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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黄粱 花断秋没有 ...

  •   “八事为质……寿、禄、子、息、慧、勇、情、忆。这要是当光了,人不就成空壳了吗?”谢忱搓了搓胳膊,“还好我啥也没当。”
      花断秋目光落在步挽舟手心的当票上:“‘本主终身不记所失’……所以那些失踪的弟子,根本不记得自己当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逆鳞“嗯”了一声。
      花断秋忽然侧头:“逆鳞长老,您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
      逆鳞沉默了一瞬:“规则已经很清楚了。找黄粱瓮,救人。”
      “但黄粱瓮在哪啊?”谢忱摊开手,“那当铺只在梦里出现,难不成黄粱瓮也藏在梦境里?”
      这话一出,几人都顿了顿。
      步挽舟缓缓摇头:“不会在梦里。”
      “为啥?”谢忱追问。
      “黄粱瓮满,则当铺迁于他方。”步挽舟分析道,“若黄粱瓮在梦境,不过是虚幻泡影,何来‘装满’‘迁移’之说?”
      花断秋补充道:“典梦生只是借梦境作为交易场所,真正存放典当之物的容器,不会藏在虚无里。”
      “黄粱瓮确是实物流转的载体,必在现世。”逆鳞颔首。
      谢忱摸了摸下巴:“那会在哪?落霞镇这么大,挨家挨户找?”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破庙?”谢忱挑眉。
      “落霞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这破庙飘出檀香。”
      “黄粱瓮就藏在这破庙里。”
      谢忱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忽然兴奋喊道:“会不会在地下!”
      步挽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会想到在地下?”
      谢忱梗着脖子:“猜的。不然还能在哪?这庙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总不能藏在神像肚子里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话本子里都这么写,凡是什么宝贝、秘地,十有八九都在地下藏着,还得配个机关暗门才够味。”
      逆鳞没说话,只是走到庙中央,在地上轻轻跺了跺。
      “咚——”
      一声沉闷的回响。
      步挽舟立刻上前,与逆鳞对视一眼:“是空的。”
      谢忱双眼发亮:“我就说吧!话本子诚不欺我!”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扒地砖,却被步挽舟拦住:“慢着,这底下怕是有机关。”
      花断秋蹲下身,指尖拂过地砖缝隙,摸到一处凸起的纹路。
      逆鳞上前,屈指在那纹路处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中央的几块地砖缓缓向下凹陷,露出一道黑沉沉的石阶,直通地底。
      檀香的气息愈发浓郁。
      “我打头阵!”谢忱抢着迈步,却被逆鳞一个眼刀扫了回去。
      逆鳞率先踏入石阶,花断秋与步挽舟紧随其后。
      谢忱嘴上喊着“等等我!”,跟上了三人。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阴冷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大瓮,瓮身刻满繁复的朱砂符文。
      瓮口氤氲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花断秋凑近瓮边:“这些光点……就是那些弟子被典当的东西?”
      步挽舟伸手,指尖刚触到瓮口的白雾,就被一股寒气逼退。
      他看向逆鳞:“这瓮该怎么打开?”
      逆鳞却没看瓮,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一堆破烂上。
      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令牌——正是宗门弟子的令牌。
      “这些是……”步挽舟心头一沉。
      “当光八事,魂飞魄散,只余躯壳,被扔在此处。”逆鳞声音冰冷。
      “那现在怎么办?毁了这瓮,能救回那些弟子吗?”
      逆鳞语气淡漠:“我怎么知道。”
      石室里,檀香浓烈。像是实质的丝线,缠得人四肢发沉。
      四人逐渐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步挽舟突然浑身发软,一个踉跄,直直向后倒去。
      他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步挽舟猛地回头——身后站着的,竟是典梦生。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扭转过来,正面对着他。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那张平滑的脸上传来,那片肉色的皮肤,正由外向内,一点点染成漆黑。
      “你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典梦生的声音在步挽舟耳边响起,“总该,没有再白走一趟的意思吧。”
      步挽舟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又是猛地一亮,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等他适应了亮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湖边。
      湖水碧绿,微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
      湖的那一头,一叶小舟正缓缓飘来,舟上立着一个少年。
      那人一袭青衫,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是十七岁模样的花断秋。
      小舟靠岸。
      步挽舟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下舟的花断秋。
      可指尖穿过少年身体的刹那——那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花断秋像是察觉到什么,朝步挽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冰冷。
      步挽舟愣在原地。
      只是一瞬,花断秋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步挽舟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他忽然发现不对。
      花断秋乌黑的长发间,竟缓缓生出几缕银丝。
      每往前走一步,那银丝就蔓延一分,从发梢到发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墨色。
      步挽舟加快脚步,抢在少年身前转过身。
      眼前的花断秋,长发已然尽数化作银白,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唇瓣毫无血色,眼底一片死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我知道你会这么选。”逆鳞不知何时已站在花断秋身侧,“值得吗?”
      花断秋没有犹豫:“值得。”
      逆鳞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便要搭在他的肩上。
      可指尖刚要触及布料,就被花断秋猛地挥开。
      “不用你管。”
      逆鳞收回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把剪刀。
      那剪刀样式古朴,刃口泛着淡淡的寒光。
      步挽舟看到这把剪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当初在忘忧村,逆鳞化名“枭”时,曾用来裁剪符文图纸的那把剪刀!
      那时,逆鳞只剪下一刀,他便突然头疼欲裂,晕了过去。
      后来接连遭遇诸多变故,竟将这把诡异的剪刀忘了。
      逆鳞指尖摩挲着剪刀的刃口:“是天要我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湖面深处:“我在那些被典当来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变数。”
      花断秋猛地抬眼。
      “那个人的气息很奇怪。”逆鳞缓缓道,“我看不清他是谁,也探不到他的跟脚。”
      他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花断秋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知道,就是这个人,杀了你师尊。”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花断秋耳边炸开。
      步挽舟站在一旁。
      杀他的人?
      没等步挽舟理清头绪,眼前的画面便开始寸寸崩塌。
      湖水蒸发成白雾,小舟化作飞灰,连花断秋的脸都在扭曲消散。

      典梦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你所见,这是有人典当给我的一段记忆。”
      雾气翻涌间,那张无面的脸再次浮现,悬在步挽舟眼前:“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步挽舟迅速冷静下来:“寿、禄、子、息、慧、勇、情、忆,八样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你。不必多言。”
      典梦生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我不是以铺主的身份,在和你交易。”
      他缓缓开口:“你若承诺,帮我重获自由,我便把那些被典当走的记忆,挑些能帮到你的,给你。”
      步挽舟警惕问道:“你为何无端这么做?”
      典梦生沉默了许久,久到步挽舟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一直在做梦。”他的声音带着茫然,“一切都不由自己控制,就连现在和你说的话,做的决定,都好像是被某个更高层级的……人?控制着。”
      步挽舟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眼前的雾气便开始凝聚,黄粱瓮,正缓缓在他眼前浮现。
      他意识到,自己快要醒了。
      “我答应你。”步挽舟开口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碎裂,再睁眼时,阴冷的石室、青铜大瓮、还有身旁脸色凝重的三人,尽数清晰。
      “怎么帮你?”
      可耳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多了一张崭新的当票。
      票面上,写着一个“诺”字。

      “什么‘怎么帮你’?”
      步挽舟刚要开口,就被谢忱打断:“你咋又多出来一张票?”
      谢忱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被花断秋一把拍开。
      “谢忱收回手,眼巴巴地盯着步挽舟的手心。
      步挽舟将手心的当票递到三人眼前。
      “这不是典当‘八事’的当票。”花断秋看清字迹后道,“倒像是一份契约凭证?”
      逆鳞的目光在“诺”字上停留片刻:“典梦生对你说了什么?”
      步挽舟深吸一口气,将典梦生提出的交易告知了三人。
      “挽舟,你就不能……”
      “这次不是我主动。”步挽舟拍了拍花断秋的手背,“是它将我卷入,突然提出交易,我来不及与你们商议。”
      逆鳞语气依旧淡漠:“典梦生要自由,你要记忆。交易成立,便需履约。”
      “可咱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帮它自由?”谢忱挠头,“再进梦里问?”
      花断秋目光落在黄粱瓮上,瓮身符文红光闪烁:“典梦生是当铺之主,黄粱瓮是他存放典当之物的核心。或许,他的束缚,就与这瓮有关。”
      步挽舟点头:“多半是要毁掉这黄粱瓮——这瓮既是他的储物容器,也可能是他无法离开的枷锁。”
      “直接砸?”谢忱搓了搓手,“万一砸了之后里面的光点全散了,那些弟子岂不是彻底没救了?”
      “规则里没说毁瓮会伤及典当之物,只说‘典当既成,不得分割’。”步挽舟道,“我们不是分割,是解除存储,让其回归本主。”
      谢忱立刻拔出佩剑:“行,那我来!”
      语毕,他脚下一蹬,纵身跃起!
      “哐当——”
      黄粱瓮,被这一击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裂痕蔓延,瓮口白雾暴涨,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在石室内四散。
      它们有的朝着石室门口飘去,有的则盘旋在角落那堆弟子残骸上空,犹豫片刻后,如归巢般纷纷涌入残骸之中。
      谢忱搓了搓发麻的手心:“这下那些弟子该能恢复过来了吧?”
      花断秋望着那些融入残骸的光点:“应该可以。被典当的‘八事’归位,他们就能恢复神智了。”

      光点飘散了许久,渐渐趋于平静,可角落里的弟子残骸依旧毫无动静。
      步挽舟低头看向手心的“诺”字当票——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他眉头紧锁:“当票没失效,说明典梦生还没真正获得自由,这瓮里……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那黄粱瓮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原本一人多高的青铜大瓮,开始慢慢缩小。
      步挽舟上前一步,将小瓮捡起。
      瓮身冰凉,肉眼看去空空如也,可当他运转灵力探入其中时:“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谢忱凑上前。
      “是命格。”步挽舟沉声道,“弟子们被典当的‘八事’虽已归位,但他们的命格还被封在这瓮中。没有命格牵引,神魂无法凝聚,自然醒不过来。”
      逆鳞伸出手:“给我看看。”
      步挽舟刚要将小瓮递过去,脑海中突然闪过幻境里的画面——
      逆鳞站在少年花断秋身边,说自己在被典当的记忆里看到了“变数”,看到了杀他师尊的人。
      他递到一半的手猛地收回。
      逆鳞挑眉:“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步挽舟顿了顿:“甚至,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控制着这一切的人?”
      逆鳞他没有回答,右手探出,径直朝着步挽舟手中的小瓮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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