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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招 一个藏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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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的小屋里,瓜子壳磕了小半盘。
谢忱听完步挽舟支支吾吾讲完桃花源那档子事,当场拍着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步挽舟,你也有今天!”
“别笑了!”步挽舟又羞又窘,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笑了!”
谢忱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步挽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烦躁地挠了挠头:“你别笑了……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谢忱桀桀一笑,故意拖长调子:“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步挽舟立刻追问,眼神里全是急切。
谢忱却故意不说破,只对着他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你自己心里清楚”的模样,看得步挽舟又急又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忱故意压着声音,一脸恍然大悟:“我说呢!那天我听说你们要去桃花源,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花长老想都没想就给我拒了,死活不让!原来早有预谋!”
步挽舟刚要开口反驳,就见谢忱把瓜子一放,清了清嗓子,瞬间换上一副说书先生的摇头晃脑模样,抑扬顿挫地开口:
“话说这三界之中,有一段痴缠公案——他念他,他念他,他却满心念着他!”
“一个藏心事,一个装不知,一个醉酒哭成痴!”
步挽舟听得头皮发麻。
“谢忱!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嘴!”
二人笑闹片刻,屋里的气氛才稍稍平复。
谢忱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地看向步挽舟:“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你也该好奇好奇我的事了吧?”
步挽舟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颤巍巍指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难道你……!”
话没说完,谢忱伸手“啪”一下打开他的手,一脸无奈又嫌弃地瞪他:“想什么呢!我这是正经事!”
“之前我说的那个脸上带疤的白衣女子,又出现了。”
谢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一次,她把云无筝也带走了。”
步挽舟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云无筝一直待在山门内,怎么会被人带走?难道黑市的事,真的和掌门有关?”
“不是被强行带走的。”谢忱摇了摇头,“是她自己跑到山脚下,主动跟着那白衣女子走的。在那之前,她半点异常都没有。”
“那掌门呢?掌门没有派人去找她吗?”
“找了,派了好几波人出去,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步挽舟攥紧了手:“这件事不能瞒着,必须立刻告诉师尊。”
两人当即起身,匆匆往沉誓峰赶去。
路过那片勿忘我花海,步挽舟脚步微顿,心口像是被细针一下下扎着,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与谢忱一同走进花断秋的居所。
两人将云无筝被白衣女子带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白衣女子缓缓放下手中青瓷杯,茶水微凉,杯沿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她抬了抬指尖,轻描淡写地示意身侧黑衣人:“带进来。”
被押进来的是村里的老村长,老人一踏入屋内便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饶命啊!村里实在交不出人了,孩子们……基本都上交了,一个不剩了——”
女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基本?”
轻飘飘二字,让村长浑身一颤,慌忙改口:“是全部!全部都上交了!一个没留!”
女子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你之前上报,说此间来过两位仙师。”
“是……是的。”村长不敢抬头,“他们、他们还把您留在村里的鸳鸯仙给除了……”
“样貌,性格,一一说来。”
村长哆哆嗦嗦将那二位仙师的模样、气质、言行尽数道出。
女子听罢,沉默片刻,随手一挥。
黑衣人上前,将两幅画像展开在村长面前。
画上之人,正是花断秋与步挽舟。
“是他们……就是他们!”村长连连点头。
“很好。”
“我借你一人。你想办法,将这二人,再引回青溪村。”
“事成之后,我便再也不来向你要人。”
村长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谢恩。
从花断秋那出来,山间风轻,云层却隐隐压得有些低。
步挽舟心头沉甸甸的,素手、云无筝、黑市、掌门……一桩桩一件件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两人一路沉默,朝着弟子居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山腰那条绕山小河边时,谢忱忽然顿住脚步,伸手拉了步挽舟一把,压低声音道:“等等,你看那边。”
步挽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河岸芦苇丛后,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缩在那里,身上穿着普通村民的粗布衣裳,却时不时探头往山门方向张望,神色慌张又警惕,一看便知来意不善。
“是什么人?怎么会闯到山门附近来了?”步挽舟皱眉,“走,过去看看。”
两人放轻脚步,悄悄朝着芦苇丛靠近。
然而眼看就要靠近,那两人像是忽然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
不等步挽舟开口喝问,其中一人猛地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着谢忱砸去,另一人则径直朝着步挽舟冲来,出手又快又狠。
“小心!”
步挽舟侧身避开,可那人目标根本不是缠斗,竟是猛地伸手,在他后背狠狠一推!
他脚下本就挨着河岸湿滑的青苔,这一下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朝着冰冷的河水中倒去——
“挽舟!”
谢忱惊喝一声,顾不得眼前之人,连忙冲到河边伸手去拉。
可河岸青苔湿滑不堪,他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也跟着摔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两人,山势陡峭,水流又急又猛,根本站不住脚。
两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湍急的河水卷着,一路朝着山下冲去。
芦苇丛后,那两道人影冷冷看着河水卷着两人远去,确认他们无力反抗后,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不知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流了多久,意识才缓缓归位。
步挽舟转醒,浑身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他费力地撑着发软的手臂,从河滩上半撑起身子,呛咳了几声,才勉强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里早已不是山门附近的河岸,而是一处陌生的、荒草丛生的下游浅滩。
目光一转,他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谢忱同样趴在湿冷的河滩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步挽舟心头一紧,顾不得浑身冰冷酸痛,踉跄着爬过去,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头。
谢忱被晃醒,猛地呛出几口冷水,扶着额头嘶地吸了口凉气。
“嘶……冷死了……我灵力呢?怎么运转不起来?”
步挽舟试着凝了凝指尖,灵气虚浮得厉害:“被河水冲乱了,暂时用不了。”
“先走出去再说。”谢忱撑着沙地爬起来。
两人顺着河滩往前没走多远,步挽舟忽然站定不动。
“怎么了?”谢忱跟着停下。
步挽舟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声音轻得有些发怔:“这里……是青溪村。”
“青溪村?你来过?”
“嗯。”他垂了垂眼,“我第一个任务,就是来这儿。”
谢忱眼睛一亮:“跟谁?花长老?”
“那时候他还不是长老。”步挽舟低声道,“他是以花师兄的身份,陪我一起来的。”
“哟——”
谢忱还想打趣,远处已经匆匆跑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村长。
“仙师?!”村长跑到近前,一看两人浑身滴水,立刻拍着大腿惊呼,“哎哟哟,这是怎么弄的?浑身都湿透了!”
谢忱随口应道:“不小心摔河里了。”
“摔河里了?那可不得了!”村长连忙伸手虚引,“快进村喝口热茶烤烤火!夜里山风大,再往前走危险得很,先歇歇脚!”
步挽舟抬眼望向村内:“鸳鸯仙已除,村子里进来如何?”
“无事无事!绝对无事!”村长忙不迭点头。
谢忱撞了撞步挽舟的胳膊,小声道:“灵力没恢复,硬走也危险,先歇歇?”
步挽舟沉吟片刻,点了头:“那就打扰村长了。”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村长乐呵呵地在前面引路,边走边絮叨,
“说起来真是巧啊步仙师,没想到还能再碰见您!咱们村子现在可是学好了,再也不敢把娃娃送出去奉仙了,都安安分分过日子呢!”
步挽舟没接话,目光一路扫过两侧屋舍。
走到一间门窗歪斜、堆满枯草的废弃屋子旁时,他忽然顿步。
“怎么了?”谢忱察觉不对。
步挽舟没答,只微微蹙起眉。
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正从破屋缝隙里飘出来。
村长脚步一顿,回头笑道:“仙师怎么不走了?可是冷得厉害?快,我家就在前面了!”
步挽舟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继续跟上。
村长将两人领进屋内,忙不迭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茶水,又抱来一筐干燥的柴火堆在火塘边。
“快暖暖身子,可别冻出病来。”
谢忱搓着双手凑到火塘边,连喝两口热茶,长长舒出一口气:“多谢村长,这茶可救了命了。”
“应该的应该的。”村长的目光总若有似无地往步挽舟身上落,闲聊了几句天气与山路,话锋忽然一转。
“说起来,步仙师,上次跟你一同来咱们村子的那位……模样生得极好看的仙师,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啊?”
步挽舟还未开口,一旁的谢忱忽然耳朵一动,眼神微微一沉。
门外的篱笆墙外,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谢忱当即往前一倾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截话:“村长这么关心,是想备些土特产谢礼,还是……有别的事想问啊?”
村长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伸手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打圆场:“看这位仙师说的!我就是觉得那位仙师气质好、本事大,随口问问罢了!咱们村子能得仙师们照拂,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敢有别的心思!”
说着,他连忙拿起桌上的干果往两人面前推:“吃点吃点,山里不值钱的小东西,解解闷。”
村长又拉着两人说了几句家常,两人身子渐暖,才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带两位仙师去歇息的地方,简陋是简陋了点,好歹能挡风。”
谢忱打着哈欠起身:“麻烦村长了。”
一路走到村头最角落的一间简陋小屋,村长推开门,笑着比了个请的姿势:“就这一间,委屈两位仙师凑合一晚。”
屋内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一张破旧木板床靠墙摆着。
步挽舟一抬眼,心口轻轻一动。
还是这里。
当初他和花师兄,便是在这间屋子里……
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侧头对谢忱道:“我睡右边,你睡左边。”
“得嘞。”谢忱半点不客气,往床上一倒,“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
步挽舟低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喝了村长刚才给的茶?”
谢忱愣了愣,迷迷糊糊点头:“喝了啊……两杯呢,怎么了?”
步挽舟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还好,上次吃过亏,他这次一口都没碰。
“别睡。”他压低声音,“保持清醒。”
“啊?为什么?”谢忱困得眼皮打架。
“我和师尊上次来,就是喝了村里的茶,直接晕了过去。”步挽舟声音压得更低,“醒来后,被他们绑着送去给了鬼仙。”
“——!!”
谢忱“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一招。”
“……这茶真的有问题?”
“嗯。”步挽舟点头,目光往窗外淡淡一扫,“而且我刚才路过那间废弃屋舍时,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灵气波动?”谢忱猛地一惊,“不会……又是那只鬼仙吧?这东西居然还没死透?”
“不好说。”步挽舟指尖轻轻一收,“但可以确定,这个村子,从根上就没老实。”
谢忱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着被绑?”
“不必劳烦村里人动手。”步挽舟顿了顿,:“我们自己过去,把那东西处理了便是。”
谢忱一怔:“我们?可我们灵力还没全恢复……”
步挽舟抬了抬下巴,眼底透着笃定,“对付一只残损的鬼仙,足够了。”
谢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对哦!怕它做什么!这次直接斩草除根!”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推开破旧的屋门,光明正大朝着先前那个破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