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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素手 “我当然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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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响。只有零星几户窗内,还透着昏黄微弱的灯光。
两人凭着记忆,一路走到那间废弃屋舍前。
步挽舟抬手示意安静,和谢忱一起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
静了片刻,步挽舟偏头小声问:“你耳朵灵,听见什么了吗?”
身后半天没回应。
步挽舟奇怪地回头一看,瞬间无语——
谢忱脑袋一点一点,站着都睡着了。
“谢忱!”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对方肩头。
“唔!”谢忱猛地惊醒,身子一晃,“哎哎哎?”
“站着都能睡?”步挽舟气笑。
谢忱揉着脸,一脸佩服:“村长那茶……劲儿是真足啊……”
步挽舟再次示意:“听听。”
谢忱凑到门边仔细听了半晌,摇摇头:“没动静,死一样安静。”
“那就直接进。”
步挽舟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发力,一脚将门踹开。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倒地。
屋内灰尘弥漫,角落结满蛛网,一看便是久无人居。
两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四下打量,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奇怪……”步挽舟皱眉,“明明有灵气波动。”
“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关……”
谢忱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软——
“哎?!”
一块木板猛地翘起,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谢忱!”步挽舟立刻冲到洞口边,俯身往下喊,“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底下传来一声闷响,随即谢忱委屈的声音飘上来:“我屁股好痛!”
没过一会儿,洞底亮起微弱的灵光。
紧接着,谢忱激动得拔高声音,“挽舟!快下来!”
“下面有什么?”
“有地道!”
步挽舟顺着洞口轻跃而下,落地站稳,一眼便看见前方蜿蜒向前的地道。
他抬眼就要往前,手腕忽然被谢忱一把攥住。
“等等。”谢忱脸色紧绷,“前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假如不是鬼仙,而是和黑市有关系,就我们俩……未必应付得过来。要不先告诉花长老,再来查?”
步挽舟沉吟一瞬,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他立刻摸出腰间的传音令牌,指尖凝力注入,可令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谢忱急问。
“没反应。”步挽舟皱紧眉,“信号被截断了。”
谢忱心头一沉:“连传音都用不了……这里肯定有问题,要不我们先退回去?”
步挽舟却摇了摇头,握紧令牌抬眼看向地道深处:“不行。师尊只要收到一丝波动,一定会立刻赶过来。现在线索就在眼前,机会难得,我们先往前查探。”
“如果真是黑市,我们一走,他们必定起疑,等再回来,什么线索都没了。”
他看向谢忱,“我们是被河水冲来的,纯属偶然,现在正是突袭探查的最好时机。”
“行。”谢忱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地道往前摸索。
地道里又潮又暗,霉味混着土腥气呛人,脚下湿滑难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两人放轻脚步,快步靠近。
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表面刻着扭曲晦涩的纹路。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闷声一推,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骤然亮起的灵光,让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可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宽敞的石室正中央,一座泛着冷光的黑色法阵静静运转,法阵之中,云无筝被数道泛着黑气的铁链牢牢锁在中央,双目紧闭。
“云无筝?!”谢忱失声低呼。
步挽舟瞳孔一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谢忱之前明明说过,素手在青溪村一带出现过。
云无筝又在此时失踪……
他们被河水冲来,一路顺利找到这里……
不是巧合!
“原本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你竟变得这样蠢。”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法阵后方慢悠悠飘来。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从云无筝身后走出,脸上那道浅疤在暗光下格外刺目。
步挽舟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二字:“素手。”
素手扫了他一眼,又瞥了眼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来错了人。”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消失。
不过一眨眼,白衣已闪至谢忱面前。
谢忱连挥剑的机会都没有,脖颈便被素手冰冷的手指狠狠掐住。
“唔——!”
素手手腕一扬,直接将他狠狠甩向地道入口。
“滚回去,把花断秋叫来。”
“哐——!”
厚重的石门瞬间合拢,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内。
“挽舟!步挽舟!”
谢忱摔在地道口,爬起来拼命拍打着石门。
“开门!开门啊!”
石室内一片死寂,半点回应都没有。
谢忱咬牙攥紧拳,再不敢耽搁,转身顺着地道狂奔而上。
破屋的木门被他一把推开,屋外竟早已站满了人——老村长带着几个精壮汉子,双手抱胸,正守在门口。
见到谢忱冲出来,几人脸上同时露出惊愕之色。
“你、你怎么出来了?!”
谢忱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向挡在最前的村长。
“死老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滚开!”
村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谢忱一刻不停,足尖点地,拼尽全身灵力,朝着山门方向狂奔而去。
石室内。
素手抱臂而立:“怎么不说话?怕了?”
步挽舟指尖按在剑柄上:“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素手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法阵,指尖轻轻拂过锁住云无筝的铁链,“花断秋想尽办法把你护着,你却自己送上门来当诱饵。”
她偏过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过去了?”
步挽舟没有应声。
素手像是早已料到,又抬下巴指了指法阵中央的云无筝:“那你不好奇吗?为什么这个小姑娘,模样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半分都没变?”
步挽舟死死盯着她,依旧一言不发。
下一瞬,素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石室里反复回荡。
笑到极致,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醒。”
云无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空洞无物,一片麻木。
素手笑意更浓。她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灵光微闪,石子瞬间变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糖块。
她语气骤然放软,甜腻得像在哄骗孩童:“小筝,想不想吃糖呀?”
云无筝木然点头,声音干涩沙哑:“……想。”
素手笑着将那枚“糖”送入她口中,指尖轻轻一抬,逼她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头,挑衅般看向步挽舟。
那一瞬间,记忆如惊雷炸开。
当年在黑市,素手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手段,哄骗年幼无助的花断秋。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步挽舟厉声喝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手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接划开云无筝的后颈。
鲜血缓缓渗出。
不等步挽舟反应,她指尖扣住那道伤口,一点点、慢条斯理地往下撕。
“疯子!你疯了——!”步挽舟失声怒吼,立刻冲上前想要阻拦。
可他被法阵屏障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云无筝依旧麻木,连一丝挣扎、一丝痛呼都没有。
皮囊被层层撕开。
一张全新的、陌生又熟悉的脸,缓缓暴显露。
步挽舟冲势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素手慢条斯理地将整张人皮完全剥下,随手丢在一旁,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笑得残忍又温柔:“眼熟对不对?你见过的呀。”
步挽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素手轻轻拍了拍下方那张真正的脸,轻声道:“不敢相信?那我告诉你——你没认错,她就是月儿的小妹。”
“月儿……”步挽舟茫然重复,猛地惊醒,“那在黑市废墟里,握着半块弟子令牌的尸骸……是谁?”
素手指尖轻轻划过少女苍白的脸颊,没有正面回答:“你以为,把花断秋放走……我会放过她吗?”
步挽舟胸中怒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拔剑便朝素手直刺而去。
素手身手并不算高强,见状只能狼狈挥袖格挡,接连退了好几步。
她朝着暗处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几道黑影骤然从石室角落窜出,黑衣蒙面,瞬间将步挽舟团团围住。
步挽舟挥剑迎敌,剑风凌厉,边战边厉声质问:“你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到底目的何在!”
素手退至云无筝身侧,抚了抚衣袖,冷笑开口:“目的?我既然能造出一个,就能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她眼神狂热,语气里满是偏执:“只要抓到花断秋,便能重获赏识,一步登天!”
“痴心妄想!”步挽舟剑花一挽,逼退两人,“你休想动我师尊分毫!”
素手忽然疯癫大笑,声音尖锐刺耳:“他不会不来的。我特意让村民引你至此——花断秋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她话音刚落,石室顶端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咚——”
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屑簌簌掉落。
下一秒,头顶石板轰然坍塌!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来,金光乍现,威势震彻整间石室。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围攻步挽舟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尽数被剑气钉在原地。
下一瞬,黑衣人齐刷刷倒地,再无生机。
烟尘之中,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缓缓落下。
银发垂落。
花断秋稳稳落地,身形一横,将步挽舟牢牢护在身后。
“我当然会来。取你狗命。”
素手身形骤然瞬移,竟直接闪至步挽舟身侧!
寒光一闪,短刃已经死死抵住步挽舟的咽喉,刀锋轻轻一压,立刻划开红痕,血珠缓缓渗出。
“别动。”素手低笑。
花断秋眸色骤沉,却反而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用这种伎俩威胁我?你猜,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素手任何反应机会。剑光骤起,快到只剩一道银弧。
“噗嗤——”
长剑直直刺入素手胸口。
“呃!”
素手浑身一震,剧痛让她瞬间松手,短刃“当啷”落地。
花断秋立刻回身,将步挽舟紧紧揽进怀里护住。
素手踉跄后退,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染红白衣。
她抬手,用指尖沾了一点步挽舟脖颈渗出的血,又抹过自己染血的嘴角。
忽然,她动作一顿。
将那根手指缓缓凑到鼻前,轻轻一嗅。
紧接着,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步挽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桃花仙……你是桃花仙?!”
步挽舟一怔:“……什么桃花仙?”
心头猛地一跳,桃花源里的梦境、临水的木屋、树下埋了几十年的桃花酒……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你的血!”素手尖叫,声音激动,“你……”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转向花断秋,惨笑起来:“怎么?现在肯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想让我替你告诉他?”
她咳着血,笑得疯狂又得意:“那好,我偏就不说了。”
素手那句“我偏不说”还飘在半空,花断秋便足尖一点。
一剑封喉。
素手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便直直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石室骤然陷入死寂,只剩法阵微弱的嗡鸣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头顶坍塌的洞口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谢忱带着几名山门弟子,正扒着碎石边缘往下望,身后还缩着一群瑟瑟发抖的村民。
见素手彻底毙命,底下气氛静得吓人,谢忱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花长老——”
“我已经把村长抓住了,就在——”
谢忱话音未落,一转头,就看见老村长也跟着挤在洞口,伸着脖子往下看热闹,一副浑然忘我的样子。
谢忱气得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还敢看!”
村长“哎哟”一声,猛地回过神,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夸张地哭喊起来:“仙师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被逼的!是那女人逼我的,我也是无奈之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