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学第一天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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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月/东京
其实关于新学期的实感，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的。昨天在食堂吃完晚饭后，你们四个人像往常一样踩着夜色一路散步回宿舍。但一路上硝子和夏油杰那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全是对你和某人之间那种“黏糊糊氛围”的调侃。
你正因为被戳中心事而走在前面闷头恼火，右边脸颊上却毫无预兆地贴上来一股钻心刺骨的冰凉。
“嘶——！”
你被激得浑身一激灵，倒吸了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那张笑脸。他手里正捏着一罐冰镇可乐，“啊呀，真白反应真大。”笑嘻嘻地拖长了语调。
“五条悟！现在才四月初！大晚上的你拿冰可乐冰我？！”你气急败坏，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抬起腿毫不留情地冲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砰。”一声响起。触感结结实实你猛地愣在原地，甚至连收回腿的动作都僵住了。他没开“无下限”？虽然他必须控制着开无下限，可他竟然让你结结实实地踢中了？
“好痛哦真白！你也太狠心了吧，对我下这么重的黑手。”
他夸张地抱着小腿，在原地单腿跳了两下。
“……白痴。”
你小声嘟囔了一句回到宿舍后，那罐被他用来恶作剧的冰可乐被你随手放在了书桌的边角。
洗漱完毕你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罐还在往外渗着水珠的可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刚才那种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颊上，但随之而来的脸又开始烧红了，和那家伙呆在一起就会这样，他难道去学了什么新的术式？不然为什么你总是想看着他？总是想着他？
新学期的早晨辅助监督带来的消息总是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噩耗——课程表紧急调整。
为了配合夜蛾老师口中所谓的“针对二年级生的详细介绍会”，你不得不把闹钟往前调，比平时起得更早。
等你匆匆忙忙套上黑色制服，嘴里叼着半块吐司面包，像阵风一样冲出宿舍楼时，另外三个同期生已经在楼下的空地上等着了。五条悟迎面走来甚至连句“早安”都懒得说，开口威胁：“喂，真白。下次要是再敢让我在冷风里等你，我就直接用‘苍’把你的宿舍门给轰开哦。”
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三两下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差点噎住：“咳……那你最好精准控制好你的咒力输出，大少爷。别一不小心把整栋女生宿舍楼都拆了，到时候看夜蛾老师怎么收拾你。”
“走吧。”夏油杰在一旁笑了笑。他走到你身侧，替你挡住了走廊风口吹来的晨风。
教室里夜蛾正道已经像尊黑面煞神一样，双手抱胸站在讲台上了。
你们四个人刚拉开椅子坐下，屁股甚至都还没焐热，夜蛾的嗓音就在宽敞的教室里响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二年级生了。这意味着，你们在咒术高层眼里的评级会有重大的变动。你们将不再是被保护的新人，而是会被当作高专最核心的正式战力，投入到环境更复杂、等级更高的特级或一级任务中去。”
“这意味着，你们的任务数量会呈几何倍数激增。当然危险系数，也会随之翻倍。”
夜蛾的视线沉重地扫过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在你的脸上停顿了短暂的一秒。
“上午进行理论强化，下午全部转为实战演练。虽然你们现在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夜蛾深吸了一口气，“但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在祓除诅咒之前，先学会保护好自己。”
他说完便抓起点名册转身离开。仿佛多在教室里停留一秒钟都是在浪费生命。紧接着走上讲台的，是负责讲授极其枯燥的“式神使役与结界理论”的辅助监督。
二年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变了，变得更加充满血腥的压迫感。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夏油杰依旧是那个挑不出毛病的优等生，他坐得笔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但这家伙经常把漫画书放底下偷看。你双手撑着下巴，拼命与眼皮打架，努力跟上辅助监督那仿佛念经般的语速，在纸上记下密密麻麻的阵法节点。
而另外两个人家入硝子正低着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极其细致地画着不知名的人体解剖图，或者看漫画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
至于五条悟，则更加肆无忌惮。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最后他干脆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桌上的橡皮擦，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你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夏油杰那整洁的笔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记满重点的本子。这大概就是“凡人”与“天才”之间那道残忍的鸿沟吧。你和杰都出身于没有咒术背景的普通家庭，你的近战体术是他一拳一脚在训练场上教出来的，你们的战斗理念也是在无数次的磨合中逐渐趋同的通过极致的努力去弥补天生的不足。
但在五条悟那种天生就被神明偏爱出生即是顶点的人面前，你们这种“努力家”的挣扎，总是显得格外相似，又有些令人无奈。
下午的露天训练场，空气干燥而凛冽，卷起阵阵微尘。
今天这片常年充斥着你们四个魔王身影的场地上，多了两张略显青涩的新面孔一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真白，你去带带一年级的两个学弟吧。我和悟再去那边练练体术和术式的衔接。”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黑色的制服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还没等你点头回应，远处的五条悟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发小型的“苍”轰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你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你面前显得有些拘谨的两位学弟。你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前辈光辉的笑容：“那我们这边也开始吧？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个还是先去把护具穿上吧，我的体术虽然一般，但我怕待会儿打起来，我没收住力气伤到你们。”
灰原雄愣了一下。他瞪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纤细的女性前辈，憨厚地挠了挠头：“啊？好的！但是真白前辈，真的需要穿那么厚的护具吗？我们在入学前也练过的，其实还挺耐打的……”
站在他旁边的七海建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张脸上，显然也流露出了一丝“前辈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的微表情。
十分钟后。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七海建人被你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狠狠地掼在了训练场坚硬的泥土地上。烟尘四起，金发少年甚至在地上滑行了半米才停下。而另一边的灰原雄下场则更惨。他试图从侧面偷袭，却被你捕捉到了破绽。你直接用咒力强化了臂部的肌肉群，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像扔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将他粗暴地扔出了场外的防护网。
“咳咳……”
你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连忙小跑过去，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七海建人：“没事吧七海海？啊不对，不好意思顺口了，七海。”
七海建人脸色苍白，一只手痛苦地扶着后腰，艰难地站了起来。他那头原本梳得整齐的金色头发此刻沾满了灰尘，他语气虽然虚弱，但已经褪去了刚才的轻视，充满了浓重的敬意：“我没事。前辈的体术……非常精湛，是我自大了。”七海建人刚才在半空中时是真的震惊了。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性前辈，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爆发力。而且你的很多招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全都是冲着实战一击毙命去的妙招。
确认七海没有大碍后，你又赶紧跑出场外，蹲在灰原雄的面前。看着这个总是元气满满的学弟，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快要脱臼的肩膀。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你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伸出手，温柔地帮他拍掉头顶沾上的草屑和泥土。
灰原雄“唰”地一下抬起头，虽然疼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看到了绝世珍宝：“完全没事！真白前辈真的好强啊！动作太帅了！我也想努力训练，变得和前辈们一样强！”
你被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软。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用力揉了揉他手感极佳的头：“好哦，那以后可要拼命加油了。不过现在，你还是赶紧带七海一起去医务室找硝子看看吧，别第一天就留下什么暗伤。”
送走了两位步履蹒跚的学弟，你回到场边，坐在长椅上开始解身上的防护绑带。
绑带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缠得有些死紧，你低着头，手指微微用力，一点一点耐心地解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条悟已经结束了和夏油杰那堪比拆迁现场的对练。此刻，他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距离你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眼睛正盯着你看。夏油杰大概是嫌麻烦，已经先一步去食堂占座了。偌大的训练场上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初春的寒风吹过金属围网发出的凄厉哨音。
其实是五条悟说让夏油杰先走，他要系鞋带，夏油杰翻了个白眼，五条悟根本没有鞋带。可他还是走了。
“你在干嘛？发什么呆呢。”你一边解着最后一道扣子，一边抬起头问他。
“没事。”他回答得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奇怪的是，他的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你低头解绑带的白皙手指上。这种安静的注视，让你莫名地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你终于解开了最后一根绑带，将沉重的护具随手扔进旁边的收纳筐里。当你再次抬起头，站起身时，视线直直撞进了他墨镜后那双眼眸里。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你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都说了没什么。”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迅速地移开了视线，矢口否认。
“哦，随便你吧。”你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去深究五条悟那比天气还多变的心思，转身便朝着训练场的出口走去，“那就走吧，饿死我了，去晚了食堂又要没肉了。”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五条悟跟了上来，但他却刻意地放慢了步频，慢了你半拍，始终保持在距离你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对五条悟来说，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稀罕事。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只有别人仰望追逐他背影的份。他是五条家的神子，是打破世界平衡的特级，他习惯了独自一人走在所有人最前面，傲视群雄。等待别人？或者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身后？这种在他看来浪费生命的无聊事情，他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做过，结果每次都是他在等你。
但是刚才，当他远远地看着你半蹲在地上，看着你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伸手去揉那个叫灰原雄的一年级小鬼的脑袋时，他心里突然毫无预兆地涌起了一股烦闷。
那股烦躁感就像是剧烈摇晃后的碳酸饮料，无数酸涩的气泡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炸开膨胀，让他不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他只知道，他讨厌你对别人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他不想就这样平淡地把你放走，他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特殊的存在感。
他突然加快步伐，几大步追上了你，一把拽住了你的手腕。
“喂，真白。”
“干嘛啊？”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瞪他。
“我记得夜蛾说过，这学期指派的第一个特级任务，是我们俩搭档一起去吧？”他看着你。
“好像是吧，怎么了？你想换搭档啊？”
“去外面吃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他握着你手腕的那只手，大拇指带着某种恶劣的挑逗意味，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在感受到你瞬间紧绷的反应后，他又迅速地松开了手。
“今天晚饭，大帅哥五条悟请客哦。去吃那家新开的寿喜烧。”他单手插腰，臭屁地宣布。
“……OK。看在高级和牛的面子上，算你这家伙还有点良心。”你揉了揉有些发烫的手腕，妥协了。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将训练场金属围栏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铺在你们回去的路上。
“你今天下午怎么这么乖？”你侧过头，忍不住开口“哈？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乖了？我一直都是全高专最听话的乖宝宝好吗！”他立刻大声反驳，语气终于回到了你熟悉的那种欠揍频道。
“骗人。你肯定在憋什么坏水。”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怎么？那你难道是想听我跟你撒娇吗？”他突然弯下腰，猛地凑近你。
你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免了。我怕折寿。”
他愉悦地哼笑了一声，重新站直身体拉开距离。他将目光投向前方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说起来……刚才在训练场，你对那个叫灰原的一年级小鬼，还挺温柔的嘛？还揉他的头？你都没这么揉过我的头。”
你愣了一下，荒谬地看着他：“拜托，他是刚入学什么都不懂的学弟啊！而且他还那么有干劲、那么虚心求教，作为前辈，难道不都该这样关爱后辈吗？”
“我也是你的前辈啊。”他接话。
“哈？”你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五条悟，你到底对自己的认知有多大的偏差？你哪里有一丁点像靠谱前辈的样子了？”
“啧。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他烦躁地抬起手，想去按一按被微风吹乱的白色刘海，结果越按越乱，白色的头发在风中乱飞
你看着他这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大好，笑得更开心了。到了食堂最后因为嫌麻烦，你们还是取消了去外面吃寿喜烧的计划。夏油杰和硝子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等你们了。
五条悟刚一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地恶人先告状：“杰！你肯定又在背后偷偷跟硝子说我的坏话了吧！我都听到了！”
“没有哦，悟。”夏油杰笑眯眯地双手合十，语气极其温柔，但那双眼里却闪烁着诚实的“看戏”光芒。
硝子则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下达了最高指令：“闭嘴，再吵就把你缝起来。赶紧吃饭。”
饭桌上，依旧是那种让人习惯的吵闹日常。五条悟把那瓶自己不想喝，快要过期的可乐强行推到你的餐盘前，被你冷漠地无视并推了回去。夏油杰在旁边一脸无辜地持续煽风点火，而硝子则在旁边冷眼旁观，偶尔毒舌地进行一句致命的点评。
吃过晚饭，回宿舍的路上，大家在楼梯口各自挥手道别。分道扬镳后，你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
“喂。”
就在你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在你的房门口叫住了你。
你疑惑地回头，看见他正站在走廊有些昏暗的灯光阴影里。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和局促。
“干嘛？”你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伸出了手，似乎是想直接把什么东西塞进你的外套口袋里。
你警惕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双手护在胸前：“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又往我口袋里放那种恶心的仿真虫子！上次你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你有病吧？你把我当成什么无聊的人了？”他被你的反应气得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一把抓过你的手腕，摊开你的掌心，将一张折叠得方正的纸片重重地拍在了你的手里。
“给你个东西。赶紧滚回去睡觉，走了。”
说完，他就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隔壁属于他的房间，“砰”的一声，关门声震天响，连走廊的墙壁都跟着震了震。你满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低头展开了手心里那张粉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五条悟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别熬夜看你那些弱智少女漫了。明天早上的特级任务要是再敢迟到，我就真的把你的门轰成渣。】
你盯着那行恶声恶气的文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将那张便利贴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这人明明是在关心你，却非要用这种凶巴巴的方式表达。
洗漱完毕后，你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初春的夜风呼啸着掠过高专的树林。明天就是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个特级双人任务了。不知为何，当你闭上眼睛时，心里隐隐地泛起某种不好预感的不安。但很快你翻了个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大概只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太累而产生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学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