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坠落》小眼绘子

44、第 44 章

　　　　天光大亮时，任雨动了动酸疼的手腕，醒了过来，她将脸颊埋在杨枝柔软的发间，鼻尖萦绕着沐浴露残留的香气，混合着昨夜情动的暧昧。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像某种无声的占有。

　　任雨轻轻握住那只手，指尖摩挲着杨枝的腕骨。

　　太瘦了。

　　她皱眉，想起杨枝总是不好好吃饭，忙起来一天要么外卖，要么泡面。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束光，正好落在杨枝脸上。她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张，任雨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杨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将脸更深地埋进任雨颈窝。

　　任雨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算了，睡一会儿吧。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任雨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怀里空了，杨枝出门上班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杨枝的身影，连空气都变得冷清起来。任雨躺了片刻，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里。

　　房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都是杨枝的细腻心思。

　　看着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杨枝的针织衫，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还有玄关处摆着的两人的拖鞋，任雨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软乎乎的。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扫把，开始收拾屋子。

　　扫地，擦桌子，整理凌乱的沙发垫，把杨枝随手放在床头的书摆整齐，又走进卫生间，把两人换下来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洗好，晾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晾晒的衣物上，杨枝的浅色系衬衫，和她的深色外套挨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晃动，莫名般配。

　　任雨站在晾衣杆前，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攥着没晾完的衣架，突然就愣住了。

　　她在做什么？

　　收拾房子，洗衣整理，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属于杨枝的小家里，等着对方下班回来。

　　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守着家，等待外出归来的“丈夫”的贤惠妻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任雨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心底又悄悄修正了这个想法。

　　不是等丈夫。

　　是等她的妻子。

　　等杨枝。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在心底蔓延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充盈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原来被人牵挂、有一个人可以等待、有一个家可以守候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杨枝现在的工作很稳定，在市区的公司朝九晚五，作息规律，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她们是不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还要再放手吗？

　　任雨靠在阳台的门框上，望着楼下嬉笑打闹的一对小情侣，指尖微微收紧。

　　玲姐说的没错。

　　杨枝已经朝着她，义无反顾地走了九十九步，跨越了七年的时光，跨越了千里的距离，放弃了所有的前程与荣光，只为了回到她身边。她怎么能，再装作视而不见，再把她推离自己的身边？

　　这一次，该她迈出那一步了。

　　收拾完整个屋子，房子里窗明几净，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任雨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转身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喝，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却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内壁，微微皱起了眉头。

　　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还有几个蔫巴巴的苹果，一点生鲜食材都没有。杨枝平时上班忙，根本没时间好好做饭。

　　任雨的心又揪了一下，眼底泛起心疼。

　　她背上包，出门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任雨推着购物车，认真地挑选着食材。新鲜的排骨，细嫩的鸡胸肉，当季的青菜，还有杨枝喜欢吃的水果，她一样样地放进购物车里，记得清清楚楚对方的口味，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七年时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结完账，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走出超市，夕阳已经开始往西斜落，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超市门口的路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正轻声逗弄着。

　　一只浑身雪白、毛发软乎乎的小猫，像一团小云朵；另一只则是橘黄色小奶猫，圆滚滚的，脸蛋胖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正好奇地张望着周围，模样憨态可掬。

　　任雨的脚步，瞬间就定住了。

　　视线死死地锁在那只小橘猫身上，某些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还是杨枝离家去上大学的前一天，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憧憬地跟任雨说：“任雨，我喜欢橘猫，胖乎乎的那种，我们以后养一只好不好？”

　　“好。”

　　那时候她一口答应，杨枝却不知她正在预谋着悄悄送她离开。

　　“小姑娘，看看小猫吧？自家大猫生的，健康得很，乖巧不闹人。”老奶奶察觉到她的目光，笑得和蔼，“二十块钱一只，便宜得很。”

　　任雨的目光，依旧黏在那只小橘猫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我要那只小橘猫。”

　　老奶奶连忙把两只小猫都往她面前送了送，会做生意地笑着劝道：“小姑娘，我这就剩最后两只了，一白一黄，正好做个伴。你要是两只都买了，我给你算三十五块钱。”

　　任雨微微一愣，有些犹豫了。

　　两只？会不会太多了？杨枝平时上班忙，能照顾得过来吗？

　　她刚想开口说只买一只，老奶奶又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两只小奶猫的脑袋：“你看它们这么小，分开了多可怜啊。两只一起买回去，有个伴，也不孤单，互相陪着长大，多好。”

　　互相陪着，不孤单。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任雨心底最软的地方。

　　就像她和杨枝的过去几年，相依为命的日子。

　　任雨看着竹筐里依偎在一起、互相舔着毛的两只小奶猫，心软答应了：“好，两只我都要了。”

　　她掏出钱递给老奶奶，老奶奶乐呵呵地找了零钱，又找了个干净的小铁笼子，把两只小奶猫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递到她手里。

　　小小的笼子沉甸甸的，里面是两个软乎乎的小生命，也像是一份迟来了七年的约定。

　　任雨拎着笼子，另一只手拎着满满的食材，走在夕阳下的小路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杨枝的小家，她先把两只小奶猫从笼子里放出来，小家伙们一点都不怕生，迈着短短的小步子，在客厅里好奇地探索着，软乎乎的叫声，听得人心都化了。任雨怕它们乱跑，又赶紧拿出手机，在购物平台上下单了一个宽敞的猫窝，还有猫粮、猫砂、猫碗这些必需品，地址直接填了这里。

　　把小猫安置在客厅角落，铺了柔软的毛巾给它们当临时小窝，任雨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七年，她一个人生活，早就练出了一手好厨艺，煎炸蒸煮，样样拿手。只是以前，她做饭从来都是应付自己，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地，为了另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

　　洗米煮饭，处理食材，排骨焯水慢炖，鸡胸肉切成细丝搭配青椒，再炒一个清脆的西兰花，炖一锅鲜美的菌菇汤。

　　厨房里抽油烟机轻轻作响，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屋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清。

　　任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这种为爱人准备晚餐，等待对方回家的感觉，真的太好，好到她想每天都如此。

　　忙活了半天，四道菜全都准备妥当，只等最后下锅翻炒。就在这时，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轻轻响了一下，是杨枝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天不加班，我准时下班，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任雨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算着时间，在杨枝到家前的十分钟，任雨开火炒菜，大火快炒，锅气十足，不过几分钟，三菜一汤就悉数出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色香味俱全，冒着热气，满室飘香。

　　她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玄关处传来转动门锁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推开，杨枝走了进来。

　　她已经解掉了束头发的皮筋，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温柔的慵懒。她换鞋的动作顿住，看着客厅里亮着的暖黄灯光，还有餐桌旁系着围裙、正看向她的任雨，看着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瞬间晃了神。

　　眼底先是惊讶，随即慢慢漫开一层难以置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她换好鞋，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精致的三菜一汤，声音都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轻声开口：“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啊？”

　　“不多，随便做的。”任雨解下围裙。

　　杨枝洗了手坐下，刚拿起筷子，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叫声。

　　“喵——”

　　她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餐桌，落在了客厅角落的猫窝上。

　　“那是……”

　　杨枝站起身，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两只小猫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一起。

　　“你买的？”杨枝回头，眼底满是惊讶和动容。

　　“嗯。”任雨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本来想买一只橘猫的，那个老奶奶说两只有个伴，我就都买了。”

　　杨枝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橘猫的脑袋，小猫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她的掌心。

　　“好可爱。”杨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怀里两只憨态可掬的小奶猫，雪白的那只温顺乖巧，橘色的那只胖乎乎的，和她年少时幻想的模样，一模一样。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以为年少时那句随口的约定，早就被时光遗忘了，没想到，任雨还记着。

　　她抬起头，看向任雨，扬起甜甜的笑意：“它们好可爱啊，我好喜欢。”

　　话说出口，她又微微蹙了蹙眉，带着一丝歉意和为难，轻声补充道：“可是我平时上班太忙了，早出晚归的，根本没时间照顾它们。”

　　这句话刚说完，任雨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照顾啊。”

　　四个字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任雨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声音都带着一丝结巴：“我、我可以带回棋牌室去照顾，不麻烦的。”

　　她没有戳破任雨的慌乱，只是抱着小猫，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那就，一直麻烦你好了。

　　这句话，杨枝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可眼神里的情意，却早已溢了出来。

　　她把两只小奶猫轻轻放回猫窝，看着它们蜷成一团睡觉，才转身走回餐桌旁，和任雨面对面坐下。

　　两人吃着饭，没有太多的话语，可哪怕只是沉默相对，也没有尴尬，只有岁月静好的温馨。

　　杨枝吃着任雨做的菜，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一口一口，吃进嘴里，暖到心底。

　　她在想，她们错过的七年，是不是要在这一刻，慢慢补回来了。

　　晚饭过后，杨枝主动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清洗，等收拾完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昌城的夜晚，安静又祥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流的声音。

　　两人没回房间，而是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关掉了刺眼的大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把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起，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彼此眼底的情意，再也无需隐藏。

　　任雨先伸手，轻轻揽住了杨枝的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杨枝顺从地靠在她的肩头，抬手环住她的脖颈，微微仰头，看向任雨的眼睛。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带着七年的思念与委屈，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杨枝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掌心触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

　　就在她们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氛围愈发缱绻浓烈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猫叫。

　　紧接着，两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迈着短短的小步子，慢悠悠地从沙发底的缝里钻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上的两人，一脸懵懂好奇。

　　两只小奶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正歪着脑袋，天真无邪地看着她们。

　　亲密正进行到一半被突兀地打断，两人的脸颊“唰”地一下，同时爆红。

　　杨枝把头埋进任雨的颈窝，羞得不敢抬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任雨也僵住了，抱着杨枝的手都顿住，低头看着沙发前，一脸无辜盯着她们的两只小奶猫，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静谧空气里，只剩下小奶猫轻轻的呼噜声，和两人略显急促、带着羞涩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杨枝慢慢从任雨的颈窝抬起头，看向一脸懵懂的小猫，又看向身边同样脸红耳热、眼神慌乱的任雨，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窘迫又害羞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同时轻轻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