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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兄? 他捏住裁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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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挽舟捧着满心欢喜自裁玉殿中退下,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弯眼。
方才谢忱捧着那只竹蚂蚱拍着胸脯说“绝无仅有、天下第一”,就连裁玉长老,也道“甚好”。
步挽舟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思彻底落定。
他摸出腰间传信玉佩,眉眼弯弯地传音出去:“花师兄,你何时归山?”
不过须臾,玉佩便传来一道温淡声线:“在路上,约莫半个时辰便至山门。”
步挽舟脚步一顿,立刻喜道:“正好!我先前说要送你的竹蚂蚱已经编好了,谢忱与师尊收到后都很喜欢,等你回来,我便亲手交予你。”
玉佩那头骤然沉默了。
他太清楚那只“蚂蚱”长什么模样了。
圆胖的身子,短粗的四肢,一双炭点的眼一大一小,怎么看都更像一只气鼓鼓的□□。
方才作为师尊接过时,他足足在心底默念了三遍“不可笑、不可嫌、徒弟心意”才维持住面上清冷。
此刻听步挽舟一脸认真说“反响都不错”,花断秋极其小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问道:“……当真,是蚂蚱?”
步挽舟听得一愣,随即笑着应:“自然是蚂蚱,师兄不信?等回来一看便知。”
“……信。”花断秋低声应下,“我很期待。”
得到肯定答复,步挽舟心头甜滋滋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一路沿着林间小径往自己的居所走,可就在他拐过一道矮坡时,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不等步挽舟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浓密的树影之中。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便要凝灵抬手反击,指尖刚泛起微光,头顶月光恰好拨开云层,稳稳落在面前人的脸上。
“云无筝?”步挽舟满眼惊愕。
少女一身掌门亲传的衣袍,却皱得不成样子,发丝凌乱,眼眶通红。
不等步挽舟开口询问,云无筝便颤抖着伸出手,将一张沾着薄汗的纸条塞进他掌心:“步师兄……我好害怕……”
那张纸条一入手,步挽舟心脏便猛地一沉。
依旧是那种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
“别怕,有我在。”他立刻按住云无筝发抖的肩,“你先跟我来。”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刚才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跑了!”
“仔细搜!掌门亲传又如何,敢偷东西,照样抓回去!”
步挽舟眼神一厉,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揽住云无筝的肩,朝着自己的居所掠去。门锁轻响,两人一闪而入,他反手将门栓扣死,又迅速布下一层简易的隐匿禁制。
云无筝大口喘着气,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
步挽舟捏着那张符文纸条,站在灯下,眉头紧紧锁起。
待到屋外脚步声彻底远去,步挽舟才松了半口气,扶着云无筝在桌边坐下。
他将那张新的符文纸条摊在灯下,压低声音问:“这张纸条,又是那些黑衣人交给你的?”
云无筝缩着肩膀:“是……半夜偷偷塞给我的,我刚拿到手,就有人追出来,喊着我偷了东西……”
“既然是他们给你的,为何又要追你,说你偷窃?”步挽舟眉头拧得更紧。
却不想云无筝竟猛地捂住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回去!……我好怕,真的好怕……我不……”
步挽舟连忙轻声安抚:“别怕别怕,这里很安全,没人能抓你走。”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此事太过凶险,不如我们把事情告诉掌门?有掌门护着你,他们不敢再放肆。”
云无筝拼命摇头:“求你了步师兄,千万不要说出去……”
步挽舟当她是刚入宗门,与掌门还未熟稔,心底缺乏足够的信任,终究是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暂时不告诉掌门。但你若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在这时,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敲,不重,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步挽舟抬手示意云无筝噤声,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一片沉默,没有自报身份,只顿了片刻:“开门。”
步挽舟心头一紧,更不敢轻易开门。他飞快扫了一眼屋内,指了指床底的暗格,示意云无筝藏进去。云无筝轻手轻脚钻了进去,屏住了呼吸。
确认人藏好后,步挽舟才缓缓将门打开一条缝。
月光洒下,映得门前那人银发如霜,银纹面具覆于面上。
步挽舟连忙将门完全拉开,躬身行礼:“师尊。”
裁玉没有多言,抬步便走了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方才路过此处,察觉你屋外灵力异动,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步挽舟心跳微快:“回师尊,弟子一切安好,并未遇到什么事情,许是夜风扰动,让师尊多虑了。”
裁玉没有追问,只是在屋内随意站了片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几句课业上的小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待片刻,他便轻轻颔首:“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课业莫要迟到。”
“是,弟子恭送师尊。”
步挽舟将他送至门口,看着裁玉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潜藏已久的怀疑再次翻涌上来——为何偏偏在云无筝逃到此处时,师尊会恰好路过?为何会特意进门探查?
他轻轻关上房门,刚要转身示意云无筝可以出来,门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步挽舟脸色骤变,猛地再次拉开门。
只见方才还身姿挺拔的裁玉长老,竟直挺挺地晕倒在了他的居所门口。
“师尊!”
步挽舟弯腰想去将人扶起,可一用力才发觉,裁玉看着身形清瘦,实际却比他高出许多,沉得根本挪不动。
他憋得脸颊发红,才勉强将人扶着靠在门边。
床底暗格传来轻响,云无筝见外面没了动静,便爬了出来,一见这情景,立刻上前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托着裁玉的胳膊与腰腹,折腾许久,才总算把人挪到床上躺好。
步挽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去禀报掌门,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他思来想去,指尖先捏上了传信玉佩,声音发紧:“谢忱!你快来我住处,越快越好!”
那头几乎立刻回了声,语气慌张:“怎么了怎么了?!来了来了。”
传完谢忱,他想起——花断秋是裁玉座下大弟子,师尊晕倒,这事无论如何都该让他知道。
步挽舟连忙再次催动玉佩:“花师兄,师尊他突然在我门口晕倒了,情况不太好,你看到讯息立刻回我!”
可这一次,玉佩没有半点儿回音。
他心头一沉,正要再试,身后忽然传来云无筝声音:“步师兄……长老他,身体好烫。”
步挽舟一惊,连忙伸手隔着面具覆上裁玉的额头。
指尖一触,他猛地缩回手——是真的烫得吓人。
他立刻再次捏紧传信玉佩:“谢忱,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些退热清灵的丹药,师尊他发高烧了!”
三人围坐在床边,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面色通红、昏迷不醒的裁玉长老,谁都没先说话。
谢忱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挽舟,你送的那只蛤……蚂蚱,有说法?”
步挽舟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你、你去摘。”
谢忱立刻摊手,一脸理直气壮:“这是你师尊,又不是我师尊,你来你来。”
步挽舟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无筝,却见少女早就飞快撇过了头。
“算了,我来。”
事到如今,躺着的是他师尊,拖下去只会耽误病情。
步挽舟深吸一口气,对着榻上的人轻轻躬身:“师尊,弟子得罪了。”
他捏住裁玉脸上银纹面具的边缘,缓缓向上一揭。
面具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三人,瞬间全都傻了眼。
云无筝最先回过神,睁圆了眼睛,指着榻上的人:“这、这个姐姐……我见过的!”
谢忱压低声音吼回去:“——是哥哥!你当然见过,不仅你见过,咱俩天天见!这不花断秋吗!?”
而步挽舟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花师兄是……师尊?
师尊是花师兄?!
他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谢忱看不下去,伸手拧了一把凉毛巾,“啪”地一下盖在了花断秋——也就是裁玉长老的额头上,才硬生生把失神的步挽舟拉回了神。
步挽舟终于一脸认真地开口:“没想到……花师兄竟然是师尊的儿子。”
这话一出,谢忱当场翻了个白眼,伸手狠狠拍了下额头:“步挽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接受现实?这就是花断秋本人,裁玉长老哪来的儿子?!”
谢忱继续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说花断秋不对劲,行踪飘忽,什么事都掐得刚刚好。”他瞥了一眼缩在旁边的云无筝,又看向步挽舟,“现在怎么办?黑市的事、符文全指着沉誓峰和裁玉……那花断秋他岂不是——”
“不可能。”步挽舟立刻打断,“花师兄绝不可能和黑市勾结,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信他。”
床上的人指尖忽然轻轻一动。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步挽舟的手腕。
花断秋眼还未睁,声音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有人来了。”
谢忱一惊,立刻就要去门口查看:“我去看看——”
他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床上的花断秋指尖微抬,一道淡青色灵光瞬间将四人裹住。
空间扭曲,不过一瞬,四人已不在屋内,而是被直接传送到了沉誓峰后山。
四人刚落地,花断秋便撑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最后,身子一软,竟又一次直直晕倒在步挽舟怀中。
便在此时,沉誓峰弟子居的方向,一道模糊的身影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速逼近。
步挽舟心头一紧,瞬间便意识到——这必定又是来找云无筝的人。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一把拉住云无筝的手腕,朝谢忱低喝一声:“走!”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花断秋,拖着脚步拼命往山门外跑去,云无筝紧跟在旁,吓得脸色发白,一声不敢吭。
他们一路疯跑,不敢停歇,从深夜跑到天际泛白,慌不择路之下,早已迷失了方向。身后那道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却始终没有真正逼近。
直到天边彻底撕开一抹鱼肚白,那道紧追不舍的黑影才骤然停住,转瞬便消失在了山林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径自离去。
步挽舟扶着树干大口喘息,心头满是疑惑:“奇怪……他明明能追上我们,为何一直保持距离,最后又突然离开了?”
“别想了,先保命要紧!”谢忱累得浑身脱力,“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花……你师尊这样下去不行。”
步挽舟突然驻足,"有血腥味。"
只见三步外的灌木丛里,躺着半具妖兽尸体。
谢忱蹲下,指尖抹过伤口,忽然皱眉,从妖兽爪缝拈出一片碎布——
他倒吸一口凉气:"弟子服!"
“啊!!”
一声惊叫响起,三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姑娘,一脸惊恐的看着四人人以及他们面前的妖兽尸体,手中的篮子掉落在地。
“啊?哈咯?”谢忱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那姑娘警惕地退后一步:“你们是谁?”
谢忱立刻举起双手:“诶你别怕,我们是路过的!这妖兽可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刚发现它。额这个是我们朋友,出了点事晕过去了——你看我们像坏人吗?”
他试图往前一步,小姑娘却猛地后退,差点被自己的篮子绊倒。
谢忱赶紧停下,求助地看向步挽舟。
步挽舟将那片染血的弟子服碎布收入袖中,“我们路过。”目光扫过小姑娘掉落的篮子,“你在……采药?”
小姑娘怯生生地点头。
“哎呀,真巧!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正愁找不到地方落脚呢。小妹妹,你家在这附近吗?能不能告诉我们附近有没有村子可以借宿一晚?”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前面…前面不远就是忘忧村……”
“忘忧村?”谢忱眼睛一亮,“太好了!小妹妹,你看这天都快亮了,林子里又这么危险,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不如我们送你回去?”
谢忱嘴上询问着姑娘的意思,但自己已经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
小姑娘只好飞快地捡起篮子,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又回头警惕地看着四人人。
谢忱朝步挽舟和云无筝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我的”。
步挽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和云无筝一起扛着花断球默默跟上。
谢忱屁颠屁颠地凑到小姑娘身边,开始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