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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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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景致寥寥,没什么新鲜可逛的去处,任雨便索性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市区玩了好几天,从人声鼎沸的游乐园,到投喂温顺小动物的动物园,再到挂满彩灯的网红步行街,吃喝玩闹样样周全,把两个孩子哄得满心欢喜,眼底时时刻刻都亮着雀跃的光。
朝夕相伴几日,孩童软糯的笑声填满了所有空闲缝隙,可热闹落幕之后,心底那片空荡荡的角落,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枝的身影。
无陪儿童的服务流程她早已提前办妥,穿戴整齐制服的工作人员细心温柔,俯身叮嘱了两个孩子几句注意事项,便伸手稳稳牵住她们的小手,一步步朝着专属登机口走去。
任雨就静静伫立在隔离线外,目送两道小小的背影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眼底所有暖意。周遭人来人往,步履匆匆,耳边皆是嘈杂人声,可她周遭方圆之内,却只剩无边无际的安静。
坐在车上,独属于她一人的静谧裹挟而来。任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头翻涌着千头万绪,所有思绪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在了杨枝身上。
这女人就像种在她骨子里的蛊,清醒时疼,醉了更疼,可偏偏戒不掉。
她心里攒着满腔惦念,迫切想奔赴那个人身边,可骨子里残存的矜持与内敛,又让她不好意思太过直白主动,纠结拉扯间,指尖还是敲出了一句平淡又克制的话,轻轻发送出去:孩子们回去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过两秒,对方的回复便精准接踵而至。
【杨枝:好的,那今天过来吗?】
任雨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咬了咬下唇,回了个【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停了又输,输了又停。好一会儿,新消息才弹出来:
【今晚我可能要加会班,愿意等吗?】
任雨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再次回复:【好】
指尖刚落下,新的消息又弹出:家里密码改了,之前的密码太过简单,住着不太安全,新密码xxxx。
依旧是一个字:好。
杨枝看着屏幕里接连几个单调冷淡的“好”,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抵着唇角,无声地低低腹诽:任雨这人,怎么乖乖的跟个只会应声的机器人一样,半句多余的软话都不肯多说。
可心底深处,却偏偏吃足了她这份笨拙又专一的听话。
紧接着,杨枝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先回我家等着我。
任雨照旧,乖乖回复:好。
一遍又一遍的单字回应,安静又虔诚,都循着杨枝的心意来。
原本任雨已经发动车子,调好导航,打算直接去往杨枝的小区,可车子刚驶出机场辅路,还没拐上主干道,另一通电话就突兀打了进来,来电人是芹菜。
她被芹菜一个电话叫到了所住的公寓。这姑娘最近闲得发慌——也不是最近,其实一直这样。芹菜大学毕业后考了个基层公务员,通过父母的关系,在县城政务大厅的窗口替人办医保,登记基础民生业务,工资低但福利好,胜在稳定,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
父母素来疼爱她,早早就在县城核心地段全款购置了现房,衣食无忧,生活安稳,旁人看了都要羡慕几句,日子顺遂无忧。
可芹菜骨子里天生就不甘平庸,心思活络,想法天马行空,从来都不知足于眼前的安稳日子。脑子里天天都盘算着各种新鲜创业门路,一会儿琢磨摆摊开店,一会儿盘算线上带货,想法换得比翻书还快。
前两年,她一时兴起,拉着几个朋友合伙在县城商业街开了一家炸鸡店。开业初期噱头十足,客流爆满,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可新鲜劲一过,客流便断崖式下滑,日日食材损耗严重,每天卖不出去的炸鸡堆在后厨,扔了可惜,留着又不新鲜。最后索性全都随手送人,要么拎去任雨的棋牌室,分给她的三个员工。
苦苦撑了大半年,实在入不敷出,资金周转不开,最终只能无奈关门倒闭,第一次创业彻底草草收场。
可芹菜半点没被挫败心气,转头又私下潜心学习美容美甲技术,深思熟虑后改了思路,不再盲目开大店,只租了一间小门面,请了专人守店,精准深耕县城本地客源。手艺扎实,价格亲民,久而久之口碑越积越好,回头客源源不断,倒是实实在在赚下了一笔积蓄。
手里有了底气,她又顺势添置了两台智能自动美甲机,投放在市区各热门商场中庭,不用专人值守,全天候自动接单作业,每天躺着就能赚钱,日子过得愈发滋润。
可清闲安稳的编制工作,终究还是拴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后来她索性瞒着满心期盼她安稳度日的父母,果断递交辞职报告,铁了心要全职深耕美业。更是狠心卖掉父母给她置办的县城现房,拿着全部身家孤注一掷,在市区黄金地段盘下大铺面,开起了连锁美容分店,活脱脱一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架势。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父母气得红了眼,隔着电话大吵一架,直言她任性胡闹、不知好歹,父女母女之间的隔阂就此结下,时至今日,关系仍未缓和,彼此少有往来寒暄。
好在分店生意一路红火兴隆,客源稳定营收可观,芹菜凭自己的本事,很快就在市区全款拿下一套江景小公寓,彻底站稳脚跟。只是日子富足了,清闲下来之后,心底反倒多了几分空荡荡的落寞。
平日里一到入夜,她就习惯性呼朋唤友,泡酒吧、逛夜市、组团小聚,热闹凑了一场又一场。可身边玩得来的老友,要么早已成家立业,围着家庭柴米油盐打转,要么专心打拼事业,分身乏术,谁都没有多余时间日日陪她挥霍消遣、熬夜玩乐。
翻来覆去算遍所有熟人,唯独任雨,自主经营棋牌室,时间自由不受管束,性子温和耐心,愿意安安静静陪着她久坐闲聊,排解深夜孤寂。
“不如你找个人谈恋爱吧。”任雨突然说。
芹菜倒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找谁?没人啊。我又不能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我现在眼光高了,一般人看不上。”
任雨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垂眸,喝一口饮料,心头不由自主地惦念起杨枝,下意识抬手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聊天界面静悄悄,想来是杨枝还在忙着手头工作,无暇分心闲聊。
这点细微小动作,被芹菜一眼捕捉到位。
她眼神亮了亮,挑眉打趣,语气里满是戏谑:“约了杨枝啊?”
一语戳中心事,任雨耳尖微微发烫,没有应声,只轻轻抿唇,默认了这份揣度。
芹菜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脸上挂着促狭的坏笑,压低声音凑近,语气八卦又好奇:“哎,我认真问问你,不闹着玩,跟女人做是什么感觉啊?”
她问得格外真诚,眼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恶意调侃,是实打实心里疑惑,想要探寻答案。
可这话落在任雨耳中,冲击力十足,直白又露骨,瞬间让她心头一颤。她猝不及防,口中酒水猛地呛入喉咙,当即剧烈咳嗽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又羞又窘,抬眼瞪着芹菜。
芹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脸看穿一切的了然模样,“装啥呀,你俩难道还守着柏拉图式相处?清清白白,半点亲密都没有?当初你们朝夕相伴住在一处,那时候不就早就跨过分寸了?”
往事被直白掀开,暧昧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任雨心跳骤然失序,指尖都微微发紧,羞赧又无奈,只能低声辩解:“那时候……那时候她已经成年了。”
“哦哦哦——”芹菜拖长声音,忽然又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我看那个经理好像对杨枝挺有意思的。”
任雨的手指收紧。
“你也看出来了?”她轻声问。
“上次我们几个一起吃饭,那个经理眼睛都快黏杨枝身上去了。”芹菜重新躺下,“你有点危机感。其实我觉得她还蛮好看的。”
紧接着,她又故作仗义地拍了拍胸脯,主动请缨:“要不我牺牲一下,主动去帮你搞定她,直接把潜在情敌隔绝在外,帮你扫清所有障碍,怎么样?够义气吧?”
“别。”任雨立刻说,“拉拉不是是个女人都喜欢的。”
“你啥意思啊任雨?”芹菜捶她一下,“我很差吗?”
“不是那个意思。”任雨连忙解释,怕她真的生气,“我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别搞这些没必要的名堂。”
恰好此时,手机屏幕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杨枝发来的消息,说手头工作已经收尾,准备下班回家了。
任雨如蒙大赦,立刻顺势起身,轻声道:“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好好喝酒闲聊。”
“啧,见色忘友。”芹菜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会做措施吗——”
“芹菜!”
“好好好,不说了,快滚。”
任雨赶到杨枝小区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输入那串新密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换好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刚好撞见结束洗漱的杨枝,正披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浴袍,从卫生间方向缓步走出来。
长发湿漉漉垂落在肩头,发梢还缀着晶莹水珠,氤氲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宽松浴袍领口微微敞开,肌肤莹白如雪,裸露出纤细光洁的长腿,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清丽又撩人。
任雨呼吸下意识放缓,眼底不受控制地染上浓得化不开的情 | 欲,心头躁动不安,浑身血液都悄然升温。
杨枝抬眼看见来人,步履从容走到沙发旁,轻轻挨着任雨身边缓缓落座,温热的气息自然而然贴近过来,亲密无间。
近距离相处之下,心动再也压抑不住。任雨心底情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连日以来的惦念,微微倾身,主动凑近眼前人,想要吻上心心念念的唇瓣,宣泄满心欢喜。
就在鼻尖即将相触、呼吸交缠的瞬间,杨枝却微微偏头,从容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吻。
“让你亲了吗?”杨枝轻笑,手指拍了拍任雨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掌控感。
心头期待落空,任雨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无措,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半分,像被轻轻拿捏住软肋一样,温顺又委屈。
看着她这般乖巧示弱的模样,杨枝眼底笑意更深,下一秒,不等任雨回过神来,她便主动抬手,一把牢牢扣住任雨的后颈,将人重新用力拉近自己身前,距离瞬间归零。
呼吸紧紧交缠,温热气息尽数相融。
杨枝嗓音压低,染上几分慵懒蛊惑的沙哑,贴着她耳边轻声反问:“可是,我有允许你躲开我吗?”
任雨彻底没了招架之力,心头软软的,浑身都泛起细密的热意,只能乖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肆意拿捏分寸,沉沦在这份亲密拉扯之中。
下一瞬,杨枝指尖下移,慢条斯理、不慌不忙,轻轻解开任雨外衣领口的细小纽扣,动作缓慢又缱绻,撩拨得心尖发烫。
浴室之内,早已提前放好了满满一缸温度适宜的热水,氤氲水汽袅袅升起,朦胧了周遭视线,暖意裹挟周身。
杨枝率先抬步踏入浴缸之中,稳稳坐好,而后抬眸,眼波流转,用湿漉漉温柔的眼神,无声示意呆愣的任雨。
她们以前还没有一起洗过澡。
任雨脸颊红得透彻,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心底,羞怯又忐忑,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顺着她的心意,乖乖抬脚,缓步踏入温热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她却觉得更热了。
她背对着杨枝,双手攥着浴缸边缘,指节发白。
水波荡漾。杨枝从背后贴上来,温热的身体紧紧挨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
“在我这儿待几天,好吗?”杨枝的声音贴在耳畔,又轻又软。
任雨张唇要说话,杨枝却忽然将自己的虎口送到她嘴边。
“咬。”
任雨愣住。
“咬我。”杨枝重复,声音带着诱哄。
任雨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张嘴,轻轻咬住那片皮肤。
不重,更像含在嘴里。
“拒绝我,我会伤心的……”杨枝的唇贴上任雨的耳廓,热气灌进去,“姐姐。”
任雨松开牙关,杨枝的虎口上留下浅浅的牙印。她转过身,在蒸腾的水汽里吻住杨枝的唇。
这个吻又急又凶,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不安、嫉妒、渴望、还有那声“姐姐”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任雨……”杨枝在亲吻间隙喘息着叫她。
“嗯。”任雨应着,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
杨枝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头,“在我这里待几天。”
任雨看着她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湿发贴在颊边,眼眸里雾气氤氲。
她忽然想起芹菜的话。
——那个经理好像对杨枝挺有意思的。
——你有点危机感。
任雨低下头,额头抵着杨枝的额头,声音沙哑:
“你想我待几天?”
杨枝笑了,手指插进任雨湿透的发间。
“待到我腻了为止。”
这话说得轻佻,可任雨却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好。”任雨说,重新吻上去,“那就待到你腻了。”
水渐渐凉了。
最后任雨把杨枝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巾胡乱裹了,走进卧室。
床单是冰凉的丝缎质地,杨枝陷进去时轻轻“嘶”了一声。任雨俯身撑在她上方,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杨枝锁骨上。
“冷吗?”任雨问。
杨枝摇头,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下来。
“你暖和。”
雨下了一夜,任雨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