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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天 200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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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末/东京
高专的第一学期,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
随着连绵的秋雨洗刷掉空气中最后的燥热,树林里蝉鸣声逐渐微弱直至彻底销声匿迹。
那个充满了咸涩汗水和令人作呕的咒灵残秽,以及冰镇波子汽水甜味的夏天,就这样悄然无声地画上了句号。
进入十一月后,东京的气温骤降,而在最后这两个月里,你被指派的个人任务数量开始断崖式地减少。
夜蛾老师给出的官方理由是“需要让你沉淀一下理论知识”,但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高层那群老橘子暂时停止了对你这把“妖刀”的极端测试。你的日常轨迹又被迫回归到了最初那种枯燥乏味的样子,整天被关在特定的地下训练室里,对着死气沉沉的标靶或者毫无威胁的低级咒灵,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精神绞杀”的微观控制精度。
没意思。
超级没意思。
这是你每次挥出白线时,脑子里冒出的唯一想法。这种训练就像是让你端着一把威力巨大的核武器去瞄准一只蚊子,不仅无聊透顶,还极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我已经强到天下无敌”的危险错觉。在极度无聊的时候,你甚至会恶趣味地幻想:如果现在把五条悟那个白痴拉过来,自己是不是能把他瞬间放倒?
高专是不可能大方到随便抓一只特级咒灵来给你当沙袋练手的。除非让夏油杰自愿“捐献”一只他的宝贵收藏,但以你们现在的等级,大概率也只能拿一级咒灵凑数,和现在的枯燥训练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所以你现在的日常被极度压缩,变成了极其规律的:起床、斩杀、吃饭,下午继续斩杀、找硝子抽空喝下午茶、然后睡觉。相比之下,你知道原本应该属于你的那部分任务,都被高层顺理成章地分摊给了夏油杰和五条悟。
这两个也被评定为“特级”的怪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简直成了咒术界的连轴转免费劳动力。每天深夜,当你洗漱完毕舒舒服服地敷着面膜躺在柔软的床上翻看最新一期少女漫画时,走廊隔壁才会传来沉重且疲惫的开门声。
有时候是夏油杰在门外发出的带着倦意的叹息,五条悟那家伙透着烦躁的踢门声和鞋子飞出去的动静。
虽然这两个骄傲的DK从来不在你面前抱怨一句“累”,但你心里很清楚特级任务从来都不是去公园散步郊游。能被丢给他们去解决的麻烦,往往都是尸山血海。
在某个没有训练的下午,你特意跑了一趟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买到了仙台限定的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又去秋叶原淘到了最新发售的热门游戏卡带。趁着他们深夜还没回来,你走到走廊上,把装满心意的袋子悄悄放在他们各自的宿舍门把手上。想了想你又掏出笔,在粉色的便签纸上画了一个些滑稽的简笔画大笑脸,贴在了袋子上。
做完这一切,你拍了拍手,觉得心里的过意不去终于平复了。
“唉……下次还是当面亲手给他们吧,搞得像个田螺姑娘一样,真不符合我的风格。”你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拢了拢外套,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一学期结业的那天,咒术高专依然保持着它一贯的敷衍。没有任何仪式,没有校长讲话,甚至连个像样的总结班会都没有。代表着学期结束的唯一标志,只是教室黑板上的课程表被辅助监督擦掉,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训练时间被大幅缩短,以及你终于咬着笔杆熬过了那该死的国文和数学期末考试。
“终于……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家入硝子“啪”地一声合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复习资料,软绵绵地瘫在课桌上。她那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神色,连眼底的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不少。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吗?”夏油杰坐在前排,转过头随口问道。
你一边把乱七八糟的课本往书包里塞,一边想都没想就回答:“应该会直接回东京的家里吧。虽然离得不远,但也有一阵子没回去了。好久没吃我爸亲手做的汉堡肉了,高专食堂的定食我真的是吃得快吐了。”
“你家就在东京本地啊。”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窗台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五条悟,突然插了一句
他拉长音调:
“东京啊……”
“怎么了?”你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挺方便的。”
你没接话,以为这位来自京都御三家的大少爷只是随口感叹一下交通问题。瘫在桌子上的硝子突然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大声提议:“既然这么方便,要不大家干脆一起去真白家里玩几天吧?反正坐电车很快就到了,总比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高专里发霉要好得多吧!”
你愣在原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突然的提议做出反应,另外两个原本还在装酷的DK,立刻极其默契地举起了右手,异口同声:“赞成。”
你满头黑线,但想起自己确实曾经随口客气过一句“有空来我家玩”,这下算是被彻底套牢了。
于是没过两天,这个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提议,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既定行程。四个人拎着行李来到你家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也是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周。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但格外晴朗,天空呈现出一种如同五条悟眼睛般没有杂质的苍蓝色。
你站在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里捏着钥匙,迟迟没有插进锁孔。听着身后三个同级生因为谁拿了最重的行李而互相斗嘴的嘈杂声,你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发生了碰撞,“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柴鱼高汤和味增的温暖香气,瞬间从屋里扑面而来,毫不讲理地驱散了你们身上沾染的冬日严寒。
“真白吗?”
父亲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油锅里食物炸得滋滋作响的热闹声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我回来了。”
你在玄关处换好室内拖鞋,侧身让开了一条道,露出了身后那三尊足以让整个咒术界抖三抖的“大佛”。
“那个……我还带了朋友们一起来。”
客厅里刚才还播放着的电视声音似乎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厨房的推拉门被打开,传来父亲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一句:
“哎呀,有客人啊?欢迎欢迎,快进来暖和一下!”
那种自然的语气,就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总有一天会带好朋友回家一样。
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他身上还围着那条你母亲买的印着滑稽小熊图案的咖色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白色的面粉。
当他彻底看清玄关处把原本宽敞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的这三个人时,他明显还是愣了一下。
毕竟,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他也没想到,自家那个在国中时期除了少数两个发小之外、总是显得有些孤僻的女儿,有朝一日不仅能带这么多朋友回家,而且……这群年轻人的颜值,未免也高得太离谱了吧?
特别是那个一头白发个子高得快要顶到天花板、大冬天还在室内戴着墨镜的少年,简直像是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偶像。
说起来,你国中时那两个发小,暑假喊你出去玩时,你以“要去练功夫”为借口推脱了。他们当时还不可置信地嘲笑“山口小白居然要去当武林高手”,但后来大家升了高中各自忙碌,联系也就渐渐少了。
“哎呀,人有点多啊,拖鞋可能不够,我去找找。”父亲回过神来,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热情。
“伯父您太客气了,打扰了。我们会帮忙做家务的。”夏油杰自然地弯下腰,换上拖鞋。他那副面带微笑谦逊有礼的模样,简直把“别人家的完美优等生”这个角色装得天衣无缝,反正他也见过你父母了。
“打扰了,伯父。我也可以帮忙洗菜。”硝子也微微鞠躬五条悟走在最后面,他跨进玄关,那双六眼,越过镜片上方,在你这间只有八十多平米布置得甚至有些拥挤的小房子里,扫视了一整圈。
“这地方……”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审视感,“看起来,挺安全的。”
没人知道这位大少爷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算不算是一句夸奖,但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收获了来自夏油杰和硝子统一的看白痴一样的白眼。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安全”,是指这里,只有人间烟火。
午饭理所当然地是在家里的客厅吃的。你家的餐桌并不大,平时一家三口用刚刚好。但现在,四个人加上你的父母,六个人围坐在一起,顿时挤得满满当当。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肩膀甚至只能微微侧着,胳膊肘一动就能碰到彼此。父亲一边热情地用公筷给大家盛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启了家长模式,询问着学校里的琐事。
“真白在学校里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训练会不会太累啊?”
“你们学校的老师严不严厉?饭菜合不合胃口?”
“同学之间相处得好不好呀?有没有人欺负我们家真白?”
这些问题带着全天下家长特有的那种温暖又琐碎的关心。
你一边低头拼命往嘴里扒着喷香的白米饭,一边紧张得手心出汗,下意识地频频插话,试图替大家挡驾。你专挑那些轻松好笑的日常讲,大脑飞速运转,生怕这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说漏嘴。
关于咒灵任务还有流血和受伤的事,你半个字都没敢提。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正当你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五条悟这货忽然咽下嘴里那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开口接话:
“挺累的啊,伯父。我们平时训练和出外勤简直快把人折腾散架了。”
你夹菜的手一抖,桌子底下的脚条件反射般地就想狠狠踹过去,让他闭嘴。
没想到父亲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深究,反而爽大笑了起来。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鳗鱼放进了五条悟的碗里,语重心长地说:“累点好啊!男孩子嘛,年轻就是要在外面多吃点苦、多锻炼锻炼,以后才能有出息。来,多吃点补补!”
五条悟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酱油鳗鱼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换作在五条本家,如果有人敢用这种教训小辈的口吻跟他说话,甚至不用公筷直接给他夹菜,那个人大概率会被直接轰出院子。
这位狂妄不可一世的神子,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半句。他只是乖乖地低头“嗯”了一声,然后夹起那块鳗鱼大口吃了下去。
饭后父亲系上围裙去厨房收拾碗筷,母亲则像个变魔术的机器猫一样,从柜子里搬出一大瓶家庭装的碳酸汽水,又把家里所有的存货零食什么薯片仙贝巧克力饼干,像堆小山一样全堆在了客厅的矮桌上,大手一挥让你们随便吃。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客厅。大家毫无形象地围坐在温暖的日式暖炉边,双腿伸进暖烘烘的被子里,舒服得简直想叹气。
电视机里正在重播着最新一集的《海贼王》,路飞夸张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硝子半靠在沙发边缘,手里翻着你的少女时尚杂志。
夏油杰则端着茶杯,正和你父亲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用那种老成持重的语气,聊着东京这几年的城市规划和变化。他那副侃侃而谈的样子,哪里像个手染鲜血的特级咒术师,简直就是个前途无量的东大高材生。
你没有挤进暖炉,而是抱着双膝,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底座。五条悟也没有和他们挤,他坐在你旁边。因为腿实在太长,无处安放,他最后只能极其憋屈地盘着腿。他伸出手,从桌上拿了一块巧克力,单手剥开银色的锡纸,随意地扔进嘴里。
“你家,挺安静的。”
随着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他突然转过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有吗?我觉得电视挺吵的,本来家里就这样啊。”你看着电视屏幕,随口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视线没有看电视,而是有些出神地落在暖炉内部发出的那一团橘色的光芒上,声音压得很低,“和高专不一样。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那你家呢?”你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听到这个问题,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国际笑话一样:
“和我家?那简直是两个极端,完全不一样吧。”
他身子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墨镜倒映着电视的微光,“我家虽然很大,有一堆人,但全都是些无趣的家伙。他们表面上虽然都宠着我顺从我,把我当成神明一样供奉,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像防贼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他们害怕我受伤,更害怕我一旦出事,五条家就会失去霸主的地位,从而抛弃他们。那种令人窒息的期待和算计,真的让人觉得恶心透顶。”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我也不是完全讨厌那里啦。作为五条家的家主,该我承担的责任,一样都不会落下。只是……如果真要说的话,我肯定更喜欢你这边这种无脑的轻松氛围吧。在家里全都是些战战兢兢想要讨好我的下人,还有一堆散发着腐朽味道的老橘子,烦都烦死了。”
说着为了掩饰自己剖析,他还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呕吐”的鬼脸,那幼稚的模样,简直像个没长大的三岁小鬼。
你凑近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调侃他:“大少爷,既然你这么强,那你现在的赫练得稳定了吗?”
“哈?!你居然敢质疑我!我是谁啊!”他瞬间切换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张狂状态。他得意地冲你比了一个剪刀手,“最近被高层塞了那么多高强度的任务,我早就在实战里把它练得炉火纯青了!下次有机会,我直接给你表演个炸平山头的大场面,让你好好膜拜一下!”
下午你们四个人决定出门,去了家附近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商店街。你们只是像所有在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一样,买最便宜的苏打冰棒,喝着冒泡的波子汽水,并肩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慢慢地倒数跳秒。
“喂,我说,你们平时在休息的时候,过的就是这种无聊透顶的日子?”
五条悟嘴里叼着一根蓝色的苏打味冰棒,含糊不清地问道。他的视线正好奇地盯着马路对面,一个正因为妈妈不给买限量版奥特曼玩具而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胖墩。
“也没有天天都这么闲啦。”夏油杰轻笑了一声。他精准地将手里喝空的易拉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投进了几米外的分类垃圾桶里,“只是,这就是普通人最普通的生活而已。”
“普通…其实挺好的。”硝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五条悟走在四人队伍的最前面,他今天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专黑色制服,而是极其罕见地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休闲的工装裤。
如果忽略掉他那头在人群中过于显眼的白色短发,以及那副大冬天依然架在鼻梁上的黑色墨镜,他此时此刻的背影,真的就和一个因为周末放假而跑出来闲逛的普通男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跟在他身后的你们三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你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这种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吃路边摊、看小孩哭闹的“普通人生活”,对这位自小被幽禁在高墙深院、被当成整个咒术界未来支柱供奉的五条家大少爷来说,大概率是他十六年人生中的第一次体验。
那种有些笨拙地想要融入这个平凡世界的努力,所以整个漫长的下午,你们三个就像是带着一个刚进城的好奇宝宝一样,几乎是全程陪着他这个“大少爷”在体验平民生活。吵闹的抓娃娃机、粉红色的日系大头贴机器、街角排着长队的草莓可丽饼、甚至连打气球的幼稚游戏……凡是你能想到的街头娱乐项目,你们全都陪他疯玩了一遍。最让大家开心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御三家阔少的五条悟豪爽地包揽了所有的开销。
用硝子的话来说就是:有个移动的ATM机朋友,感觉超好。
“喂!五条悟!你给我重新拍!你这家伙太高了,把我的脸完全挡住了啊!”
“我才不要~真白这张拍得特别好哦!虽然你因为被我挤到,翻了个白眼,但我觉得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那是被你用手肘挤的!杰!快关门,放你的咒灵咬死这个白痴!硝子,帮我按住他,我要把他的头发揉成鸟窝!”
“收到。”夏油杰笑眯眯地挡住了机器的出口。
“了解。”硝子毫不留情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五条悟的卫衣帽子。
在这台狭窄充满劣质粉色灯光的大头贴机器里,在一片混乱的扭打和尖叫声中,快门闪烁,留下了一张四个人挤得面部变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耀眼的照片。
当你远远地看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发现玄关外的廊灯已经提前亮起了。那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寒冷的冬夜里,像是一座静谧的灯塔,显得格外温馨。母亲正披着一件厚重的披肩,站在门口的冷风中张望。看见你们说说笑笑地走近,她立刻朝着你们用力招了招手。
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那一刻你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为什么过得这么快?还记得以前上国中的时候,坐在沉闷的教室里,哪怕是短短十分钟的课间休息,都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怎么不走了?在想什么呢?”
夏油杰察觉到了你的掉队。他停下脚步,退回到你身边,微微低下头,那双眼睛注视着你,轻声问道。
“没有啦。”
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欲盖弥彰地把脖子上的红色粗线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被冻得发红的半张脸,声音有些发闷:“我只是突然觉得……能够进入高专,能够认识大家,真的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笑了。冬夜的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眼前那盏属于普通人的温暖的家门灯光,露出了那个能够安抚一切的温柔笑容。
“是啊。”他轻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呢。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常,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他们三个,在你这间并不宽敞的家里,整整赖着住了好几天。
晚上你们会关掉客厅所有的灯,缩在沙发上一起看血腥的恐怖片。每当屏幕上出现恐怖的画面,五条悟就会夸张且做作地大叫一声,然后借机往你这边挤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绝对是装的。而夏油杰则会像个无情的投喂机器,微笑着时不时地把爆米花准确无误地递到你的手边。
直到某天深夜。
你因为晚饭时吃多了咸味的仙贝,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走廊的顶灯没有开,屋子里一片死寂。但当你路过客厅时,却发现角落里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五条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正对着落地窗外夜色发呆。
“怎么?睡不着?”你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隔着一点距离坐下。
“嗯,有点。”他没有回头“是大少爷认床了吗?”你轻声调侃。
“也许是吧。”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没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温水。你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只亮着一盏微光的客厅里。谁也没有刻意说话,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你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便试图找点话题:“杰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睡不着?”
“那家伙啊,刚才说肚子饿了,套了件外套,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泡面和关东煮去了。”五条悟喝了一口水,随口答道。
“哦。”你点点头,再次陷入沉默。
“你家……真的挺好的。”过了许久,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白天不是夸过了吗?到底哪里好啦,又小又挤的。”你笑了笑。
“因为在这里,没人会用那种恶心的眼神一直盯着你。”
他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你。在落地灯昏暗的光线下,直到这一刻你才发现一个细节。
这几天待在你的家里,五条悟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开启过他的“无下限”。
你一直很不喜欢他开启无下限时那种感觉明明人就站在你面前,但当你伸出手时永远隔着一段距离的触感,怪别扭的。
借着夜色壮胆,你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你的掌心越过了你们之间的空气,没有任何阻碍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你轻轻地顺着他白色的头发摸了摸。
“既然觉得好,那就多待几天吧。”你看着他错愕的眼睛,轻声说,语气温柔,“在这里,没有高层没有任务,也没人会盯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五条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着你,随后,他低下头短促地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
“嗯。”
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情绪有多么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你这样摸头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会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的饱胀感。
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的身份,别人面对他时,要么是恐惧得根本不敢靠近,要么就算为了利益靠近了,也是战战兢兢地讨好他,生怕一个喘气大点就会把他惹怒。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放肆地去摸他的头了!这要是让本家的人看到,绝对会觉得他这位家主简直像条被驯服的狗一样,超级丢脸。
可是……当你的手掌的温度落在他的发顶时,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内心深处涌起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开心与贪恋。
一周后的那个早晨,一切照旧。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完了父亲准备的丰盛早餐,然后各自回客房收拾好行李,准备道别。当他们拎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准备离开的时候,你的母亲站在门口。“路上注意安全,暑假如果有空的话,下次还要再来家里玩啊。”
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披上外套,坚持把他们三个一路送到了新干线的车站。夏油杰和硝子已经检票,先一步上了列车,去寻找座位了。五条悟故意磨蹭到了最后,站在车门外。
“你呢?”你看着他手里那个贴着各种昂贵潮牌贴纸的行李箱,挑了挑眉问他,“你堂堂五条家的大少爷,就这么跟他们一起挤新干线回去?”
“嗯啊,不然呢?我可是很随和的。”他拉着行李箱的拉杆“我还以为,等你一出我家那个小区的大门,就会有那种电影里演的一样,黑色的高级防弹轿车,排成一排来接你回京都的本家呢。”你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哈?你快别提了,那个提议早就被我无情地拒绝啦!”
他立刻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夸张地在空气中摆了摆手,“那群控制欲爆表的老橘子,之前甚至还想给我强行塞几个所谓的精英保镖到高专学校里来贴身保护我。气得我当时差点把他们开会的房子给当场拆了!我根本就没搭理那群神经病。”
这时候,夏油杰和硝子已经放好了行李,正站在车门边的车厢连接处听你们说话。听到“保镖”这个词,你们三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没忍住,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大笑了起来。
“哎哟哟~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啊~最强的五条悟大人,居然还需要别人来给他当保镖哦~”硝子靠在车门上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嘲笑他。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五条悟毫不知耻地扬起下巴,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这个话茬,甚至还做作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白发,“毕竟,我可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最最珍贵的五条悟啊~万一被人偷走了怎么办?”
“快滚上车吧你这个白痴!”你笑骂着,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赶上了列车。
车门缓缓关闭,新干线带着轰鸣声驶离了站台,奔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宿命轨迹。
那是第一次,你们四个人一起,毫无防备地去你家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