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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鸳鸯 步挽舟耳朵 ...

  •   听村民七嘴八舌把责任全推给月儿,步挽舟当即抬眼,语气坚定:“空口无凭,我们现在就去鸳鸯仙祠看一看。”
      花断秋懒懒接话:“越早查探,越早找到孩子。”
      这话一出,村民们像是被踩了尾巴,齐刷刷上前阻拦,七手八脚挡在两人身前。
      “使不得使不得!”
      “仙长万万不可啊!”
      “现在仙爷正发怒,贸然过去会被迁怒的!”
      “求二位仙长先在村里歇一夜,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再陪您去!”
      花断秋瞥了步挽舟一眼,轻轻点头,示意不必硬闯。
      步挽舟心领神会,顺势松口:“既如此,那就依你们,暂住一夜。”
      村民如蒙大赦,连忙将两人引到村头一间简陋小屋,连连赔笑:“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仙长了,我们这就去准备吃食!”说完逃也似的快步离开,还顺手把门紧紧带上。
      屋内安静下来,两人才环顾四周——
      屋子狭小逼仄,里头竟只有一张木板床。
      空气瞬间僵了一瞬。
      步挽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花师兄……这……”
      花断秋低笑一声,故意凑近半步:“小师弟,我们这是要同床共枕?”
      步挽舟耳朵“唰”地红透,慌忙往后退了一小步:“师兄!别、别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花断秋眼底笑意更深,看着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逗得尽兴,“这床虽小,挤一挤……”
      “师兄!”步挽舟急得快说不出话,眼尾都微微泛红,在心里拼命默念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花断秋见他真招架不住,终于收了玩笑,轻咳一声,语气恢复如常:“好了,不逗你了。”
      他随手扯下墙角堆着的干草铺在地上:“我打地铺,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夜里说不定还有事。”
      步挽舟松了一大口气,小声道谢:“……多谢师兄。”

      屋内静了下来,窗外夜色渐浓。
      花断秋望着斑驳的屋顶,忽然轻声开口。
      “挽舟。”
      “嗯?”
      “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人、有些地方,明明第一次见,却觉得熟悉。有些事,明明没经历过,却像被遗忘了很久。”
      步挽舟心头微动,沉默片刻,轻声道:“偶尔会吧……师兄怎得突然这么问?”
      “忘了,未必是坏事。”花断秋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可有些事,就算忘了,也会顺着痕迹找回来。”
      步挽舟正要追问,花断秋忽然抬手,轻轻“嘘”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窸窣窣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
      门外的低语细碎阴恻恻地钻进来。
      “睡着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那东西,再精的修士也扛不住。”
      “等会儿手脚麻利点,直接装袋带走,别弄出动静。”
      步挽舟心脏猛地一沉。
      茶水——村民招待他们时的茶水!
      他瞬间浑身发紧,立刻侧过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花断秋。
      没有动静。
      再推一下,依旧一动不动。
      “师兄?”他小声急唤。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脑袋。
      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一股难以抵抗的昏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明明拼命想保持清醒,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花……师兄……”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只看到窗外黑影晃动,门被轻轻推开。

      再次睁眼,世界一片漆黑,闷得喘不上气。头上罩着粗糙的麻袋,空气里全是尘土和霉味。身体一颠一颠的——他被人抬着,正在赶路。
      步挽舟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屏住呼吸细听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杂乱,至少三四个人。
      粗重的喘息,压低的交谈,随着摇晃断断续续飘进耳里。
      “……快到了……”
      “……这次送的是宗门的人…………仙爷一定会满意……下次就能换更多粮食和钱……”
      “……小声点,别把人弄醒了……”
      祭品。
      仙爷。
      粮食和钱。
      几个词撞在一起,步挽舟浑身一冷。
      他们根本不是来求助的——他们是要把人骗来,当成“贡品”送走。
      麻袋外,风越来越凉,路越来越陡,空气中那股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浓——这是鸳鸯仙祠里独有的阴气。
      哐当一声,祠门被推开。阴冷的风顺着麻袋缝隙钻进来,激得他皮肤一麻。
      村民们将两人重重往地上一扔,随即退到祠外。
      下一刻,锣鼓声、念诵声轰然响起,嘈杂又诡异,调子颠三倒四,分明是献祭仪式的调子。
      “仙爷在上——今有宗门修士,敬献仙前——”
      “以血为祭,以魂为礼——佑我村镇,岁岁平安——”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听得步挽舟心头发紧。
      他拼命想挣开手脚,可浑身酸软无力,麻药的劲儿还没彻底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寒气从神像底座喷涌而出。蓝紫色的幽光瞬间吞没整座祠堂。天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锣鼓声骤然扭曲变形。步挽舟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
      已经不在祠堂里了。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淡蓝花海,风一吹,花瓣飘飞如萤火。石阶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座熟悉的小木屋,垂着一层白纱。
      沉誓峰?
      他猛地一怔。
      “别慌。”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
      花断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衣衫整齐,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被迷晕的样子。
      步挽舟又惊又疑:“师兄,你……”
      花断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这片虚假的花海,“我们进了那鬼东西布下的幻境。”
      不远处,白纱微动,一道银白长发的身影静静端坐。
      “这是……”步挽舟心脏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剑。
      风卷动勿忘我的花瓣,幻境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步挽舟压低声音问向身侧的花断秋:“师兄,为何幻境会是沉誓峰的样子?”
      花断秋闻言,看向他的目光略过一丝复杂,嘴上却依旧是那副轻淡的解释语调:“许是那鸳鸯仙的幻境,能探人潜意识,咱们刚从沉誓峰下来,印象最深,它便以此为形了。”
      步挽舟没有多想,点头便信了,只攥紧手中剑,跟着花断秋朝那座垂着白纱的木屋走去。
      木门被轻轻一推便开了,可门后并非屋内陈设,天地骤然翻转。
      方才的淡蓝花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坍塌废墟,断木残石散落一地,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雨丝,可那雨一沾地面,便染成刺目的鲜红,很快在坑洼处积起一滩滩血色水洼,腥气隐隐弥漫。
      步挽舟刚要开口问这是何处,眼前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花断秋的掌心轻轻盖住他的双眼,指腹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师弟。别看。”
      步挽舟下意识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对方的指尖,他瞬间僵住,再也不敢轻易眨眼,硬撑着睁着眼帘,“师兄……这也是我潜意识里的情景吗?”他声音微哑地问道。
      没等花断秋给出回应,一片死寂的废墟深处,忽然飘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缓缓落在二人耳畔——
      “秋儿。”
      花断秋覆在步挽舟眼上的手,猛地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血雨打散,却带着藏不住的怔忡与动容,脱口唤出:“师尊。”
      这一声落下,花断秋像是骤然回过神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废墟深处的身影,只是稳稳蒙着步挽舟的眼睛,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坚定,避开满地残垣与血洼。
      血雨淅淅沥沥,那道温柔的呼唤还在身后回荡,花断秋却半步未停。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的雨声渐渐淡去,覆在眼前的手也缓缓松开。
      步挽舟重新睁开眼,眼前的血色废墟早已消失,景象再次彻底变换。
      步挽舟拉住花断秋的衣袖:“师兄,刚才在废墟里叫你的人……是你的师尊?是裁玉长老吗?”
      花断秋只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是我师尊。”
      这一句回答说得平静,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重量。
      不等步挽舟再细问,四周的景象已经清晰得触手可及——低矮的土墙、晾晒的粗布衣裳、院角摆着的竹篮与小板凳,分明是一户普通村民的家。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院墙外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孩童笑闹声,追跑打闹,叽叽喳喳,和现实中青溪镇压抑诡异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鲜活又温暖,像极了村子本该有的样子。
      花断秋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四周,语气肯定:“这不是我们的潜意识。”
      步挽舟一怔:“不是我们的?”
      “嗯。”花断秋抬脚往外走去,“这幻境里,藏着别人的记忆。”
      两人并肩走出这间小屋,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摊位,瓜果粮食、针线布匹,村民们来来往往,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寻常。
      不用细辨,只看那熟悉的石牌坊、村口的老槐树,还有一张张略显眼熟的面孔,便足以确认——这里,是青溪村。
      就在两人打量周围景象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咚”的一下撞到了步挽舟腿上。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连忙站稳,低着头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步挽舟弯腰把小女孩扶起来,轻轻拍掉她衣襟上的灰尘:“没事,没撞疼就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姑娘,身形清瘦,眉眼温顺,看见这边连忙欠身致歉:“抱歉抱歉,是我没看好小妹,冲撞了二位,实在对不住。”她顿了顿,语气诚恳:“若是不嫌弃,请到我家喝杯热茶,就当是我赔个不是。”
      步挽舟与花断秋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试探之意,当即点头应下:“有劳姑娘了。”

      跟着姑娘回到家中,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姑娘手脚麻利地沏了茶,又端出一碟小巧的糕点,笑着说:“这是我亲手做的,咱们村独一份,别家都学不去这个味道。”
      步挽舟心中仍绷着幻境的警惕,只端着茶杯没动。花断秋却毫不在意,拿起一块糕点入口,微微挑眉,真心称赞:“味道确实不错,比宗门膳堂做得还好。”
      姑娘被夸得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
      就在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虚弱又沙哑,听得人心里发紧。
      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白,连忙起身:“我娘!”
      步挽舟和花断秋也跟着起身走了过去。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枯黄,呼吸微弱,双目紧闭,一看就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姑娘坐在床边,轻轻给老妇人顺着气,声音低低的,带着难掩的难过:“我娘这病拖了很久了,村里只有张大夫能开药,也只能勉强吊着日子……”
      她回头看向两人,勉强扯出一抹笑,自我介绍道:“忘了跟二位说,我叫月儿。”
      “月儿?”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
      此时,床上的老妇人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月儿连忙朝屋外喊:“小妹,去请张大夫过来,快!”
      小丫头用力点头,屁颠屁颠地推门跑了出去,小短腿踩得地面哒哒响。
      没等多久,门帘一动,小妹就领着一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村里的张大夫。
      他不多废话,上前给月母喂了点汤药,又搭脉查看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又重了,”张大夫声音压低,“这药得改成一天三回,一次都不能断,不然……撑不了几天。”
      月儿脸色瞬间发白,强撑着点头,细细询问用药的时辰和禁忌,语气里全是强压的慌乱与无助。
      两人说话的间隙,小妹悄悄凑了过来,小手轻轻扯了扯花断秋的衣角。花断秋微微俯身,示意她说话。
      小丫头立刻踮起脚,把他和步挽舟一起拉到餐桌旁,警惕地看了一眼里屋,才把小嘴凑到花断秋耳边,说话间将手探向其的腰间,扯下弟子令牌:“哥哥……我刚才在路上,看见好多不认识的陌生人,一直跟着我……”
      “他们戴着帽子,蒙着脸,我好怕……可是我不敢告诉姐姐,我怕姐姐会担心……”
      “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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