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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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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任雨都没睡着。
凌晨四点,昌城深秋的夜雾裹着刺骨的凉,顺着窗户边缝进来,漫过床头,凉得任雨后脊一阵阵发紧。
她彻底没了睡意,睁眼望着天花板上斑驳陈旧的暗影,眼底一片干涩的红,连一丝困意都搜刮不出来。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的,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一句话——我和经理在江边散步。
清冷又疏离的声音,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磨着她的心口,不见血,只剩密密麻麻、绵延不绝的疼。
江边。夜里。和爱慕自己的女人散步。
什么意思?
深夜独处,沿江慢行,是不是就要顺势更进一步了?
任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杨枝身上的香水味,那种冷淡的雪松调,现在闻起来却像嘲讽。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之间算什么?
单纯的床伴?
她比谁都清楚,杨枝心里憋着气。气她当初的怯懦退缩,气她当初狠心放手,气她没能抵住世俗压力,没能坚定不移护着她们之间的情意。
杨枝就是在拿这件事堵她,拿旁人来故意刺她。
是故意玩她,故意冷落她,故意变着法子惩罚她,把往日里受过的委屈,全都一点点报复回来。
任雨认了。
她活该受这些。是她先辜负,是她先后退,是她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如今落到这般被动难堪的境地,半点都怨不得别人。
何况……沉沦相拥的夜里,极致贴合的瞬间,她也是快乐的。
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更不能一边贪恋温存,一边又矫情计较真心。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总在夜深人静时细细密密地疼。
大脑乱糟糟拉扯煎熬,心力交瘁到了极致,好不容易困意堪堪漫上来,眼皮沉沉要合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响,在寂静凌晨格外刺耳,直接撕碎了片刻安宁。
任雨眉心狠狠一蹙,心底烦躁瞬间涌上,拿起手机看清来电备注,更是心头一沉——是她姐姐,任巧。
她压下喉间的闷火,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整夜未眠的倦意:“喂?”
电话那头传来任巧理所当然、毫无分寸的轻快语气,半点不问她作息,直接随口吩咐:“小雨,上午十点,你去机场一趟,把你两个外甥女接回来。”
任雨愣了一瞬,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反问:“你们回来了?”
“我没有,就两个孩子。我找了无陪儿童服务,你别迟到了。”
“什么意思?”任雨坐起身,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我跟你姐夫去国外旅游,你帮忙照看几天俩孩子呗。”
任雨沉默了三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真行。她们不上学吗?”
“幼儿园上不上就那回事。”任巧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
“……”
任雨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她抓起衣服胡乱套上,拿着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引擎发动时,她瞥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提前半小时抵达机场出口,她靠在车边等候,心绪纷乱起伏,还是忍不住想起杨枝,想起那句,我和经理在江边散步呢。
没过多久,机场工作人员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粉雕玉琢,软乎乎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穿着同款粉色小外套,扎着对称的小辫子,眉眼灵动,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是双胞胎,朝朝和明明。
两个小姑娘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任雨,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挣脱工作人员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快扑过来,甜甜地齐声喊:“小姨!小姨来啦!”
软糯的童音撞进心里,瞬间冲淡了任雨大半的烦躁与阴郁。
两只小团子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颈,软软的小嘴凑上来,吧唧两口,分别印在她左右脸颊上,温热软糯,格外治愈。
“小姨,你想不想我们?”朝朝问,眼睛亮晶晶的。
“想。”任雨揉了揉她们的头发,心里的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些,“饿了吧?”
“吃披萨!”
“吃汉堡!”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又同时看向对方,咯咯笑起来。
任雨也笑了:“那我们就找一个又能吃汉堡又能吃披萨的地方。”
哄着两个小家伙上车,任雨驱车直奔市中心商圈的必胜客,牵着两个孩子进店落座。
她耐心又细心,全程无微不至,细心给两个小朋友切好小块披萨,拆开汉堡包装,递上温凉适中的饮品,时不时拿起纸巾,轻柔给她们擦干净嘴角沾到的油渍,擦干净小手,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妥帖。
两个孩子难得出来解馋,特别欢喜,尤其偏爱冰镇可乐,小口小口喝得格外满足,不知不觉就快要喝完一杯。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又是任巧发来的消息,特意叮嘱:“不许纵容她们喝碳酸饮料哦。”
任雨回复:【知道了。】
然后她抬起头,对两个小团子说:“喝完这一杯就不许喝了哦。”
“好~”两个小脑袋同时点下去。
任雨笑着咬了口汉堡,不经意抬眼,视线穿过落地玻璃窗,对面的写字楼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杨枝工作的地方。
这个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心底那点压制不住的念想,又悄悄冒了头。
想见她。就简简单单见一面,说两句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依旧被她冷淡对待,也好。
任雨指尖点开微信对话框,目光落在和杨枝的聊天界面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反复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斟酌许久,终究咬了咬牙,发送出一行字:中午要不要一块吃饭?我在你公司对面的必胜客。
另一边,写字楼办公区里,刚忙完手头工作的杨枝,恰好空闲下来。
连日积压的工作收尾,她浑身轻松,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腰肢舒展,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弛的倦意,清丽动人。
旁边相熟的同事凑过来,随口邀约:“杨枝,忙完了,咱们几个楼下拼个桌吃午饭去?新开那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
杨枝目光刚好瞥见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提醒,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温婉:“不了,你们去吧,我中午有约了。”
同事也不多问,笑着应声走开。
杨枝指尖点开那条消息,目光反复描摹那行简短的字,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浅浅的雀跃,还有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其实也没多远,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走几步就能碰面。可她就是忍不住,心底痒痒的,只想立刻过去,立刻见到任雨。
明明还在赌气,明明还没放下过往的心结,明明还想冷着对方,可偏偏,只要对上任雨,所有冷漠都会悄悄瓦解。
她格外喜欢和任雨待在一起的时刻,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伪装情绪,安安静静待在一处,就觉得格外踏实。
若是温存亲密,那她就更迷恋了。
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往日夜里的画面,不受管控地涌入脑海。
任雨身形沉稳,体力向来极好,拥抱的时候力道满满,格外有安全感。唇瓣柔软温热,贴合上来的时候,总能轻易勾得她心神荡漾。以前任雨还会贴着她耳畔,或像小狗一样在她颈间轻舔,低声说些温柔又撩人的话,总能把她哄得身心酥软。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两次,任雨格外沉默。不说话,不哄人,只会卖力地取悦她。
好几次情动深处,杨枝都会抬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逼着任雨抬眼看向自己。
看她眼底隐忍的薄红,看她紧绷的眉眼,看她克制又沉沦的模样,那种清冷破碎交织的反差,狠狠戳中她的心尖,让人想要肆意折腾,打破她的冷静。
纷乱念想在心头转瞬而过,杨枝回过神,拿起随身小包,抬脚就往外走。
几步穿过马路,走到必胜客门口,透过干净的落地玻璃,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身影。
任雨正微微俯身,专心致志地给桌边的小朋友撕番茄酱袋,动作温柔耐心,眉眼柔和,桌边还坐着两个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小丫头,乖巧可爱。
画面美好又温馨,杨枝脚步顿了顿,心头微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桌旁。
她目光落在两个双胞胎小姑娘身上,轻声开口,语气自然:“这两个小朋友是?”
任雨闻声抬头,撞进她清冷好看的眼眸里,心口轻轻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淡淡应声:“我姐家的孩子,我外甥女,双胞胎,临时送到我这儿照看几天。”
“原来是巧姐的孩子。”杨枝弯了弯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长得真好看,一模一样,也太可爱了。”
任雨没应声,默默扫码点餐,熟稔地给杨枝点了一份搭配齐全的单人套餐,动作自然流畅,像是早已习惯这般照料她的喜好。
两个小团子格外好奇,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轮番打量着漂亮温柔的杨枝,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小姨,小声凑近,好奇地发问:“小姨,这个漂亮阿姨是谁呀?是你的好朋友吗?”
任雨指尖一顿,喉间微紧,仓促间随口含糊带过:“是小姨的朋友。”
一旁的杨枝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又暧昧的暗光,却没有拆穿,只默默垂眸,掩去眼底心思。
朋友?可以睡觉的朋友。
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拆汉堡包装,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昨天几点回去的?”任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聊完就回去了。”杨枝抬眼看着她,“怎么,担心我?”
“没有。”任雨别开视线,“随口问问。”
“哦。”
又是沉默。
杨枝嘴边沾了点沙拉酱,她用指尖抹了抹。任雨立刻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快得几乎本能。
“谢谢。”杨枝接过纸,却故意舔了下手指上残留的酱。
动作散漫随意,毫无刻意,却带着说不出的撩人风情,慢动作一般撞进任雨眼里。
任雨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猛地一热,浑身瞬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目光死死黏在她唇瓣与指尖上,挪都挪不开。
她长得本就清丽拔尖,平日里不苟言笑,自带疏离感。可就是这般不经意的小动作,勾得人心痒痒。
杨枝清楚看见任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让杨枝心里突然烧起一把火。任雨生得真好看——眉目浓如画,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说话时总是微微抿着。皮肤很白,锁骨分明,腰细腿长……
看着就想扒了她。
一寸寸地吃掉。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闷骚到极致的人。只是这种属性只对任雨展现出来,面对任雨,她那些原始的、贪婪的、占有欲极强的本能就会被全部激发,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要带娃了?”杨枝开口。
任雨擦干净手:“嗯,是吧。”
“那……”杨枝弯了弯眼,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有空到我这儿来?”
她的高跟鞋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任雨的小腿。
任雨整个人一僵。
两个小团子同时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们。
“你们要一起玩吗?”明明天真地问。
任雨耳根瞬间微红,心头发烫,尴尬地轻咳一声,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头顶,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杨枝灼热的目光,低声含糊应道:“我……我抽空,有空就去。”
杨枝满意地靠回椅背,继续吃她的汉堡,对面的任雨却再也没抬起头,耳根那抹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上。两个孩子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任雨偶尔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杯壁。
杨枝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郁结突然散了。
不管任雨怎么想,不管她们之间算什么。
至少此刻,这个人坐在她对面。
至少她一开口,这个人会完完全全属于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