也没抬,把手里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涉尔看着那半块干粮,没接。
“没毒。”阿伊说,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嚼了嚼,皱起眉头——真硬,硌牙。
涉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伸出手,接过去。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眉头皱起来,比她还厉害。
阿伊乐了:“是吧?老萨满的干粮,能砸死人。我怀疑他藏了几十年,专门用来折磨我的。”
涉尔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两人就这么蹲在河边,一个洗衣服,一个啃干粮。
河水哗哗地流,风吹过草原,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过了很久,涉尔突然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阿伊手一顿。
“啊?没、没什么,瞎哼的……”
涉尔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奇怪的东西。
“我没听过。”
阿伊干笑两声:“那个……是我家乡的调子,乱编的,不好听……”
涉尔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听。”
阿伊愣住了。
涉尔没再说话,低头啃干粮。
阿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原剧里的涉尔,是个让人又恨又怜的角色。他恨隼,因为隼什么都有;他渴望被认可,但越渴望越走偏;他最后的黑化,与其说是坏,不如说是太想要一样东西却得不到。
但现在,他只是个蹲在河边啃干粮的少年,啃得腮帮子都酸了,还在硬啃。
阿伊忍不住笑了:“啃不动就别啃了,又没人逼你吃完。”
涉尔看了她一眼,没停,继续啃。
阿伊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涉尔突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伊心里一紧。
她知道。当然知道。
但她不能说。
她抬起头,装作仔细打量他的样子,然后摇摇头:“不知道。你是谁啊?”
涉尔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涉尔。”他说。
阿伊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涉尔啊。好名字。”
涉尔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
阿伊想了想,认真地说:“为什么要怕你?”
涉尔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轻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阿伊不知道说什么好。
涉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那身深色的袍子染成了金红色。
“你叫什么?”
“阿伊。”
“阿伊。”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他勒转马头,往河对岸走去。
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
说完,他骑马跑了,马蹄溅起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阿伊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懵。
什么意思?交朋友?
她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等洗完衣服站起来,腿都蹲麻了。她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哼歌的时候,哼的是《孤勇者》。
涉尔应该没听过吧?
应该……没事吧?
她心里有点虚,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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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篷,老萨满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磨得光滑的拐杖,眯着眼睛晒太阳。
看到她回来,老萨满哼了一声:“洗个衣服洗到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
阿伊把衣服晾起来,随口说:“遇到个人,聊了会儿。”
“谁?”
“一个叫涉尔的少年。”
老萨满的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阿伊蹲下生火,准备煮晚饭。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老萨满突然说:“那小子,是个可怜人。”
阿伊手顿了顿。
老萨满接着说:“他阿娘死得早,阿爹不待见他,部落里的人看不起他。一个人长大的。”
阿伊没说话,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老萨满看着她:“你跟他说话,行。但离他远点也行。那小子心里头,有根刺。”
阿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她想起涉尔刚才那个笑——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确实是笑。
她想起他问“你不怕我”时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坏人的眼神。
那只是一个,太渴望被看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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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阿伊又去河边洗衣服。
其实没什么衣服可洗,她就是想去看看。
老萨满没问她为什么又去,只是瞥了她一眼,继续磨他的草药。
阿伊蹲在河边,慢吞吞地搓着那件已经洗过一遍的里衣,眼睛时不时往河对岸瞟。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
河水哗哗地流。
阿伊搓得手指都皱了,对岸还是没有人影。
她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涉尔骑在马上,正从河滩那边过来。
这次他没停在河对岸,直接涉水过了河,在她旁边翻身下马。
阿伊笑了:“还真来了?”
涉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阿伊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风干的肉,还有几颗野果子。
她愣住了。
涉尔别过脸,看着河面,语气硬邦邦的:“昨天吃了你的干粮,还你的。”
阿伊看着那块肉和那几颗野果子,心里突然有点暖。
“谢了。”她拿起一颗野果子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这什么果子,这么酸!”
涉尔扭过头看她,嘴角又动了动。
阿伊瞪他一眼:“笑什么笑!有本事你吃!”
涉尔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眉头皱起来,但没吐,硬咽下去了。
阿伊看着他那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涉尔看着她笑,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为什么来?”
阿伊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昨天我说……今天还来。”涉尔看着她,“你为什么还来?”
阿伊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今天确实有衣服要洗。”
涉尔看着她,明显不信。
阿伊被他看得心虚,只好说实话:“好吧,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万一你来了我不在,那多不好意思。”
涉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第一个等我的人。”
阿伊愣住了。
涉尔没再说话,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把手伸进河里。
河水很冷,他手指缩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阿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原剧里涉尔的结局——最后他远走,建立了自己的部族,成为真正的首领。但那一刻,他身边没有人。
“涉尔。”她突然开口。
涉尔扭头看她。
阿伊笑了笑:“以后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就来河边。我下午经常来洗衣服。”
涉尔看着她,眼神里有光闪了闪。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河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
两人一个洗衣服,一个看河,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安静着。
其其格跑来叫阿伊回去吃饭的时候,看到涉尔,吓了一跳,躲到阿伊身后,小声说:“阿伊姐姐,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
阿伊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其其格偷偷看了涉尔一眼,压低声音:“大家都说他……他脾气不好,不爱理人。”
阿伊笑了:“那不是挺好?不爱理人,就不会跟我抢干粮。”
其其格被逗笑了。
涉尔在旁边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有点红。
阿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行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要是还来,带点没那么酸的果子。”
涉尔看着她,点了点头。
阿伊拎起筐,拉着其其格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涉尔还站在河边,一个人,看着夕阳。
影子拉得很长。
其其格拽拽她的袖子:“阿伊姐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阿伊差点被口水呛死。
“别瞎说!他就是……就是……交个朋友!”
其其格眨眨眼睛,明显不信。
阿伊敲敲她的脑袋:“小孩子别乱想,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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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伊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萨满的呼噜声震天响,小羊羔在她脚边缩成一团。
她望着帐篷顶那个漏风的小洞,想起涉尔那句话——
“你是第一个等我的人。”
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羊皮往身上裹了裹。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得洗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