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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落霞 此刻有花断 ...

  •   步挽舟早有防备,手腕急翻,将小瓮往身后一藏,同时左脚后撤半步,腰间长剑顺势出鞘,直逼逆鳞面门。
      花断秋斜劈向逆鳞的手腕,意图逼他回防。
      逆鳞不闪不避,左手屈指成爪,扣向花断秋的剑锋。
      “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
      花断秋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险些脱手。
      他借势翻身落地,稳稳站在步挽舟身侧。
      “逆鳞长老,您这是干啥?难不成想独吞这瓮?”谢忱在远离三人的地方喊道。
      逆鳞目光紧锁步挽舟手中的小瓮,:“这瓮里的命格,不是你们能掌控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同时攻向步挽舟和花断秋两人。
      步挽舟挥剑格挡。
      逆鳞的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指黄粱瓮。
      步挽舟手腕一转,长剑挽出数个剑花,逼退逆鳞的攻势。
      他趁机将黄粱瓮塞进怀里,用衣襟缠住,双手握剑。
      逆鳞攻势愈发凌厉。
      掌风呼啸,石室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突然,他虚晃一招,引得步挽舟和花断秋同时格挡。他趁隙侧身,抓向步挽舟的胸口!
      花断秋扑了上去,用后背挡下了逆鳞一击。
      步挽舟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长剑直刺逆鳞的肩胛。
      逆鳞被迫松开手,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向步挽舟的面门。
      步挽舟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出,正中逆鳞的小腿。
      逆鳞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花断秋捂着胸口退到谢忱身边,脸色苍白如纸。
      “长老,你未免太过分了!”谢忱护继续喊道,“我们都是为了救弟子,你为何非要抢这瓮?”
      逆鳞揉了揉被踹中的小腿:“命格凶险。若落入旁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你道出真相,否则这瓮,我绝不会给你。”
      话音刚落,逆鳞瞬间便冲到步挽舟面前。
      步挽舟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一凉,怀里的黄粱瓮竟已被他硬生生夺了过去!
      逆鳞握紧小瓮,转身就要离开。
      花断秋趁势欺近,佩剑直指逆鳞后腰,逼得他不得不回手自保。
      三人缠斗间,黄粱瓮从逆鳞掌中滑脱,“哐当”一声砸在石室地面,在光滑的石板上滚了出去。
      谢忱见瓮滚到脚边,俯身一把抄起。
      三人同时停手,目光齐刷刷锁定谢忱掌心的小瓮。
      步挽舟沉声道:“谢忱,把瓮给我。”
      逆鳞二话不说,身形一晃便朝着谢忱冲去。
      谢忱一缩脖子。
      逆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脚踝,身形猛地失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哎哟——”谢忱弯腰,忍着笑对地上的逆鳞挤眉弄眼,“长老,您慢点,小心脚下啊!”
      逆鳞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再次上前,谢忱已经抱着黄粱瓮,朝着步挽舟的方向走去。
      谢忱走至步挽舟身前不远处,突然停住了脚步。
      谢忱指尖摩挲着瓮身微凉的青铜纹路,转着圈把玩:“里面当真装着那些弟子的命格?”
      步挽舟道:“谢忱,别胡闹,这东西关乎弟子们的性命,赶紧给我。”
      “哎,别急啊!”谢忱往后退了半步,将瓮举到眼前,对着石室微弱的光线往里瞅,“你说这东西,咋就能装下那么多命格?”
      逆鳞脸色铁青地盯着谢忱手中的瓮。
      “长老且慢!”谢忱立刻把瓮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道,“您现在想拿可没那么容易!挽舟都说了这里面是命格,你非要抢,是要干什么?”
      花断秋上前一步,与步挽舟并肩而立。
      逆鳞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没再贸然动手,沉声道:“这瓮里的命格牵扯甚广,并非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若落入不当之人手中,不仅那些弟子性命难保,还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
      “落入不当之人手中?”谢忱撇撇嘴。
      步挽舟看着谢忱手中的黄粱瓮,缓缓开口:“谢忱,别玩了。这瓮脆弱得很,万一摔碎了,弟子们的命格就彻底散了。”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茬。”谢忱虽嘴上说着,却依旧没把翁递过去。
      逆鳞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黄粱瓮:“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伤害那些弟子。”
      “谁会信你呢?”
      逆鳞眯起眼,目光在谢忱身上停了很久。
      终于,他冷笑一声:“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是你。”
      话音未落,逆鳞一掌朝着谢忱打去。
      这一次的攻势,远比刚才抢夺黄粱瓮时凶狠数倍,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要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谢忱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别在身后,脚下步伐轻盈。
      “长老,是不是因为我是宗门弟子,您就故意放水呢?”
      谢忱侧身避开一记直取面门的重拳,“再加把劲啊!不然可抢不走我手里的宝贝瓮咯!”

      步挽舟和花断秋站在一旁,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想上前帮忙,却发现两人缠斗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插不进手。
      更让步挽舟心惊的是,他渐渐察觉到,刚才逆鳞与自己和花断秋争夺黄粱瓮时,是有所保留,并未尽全力。
      而此刻面对谢忱,他眼中的杀意真实可辨,竟是真的要置谢忱于死地。
      而谢忱……
      面对如此致命的攻势,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愈发悠然自得。
      他不用武器,仅凭灵活的身法,便将逆鳞的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一个念头,如同沉埋已久的种子,在步挽舟心中骤然破土而出。
      其实这个念头并非此刻才出现,只是他一直不愿相信——谢忱。
      谢忱。
      谢忱?

      谢忱避开逆鳞一击,突然抬脚,快准狠地踹在逆鳞的胸口。
      逆鳞闷哼一声,往后踉跄退了数步。
      趁着这个间隙,步挽舟身形一晃,挡在了谢忱面前。
      手中长剑出鞘,寒光直指谢忱的咽喉。
      剑刃离谢忱的脖颈不过寸许。
      他谢忱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挽舟,你这是干啥?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花断秋也愣住了:“挽舟?”
      逆鳞缓过一口气,捂着胸口:“你装得倒是挺像。若不是刚才交手时,你无意间泄露的那一丝气息,我当真会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步挽舟没有理会逆鳞,目光落在谢忱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问出了曾经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
      “内门大考那次,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救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啊。
      哪怕再骗骗我。
      谢忱只是看着步挽舟:“我不想和你打。”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瞬移到了石室门口。
      随后,一副滑稽的娃娃脸面具,缓缓出现在谢忱手中。
      他将面具带上,回头瞥了一眼捂着胸口的逆鳞,晃了晃手中的黄粱瓮:“长老。谢谢合作,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石室门口。
      “你站住!”花断秋拔剑就要追上去,却被步挽舟一把拉住。
      “不用追了。”
      逆鳞冷哼一声。
      那些被光点融入的弟子残骸,依旧静静躺在角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三人回到薄锈山。
      步挽舟站在掌门面前,隐去了逆鳞知晓始末的事,将余下内容始末一五一十地禀报。
      掌门听完,面色沉重:“那些弟子……当真无药可救了?”
      “尚有一线生机,只是……命格难归。”步挽舟垂眸道。
      掌门忽然抬头:“谢忱呢?此次随行,他也立了不少功。怎不见他人影?”
      步挽舟的指尖微微蜷缩:“经历这件事,他决定不再在薄锈山修炼,已经走了。”
      掌门还想再问些什么,步挽舟却微微躬身:“掌门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管身后掌门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头。

      一路行至沉誓峰,漫山遍野的勿忘我开得正盛。
      那个熟悉的小亭里,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花断秋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步挽舟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身,将头埋进了花断秋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滑落。
      风过花海。

      为什么?
      步挽舟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他又只能问为什么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呢?
      步挽舟醒醒,这只是一场噩梦啊,醒来就好了。
      你怎么这样,在梦里,把你最好的朋友想成这样?
      谢忱怎么可能是娃娃脸呢?
      谢忱就是爱开玩笑。
      谢忱。
      谢忱?
      谢忱。

      眼泪渐渐流干了,喉咙里的哽咽化作一阵细碎的抽气声,最终归于沉寂。
      步挽舟依旧将头埋在花断秋怀里。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抽痛从太阳穴炸开。
      步挽舟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头。
      指尖触及的地方,凭空多了一张熟悉的纸——正是那张写着“诺”字的当票。
      目光落在掌心的当票上时,那纸片竟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风里。
      花断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师尊?”
      步挽舟轻轻叹了口气:“这应该是……谢忱把黄粱瓮给碎了。”他顿了顿,“被困在里面的典梦生,出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要撑着石桌起身。
      谢忱携命格而去,这背后的谜团还未解开,他不能一直沉溺于情绪里。
      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
      花断秋微微俯身,银发垂落,拂过步挽舟的手背:“师尊,别急着走。”
      “此事关乎……”
      “关乎宗门弟子,关乎典梦生的自由,也关乎谢忱,我都知道。”花断秋打断他,“可你现在这样,怎么查?”
      步挽舟想说自己没事,可那句“我能行”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花断秋 拉着步挽舟重新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侧,“就休息一天,好不好?”
      “这一天,我们什么都不想,就待在沉誓峰。你靠在我身上睡会儿,或者只是坐着看看花,都行。”花断秋道,“等你缓过来了,我们再一起去查。我会陪着你,绝不让你一个人。”
      步挽舟看着漫山的勿忘我。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花断秋没有松开步挽舟的手,微微侧身,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歇会儿吧,”他轻声说,“我在呢。”
      步挽舟将头轻轻靠在花断秋的肩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之人平稳的呼吸,还有银发落在颈间的微凉。
      步挽舟忽然轻声开口:“断秋,你的头发……”
      这个问题在他从幻境中见到少年黑发染霜的模样起,就想再问出口。
      花断秋轻笑一声:“想师尊想的。”
      你骗人。
      他没有戳破,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花断秋的肩头:“跟我说说话吧,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好。”花断秋目光落在漫山的勿忘我上,缓缓开口,“师尊还记得吗?之前你说,要试试能不能养出粉紫色的勿忘我。”
      步挽舟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前几日我来看过,它们开了,比别处的颜色都浅些。等你缓过来,我们一起去瞧瞧?”
      “好。”
      “还有膳堂新换了厨子,做的桂花糕比之前的甜些,却不腻人。”
      “我留了两块,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尝尝,结果被谢忱看到,硬要走了一块,还说下次要跟厨子请教做法,自己做了给我们吃。”
      提到谢忱,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一顿。
      花断秋话锋一转:“不过他做的东西,想来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上次他偷偷在膳堂煮面,差点把锅烧了,最后还是掌门亲自来训了他一顿。”
      步挽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能想象出谢忱手忙脚乱的模样,还有掌门吹胡子瞪眼的神情。
      “师尊以前总说,这儿的风最干净,能吹散所有烦心事。”
      “现在你听,风还在吹呢。”
      步挽舟果然听到了风声穿过花海的沙沙声。
      他知道,有些伤痛不会轻易消失。
      但此刻有花断秋陪着,那些沉重的过往,就变得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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