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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仙 他正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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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的话音刚落,里屋的帘子便被撩起,张医生收拾好药箱走了出来。
他看见缩在花断秋身边的小妹:“小朋友,跟叔叔出去买糖吃好不好?”
小妹下意识往花断秋身后躲了躲,犹豫地看向姐姐。
月儿正攥着那包药,对小妹柔声道:“去吧,听话。”
有了姐姐这句话,小妹才慢慢点了点头,被张医生牵出门外。
月儿轻声道:“我去熬药。”
她转身刚要走向灶房,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空气凝固。
声音消失。
下一刻,幻境再次强行转换,依旧是月儿的家。
可花断秋与步挽舟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伸手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空气静得发沉。
这时,屋子通往后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向内敞开,像是在示意他们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走入后院。
后院杂草略长,栅栏外忽然翻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月儿立刻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落地的少女梳着整齐的发髻,眉眼娇俏。
少女语气担忧:“小妹的病越来越重,你真的不去求求鸳鸯仙吗?他说不定能救你小妹。”
“舒婳,没这么简单的。”月儿肩膀一颤,低下头,声音苦涩又绝望:“求仙……要有人与我结姻缘,给仙爷供上喜气,可我这般,村里没有男娃愿意帮我。”
步挽舟立刻压低声音,用气声对花断秋道:“师兄,是她,村长的女儿舒婳。”
花断秋微微颔首,目光紧锁着前方两人。舒婳沉默一瞬,忽然像是玩笑一般,轻声试探:“可鸳鸯仙的规矩里,也没说……一定要一男一女啊。”
月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
舒婳望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说笑,慢慢上前,轻轻握住了月儿冰凉的手:“我可以帮你呀。”
月儿浑身一僵,连连后退,慌乱地摇头:“不行……荒谬!两个女子怎么能成亲?村长不会同意的,村里人更不会同意的……”
她越说越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肩膀轻轻颤抖。
舒婳看着她哭,原本想要凑近的动作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不试试怎么知道?”舒婳说着,轻轻扶起月儿,带着她朝院门外走去。
见二人离开,花、步二人连忙跟上。但门被舒婳顺手带上。
步挽舟立刻伸手去拉后门把手,可指尖径直穿了过去,连半点实物都碰不到。
“不行,我们碰不到。”他眉头紧皱,“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花断秋试了试门框边缘,指尖划过的地方只泛起一层淡淡的虚幻涟漪:“门被关上,就只能走别的路出去。”
步挽舟环顾四周,后院围墙不高,可两人现在的状态,寻常方法根本没用。他正思索,手腕忽然一暖——花断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乱动,借你一点灵气。幻境困得住魂魄,困不住修士的灵息。”
花断秋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而轻,一股温和的灵气缓缓渡了过来。步挽舟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本虚浮的触感渐渐有了实感,指尖终于能碰到地面的泥土。
“站稳。”花断秋没松手,依旧牵着他,抬眼看向围墙角落一处堆放旧竹筐的地方,“从这里走。”
步挽舟点点头,任由花断秋牵着自己往前走。花断秋脚步停下,示意他踩上竹筐:“先上去,我托你一把。”
步挽舟依言踩上竹筐,刚要借力,腰上忽然多了一只稳稳托住的手。花断秋的掌心贴着他的衣料,轻轻一送,便将他推到了围墙顶端。
“步挽舟立刻俯身,伸手拉他。
花断秋唇角微扬,指尖一搭,借着他的力一跃而上。
“走。”花断秋再次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轻轻一跃落地。
双脚一沾地,两人不再耽搁,循着记忆中鸳鸯祠的方向快步赶去。
等他们赶到祠外,那道破旧的院门,已经在眼前敞开。
两人一踏入鸳鸯祠,空荡荡的殿堂里连半点人气都没有,月儿和舒婳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整个天地猛地一颤。
头顶的木梁发出刺耳的开裂声,瓦片成片成片往下剥落,巨大的天花板横梁轰然砸下,直压两人头顶!
步挽舟心脏骤停,几乎以为要被砸成肉泥。可就在横梁距离他们只剩一寸的刹那,时间骤然静止。
砸下的木头停在半空,崩塌的祠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复原,昏暗的祠堂里,一盏盏红灯笼次第亮起,暖红的光映得整个空间诡异又喜庆。
耳边,重新响起了村民们敲锣打鼓、诵经献祭的喧闹声。
“别怕。”花断秋牢牢握住步挽舟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锐风贴着耳畔袭来!
步挽舟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寒光一闪——
月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眼神空洞木讷,正直直朝他心口刺来!
另一侧舒婳也形同提线木偶,手执长剑,面无表情。两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地停顿半秒,下一瞬,齐齐嘶吼着扑杀上来。
花断秋身形一闪,挡开舒婳的长剑,不过几招便将对方逼到墙角,稳稳占据上风。可他目光始终锁着步挽舟那边,不敢有半分松懈。
月儿的速度快得诡异,刀刀致命,招招直逼要害。步挽舟才刚正式拜师,修为尚浅,实战经验更是不足,只能勉强挥剑格挡。
金属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他手腕被震得发麻,呼吸越来越急,脚步渐渐乱了章法,破绽百出。
月儿一刀横劈,步挽舟仓促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神像基座上,避无可避。
月儿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高举短刀,狠狠朝着他的心口刺下!
花断秋脸色骤变,猛地将步挽舟往身后一拽,自己挺身挡在了前面!
“噗嗤——”
刀锋狠狠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响起。
“师兄!”步挽舟瞳孔骤缩。
月儿与舒婳对视一眼,同时抬脚,狠狠踹向两人胸口!
巨大的力道撞得两人身形失控,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
身后,是一具早已备好的、漆黑厚重的棺材。
棺盖大开。
两人惨叫一声,双双重重跌了进去。
眼前漆黑骤然散去,头上的麻袋被人粗暴扯掉。
刺眼的红光让步挽舟下意识眯起眼,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跟着村民走向鸳鸯神像。
膝弯被狠狠踹了一脚,他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身旁紧跟着一声闷响——花断秋也被按得跪了下来。
周围响起村民谄媚又贪婪的笑:“仙爷您看,这次给您送来的是宗门里修行的弟子,灵气足!求仙爷继续保佑咱们,多赏些钱粮,保我们衣食无忧!”
神像之后,飘出一道空灵又黏腻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民们吓得连连躬身,谄笑着一窝蜂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喊:“仙爷,您慢用——”
厚重的祠门“哐当”一声紧闭。下一秒,神像后方鱼贯走出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中各自拿着锣、鼓、钹,机械地敲打起来。
嘈杂的声响在祠堂里回荡,诡异又喜庆,像极了婚礼的奏乐。
步挽舟浑身僵硬,身体依旧不受控制,被迫与花断秋面对面跪好,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暗光。
就在这时,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
“一拜天地——”
步挽舟当场僵住,难以置信地在心底咆哮——绕了这么大一圈幻境,又是沉誓峰、又是血色废墟、又是月儿舒婳的记忆,到头来……居然是要让他和花师兄拜堂?
这手段也太老套了吧!
他飞速在脑中推理:“之前求鸳鸯仙保佑的村民、想要救小妹的月儿、主动帮忙的舒婳,他们之间全是真心相护、两情相悦,唯有这样,鸳鸯仙才能汲取他们的情意与灵气。”
可他和花断秋??
“嗯,真香。”
鸳鸯仙满足的咂嘴声突然响起,贪婪又陶醉。
步挽舟彻底愣住了。
美味?什么美味?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身前的花断秋骤然睁眼。方才还看似受制的人,眼底寒光一闪,周身灵气轰然爆发。
“聒噪。”
一声冷喝落下,花断秋猛地挣脱无形束缚,毫不留情地朝着神像后方狠狠斩去。
一声轻响。
那颗藏在神像之后、不断散发阴气的头颅,直接被凌空斩落。黏腻的黑气瞬间炸开,鸳鸯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鸳鸯仙头颅落地的刹那,步挽舟身上的无形束缚瞬间烟消云散,浑身的僵硬感缓缓褪去。
花断秋指尖一勾便将那颗还在冒着黑气的头颅拎在手中,抬脚,狠踹在厚重的祠门上。
“哐——”
巨响震得整个祠堂都颤了颤,木门应声大开。
门外的村民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挂着侥幸又贪婪的笑,低声交谈着接下来能从仙爷那里换多少粮食、多少银钱,全然是一副得逞后的惬意模样。
可门一开,看到手里拎着鸳鸯仙头颅的花断秋,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喧闹的村口,刹那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村民们脸色惨白,扑通跪倒一片。村长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额头死死磕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
“是鬼仙逼我们的!我们也是没办法!求求仙长开恩,放过我们吧!!”
花断秋目光扫过满地跪地求饶的村民:“你们贩卖孩童、献祭活人、与邪祟勾结……失踪的孩子,从来不止八个吧。”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村民瞬间面如死灰。
十几个小小的身躯整齐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早已没了呼吸,脸色苍白得像纸。最边上的,正是村长日思夜想、哭着喊着要找回来的女儿——舒婳。
全场死寂。
村长看着门内女儿毫无生机的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泪如雨下,猛地向前匍匐,双手死死抓住花断秋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仙长……饶了他们吧……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啊!我一开始说什么都不会让舒婳去的,可她……她把我编出来骗人的谣言当了真!为了帮月儿,自己跑去了鸳鸯祠……”
他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说出真相:
“她没了之后,村口就按时送来了粮食……我心里疼,可看着一家人能活下去,就……就把这事压下去了。后来村里越来越多孩子没了,我们也怕,可我们饿啊!最近实在凑不出孩子了,走投无路,才敢骗你们来……我们真的是没办法啊!”
步挽舟听得心头一沉:“你们家家户户都有田地,明明在耕种,怎么会没有粮食?”
村长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再也憋不住,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说!他们不敢说,我说!”
他狠狠磕了一个头,眼眶通红:“不是我们不种,是种了也留不住!总有穿黑衣、戴面罩的人来村里,又掳人又抢粮!要是不给孩子、不交粮食,他们就杀人放火,一个不留!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才会跟鬼仙合作……”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黑衣人、掳人、劫粮……
是黑市!
步挽舟刚要开口追问黑衣人出没的规律与据点方位,腰间的传信玉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急光,剧烈发烫。
谢忱焦急到发颤的声音瞬间炸开在耳边:“挽舟!速回!云无筝突然闯到我这来,浑身是伤昏死过去了!全是新鲜的鞭痕和锁链勒痕,一句话没说就倒了!”
步挽舟脸色唰地惨白,握着玉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花断秋见他神情骤变,只一眼便知出事了,低声问道:“怎么了?”
“是云无筝,”步挽舟声音发紧,“她重伤出现在焚琴峰,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花断秋当机立断:“放弃追查,立刻回山。”
两人懒得再理会满地跪地求饶的村民,只对视一眼,同时提气纵身,剑光破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