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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吻 我可以回吻 ...
梁窗喝醉了。
他脚步虚浮,走不动路。沈川手掌虚虚托在他的腰间,隐蔽地施加力量。
他不敢太明显,一来会让卫光耀发现异常,二来深更半夜一道人影僵硬着拖回家里……第二天绝对能上头条新闻。
梁窗不是没想过告诉卫光耀沈川还在身边的事实,可就像他那时候不置可否的笑一样,明显是觉得梁窗痴情得有了失心疯,殉情不成,就开始妄想。
“……”梁窗长叹一口气。
解释累了。
他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卫光耀短暂放开他:“等我一会。”
梁窗撑着走廊的墙壁,沈川在卫光耀看不到的角度帮他分担身体的重量。
他在高斯模糊的画面中看到卫光耀走向入口处弹吉他的青年,表情疏远地在说些什么。
他扶着墙上前几步,一片嘈杂中听见了只言片语。
“……你回来了……我刚刚就看见你了……”
卫光耀看上去很不高兴,“有空房间吗?少说废话……”
可能还说了点什么,两人争吵起来,卫光耀甩开他,大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付远!你这样免谈!再这样我走了!”
梁窗头晕目眩,只记得他们开始拉扯,后来卫光耀回来后手里多了一枚钥匙,搀着他轻车熟路地从员工通道上了三楼。
“你在这里休息,没有人会打扰。明天一早我叫你。”
房门关上了。
房间不算大,但很干净,一应俱全,像个小宾馆的标间,但又比公式化的套房多了点生活气息,想来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
梁窗放心地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现在确实是身心俱疲。
白天爬了座山,上山时为免错过大师他没有坐索道。
晚上赶来鲸遇酒吧,又喝了三四杯高度数调酒。
本就不怎么运动的身体,现在确实是超负荷了。
他原想就这么睡下,却有一双手轻柔地替他脱去鞋袜、外衫,然后严严实实盖好了被子。
这种熟悉的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眼酸。
但他刻意匀着呼吸,没睁开眼。
他试想这个画面,和脑海中的某个记忆竟然产生了重叠。
他无理的父亲每次吵架喝酒后总会丢下满地狼藉呼呼大睡,而他的母亲则会抹着眼泪,自发地照顾他入睡。
这与她那时候不选择离婚有同样的理由。
因为爱。
梁窗忽然有些反胃。
他为自己得以享受这种爱感到可恶。
他是多可恶的一个人。
沈川说:“你睡,我守着门口。”
他靠到门边没多久,忽然天翻地覆,眼前变了景象。
是一处KTV包厢。
沈川环顾周围吵闹的一张张笑脸,最后落在梁窗喝得涨红的脸上,愣了一秒。
他又入了梁窗的梦。
.
卫光耀举了各种例子,几乎是在逼梁窗承认,他对沈川不是朋友的感情,是喜欢。
他一件件地说,梁窗一大口一大口地喝。
说起某一件的时候,梁窗无可辩驳。不光是因为卫光耀口中的事实本身,还因为一个无人知晓的隐秘接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混沌的大脑无从抵抗,把他带回了那时那刻。
“来来来!喝喝喝!让我们恭喜沈川视频大火,终于可以辞职做自媒体不挨家里骂了!”
卫光耀话音刚落,玻璃杯清脆地撞击在一起。在场的朋友都是真心地为沈川感到高兴,梁窗坐在沈川旁搂着对方肩膀,喝得比本人还干脆。
他话少,很多想法都只表露在行动上,这样毫无顾忌地大口喝酒,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沈川劝了一句:“少喝点。”
“没事。”梁窗少见地笑了笑,沈川瞧见了,就没再多说。
他们这帮朋友,有什么事庆祝都选在KTV里,倒不是歌唱得有多好听,只是觉得地方宽敞,做游戏也玩得开,也不像山里野餐有的人会觉得太折腾了。
这次没唱多久,又都闹着做游戏。
卫光耀拿出一副牌,提议道:“那玩国王游戏怎么样?”
一呼百应。
惩罚基本上都是为了好玩整活,现场跳一曲双人版四小天鹅、倒立情歌对唱、立马给对方微信转账六块六毛六……
诸如此类。
可某一局却从准备好的惩罚库里抽到一个——
现在!立刻!接吻!
他们为了刺激,先抽惩罚再选定惩罚人,眼下刚看到惩罚一群人就炸开了锅。
“卫光耀,你这惩罚题目怎么还夹带私货,奖励自己啊?”
“这题抽到了……可不可以跳过啊,还有女生呢。”
“先看看是谁吧,万一刚好指定到小情侣呢。”
卫光耀一脸皇上臣妾冤枉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搞混了?我记得整理题库时看到劲爆版的和普通版的,可能我给咱们拿错了?下局换掉,下局换掉。”
国王开始指定数字了,他故意制造悬念,先只选了一个。
众人哄笑着嚷嚷是谁,卫光耀一脸苦不堪言地默默举手,“是我。”
人群爆笑,都说他挖了坑自己跳。
“……”卫光耀无奈地继续走流程,“好吧,让我看看是哪个大宝贝有幸享受我的香吻?”
“7!”一群人东看西看,“谁是7?谁是7?快快快,站出来,抗拒从严哈。”
梁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卡牌,他是3。
他也倾斜身子,左右瞟了瞟,想看看谁是这个倒霉蛋,周围人的目光却挨个排查,最后落在了他这里。
“梁记者,是不是你呀?别害羞哦。”
“我——”
“在我这。”
他还没说完,身边的沈川翻转牌面,向所有人展示,赫然是7。
梁窗看了看,宣布结果:“那就是卫光耀和沈川要接吻。”
他没注意到,他说得倒是很平静,但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突然都变得很难看,宛如酱色。
一时间酒也醒了,人也凉了,没有人敢说话了。
沈川率先突兀地笑起来:“我认输,我喝酒行吧?”
人群活了,其乐融融笑起来。
“哎呀喝酒喝酒,喝酒好啊。”
“都是朋友。”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哈哈哈……”
沈川端起酒杯就要喝了。
可那一秒梁窗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喝多了人傻了,某种莫名其妙笨拙的正义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说:“不行。”
所有人都定住看他。
梁窗在心里把逻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个惩罚确实很尴尬,尤其对于卫光耀和沈川两个gay来讲,他们取向都是男人,那这就跟逼着一男一女当众接吻是一样的。
做了,尴尬,不好受,还有点不尊重。
不做也尴尬。
梁窗和卫光耀还不算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里不舒服,乃至无地自容。
“游戏而已,既然说了,就要做到。”
梁窗给卫光耀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放心,但他没注意到对方表情更多的是惊,不是喜。
他不想大家因为一个游戏影响心情,让气氛变沉闷。
梁窗:“我记得,卫光耀是有对象的,虽然对象今天不在场,但也不好让他做这个惩罚。”
“大家都是朋友,只是做游戏。”
“那我替他。”
他干脆地站起了身,转向沈川,两只手臂自上而下支在他身后的真皮沙发上,把他的脑袋困在近在咫尺的方寸之地。
从前大学同学做游戏,有些女生面对类似棘手的惩罚时,有男生这样解围过。
都是朋友,亲一口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他记得那次那个男生还故意亲得可响。
沈川神色看上去很不自然,眼神飘忽,甚至有点不敢看他,“梁、梁窗你……”
他一只手轻轻推他的胳膊,小声地劝他,“算了吧。”
他的抵触其实很短暂,因为梁窗的一切动作都极为干脆。
他居高临下地冲他笑了笑,在嘴巴前飞快地比了嘘,然后恢复双手撑沙发的姿势俯下身来亲了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
“好了。”
梁窗坐回原位,笑着摊手,“完成了,下一把吧。别忘了换惩罚题库。”
死寂的人群终于热闹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兴奋。
那个国王也不严肃了,第一积极地追问:“真亲了?”
“嗯,亲了。”
“题目可是接吻!要亲嘴的!”
“是嘴。”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越来越激动,边洗牌摸牌,边神秘兮兮神色夸张地跟卫光耀他们讨论什么。
梁窗没再关心,摸好自己的牌,心中一派轻松。他转脸一瞟,发现沈川居然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
他看过去的时候,两人正好目光交错。
他看着沈川的脸色变得很复杂,一点犹疑,一点希冀……
外加一点痛苦。
他看到沈川已经亮出的国王手牌,“怎么了,国王陛下?”
“……你很高兴,梁窗。”
“还好吧。”
“可你在笑。”
梁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上升的嘴角,“可能是吧,哎,我喝酒喝晕了。今天本来就是高兴的日子啊,为你高兴。”
“我是问你什么感觉,那个吻。”
梁窗看他,有点怔。
这算什么问题?
那算吻吗?还是肉碰肉?
可沈川这么一问,几秒前的记忆重新播放,触感再次袭来。
那确实是非同寻常的感觉。
最开始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柔软的触碰,鼻尖的热气交缠在一起,是个再亲昵不过的距离。
其余的感知一瞬间剥除,然后很快又回归身体,随后他意识到——
心在跳。
剧烈的。
不可忽视的。
滚烫的。
好像有电流飞快穿过身体,指尖微微发麻。
那个瞬间,他很愉悦。
哪怕是现在这样拉开了距离,只是盯着这个人看,他也能感到同样的愉悦。
一时间他想到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游泳池他单方面的第一眼,也是这个感觉。
他那时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合情合理地站在他身边。
如今做到了。
好高兴。
梁窗脱口道:“沈川,能做你的朋友我真的真的好开心。我这辈子能遇见你,好幸福。”
他端起酒,又喝了几口。
沈川沉默了,他低着头嘟囔了句什么,梁窗没听清。
——“……可不可以更幸福。”
这是梁窗的梦境,后面的事翻书似的过。很快,原本嘈杂的画面渐渐转变,人群一点点变淡,只剩他们两人。
回到了家里,梁窗躺在床上,沈川坐在床边看。
沈川知道,那个节点快到了。
他无能为力,不做抵抗,看着这个梦中的躯体一点点靠近梁窗。
那个晚上他在床边坐了有多久呢。
他自己也记不清。
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伏在梁窗枕边,对着他的嘴唇看了又看,然后试探性地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僭越。
前面的事都如实推演着,这次也不例外。
沈川闭上眼,久违地感受到他的唇瓣。
本该一触即分,他却借着梦境贪心地多停留了两秒。
下一秒,梁窗睁开眼,左手拦住了他意欲后撤的脑袋。
沈川愣住了。
不该是这样的。
梁窗拦着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什么也没说。
沈川便恍然明白,这不是当初的梁窗,是现在的梁窗。
也是,毕竟是他的梦。他想扮演什么角色自然是自由的。
人只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才能尽可能多地主导梦境。
梁窗与自己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斗争良久,终于在这一刻成功改变了梦的走向。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比起梦更像他的记忆。他好几次产生错觉,他是不是像小说里的主角,重活了一次,老天给了他改变过去的机会?
梁窗看着眼前人的脸,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然后想起了卫光耀今天的质问。
他摆出无赖的架势:“如果对你来说朋友亲嘴没什么的话,那你现在亲我一口!现在就亲!”
“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如果你说他是不一样的朋友,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对你们的感情下错了定义?每一个人的标准不一样没错,可你这几天不是也在动摇?我听沈原讲了你最近的状况,你看你失魂落魄成了什么样子……”
“梁窗,朋友是双向的,爱才是单向的。”
耳边的声音又变成了青城山上大师的——
“我支持这位小伙子想要离开的想法,毕竟人死后就该盖棺定论,生前的一切关系、情感、纠葛等等等等,其实都定了。”
“只是有些人会看不清。”
“看不清又放不下,彼此折磨,执念太深。人间逗留太久,他迟早会魂飞魄散的。你们还是想清楚,早早了却执念吧。”
……
感情。
关系。
……盖棺定论吗。
那他就试试。
既然在梦里。
既然是此时此刻。
梁窗扬起脖颈,微微挺起身,吻了上去。
沈川僵住了。
他的亲吻还只是试探。
轻轻的,小心的,唇瓣与唇瓣触碰,小啄。
他对于亲吻没有什么经验,碰了两下就不知道该碰哪里,于是笨拙地沿着沈川嘴唇的轮廓亲,从嘴角亲到唇峰。
嘴唇分开,梁窗倒回床榻上,大口大口匀着气。
他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沈川……”梁窗喘息着,但脸上是笑的:“我现在懂你那个问题了,其实当时的答案也是一样的,但我表述不清。”
“沈川,我心跳得很快,我很高兴。这算喜欢吗?”
沈川没回答,梁窗也没管,反正他梦里确实也假设不出真的沈川会怎样回答。
他回想当初,突然笑出了声,然后自顾自地说:“我当时看你表情,猜不出你在想什么,现在猜得出了。”
“你肯定想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这么可恶,这么坏!就这么轻飘飘地践踏别人的感情。”
“还好我当初没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不然你肯定要更生气。”
“我差点就要缓解气氛刻意调侃你一句,说你不会是初吻吧?哈哈还好我没问。”
沈川:“是。”
“啊。”他突然出声,梁窗有点意外。
沈川神色晦暗难明:“是初吻。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
梁窗跟他四目相对,笑意霎时没有了,半晌才说:“对不起。”
沈川表情还是很难看。
梁窗微微垂下眼皮,无辜又懊恼,说:“对不起,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
这次对方表情不难看了,但是沉默了。沈川过了会才转头暗骂了一声,然后说:“你能不能表述完整一点,尤其,尤其……还是这种很有歧义的话。”
亲个嘴而已,整得好像他霸王硬上弓,他贞洁小清倌一样!
醉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梁窗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脸开始烧。
靠。
他表情蹭一下变了,手一撑床坐起来,一下子不乐意了,“你怎么梦里也这么讨厌?”
他在这温情时刻呢,反被梦里的假沈川调戏了,这怎么忍?原来他潜意识里的沈川是这样的?
“我在梦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喝多了,你喝多了都敢偷亲人,我就在梦里小小亲了一下……你一个假的都要东管西管,我哪怕做春梦也跟你没关系!”
梁窗转过脸,开始给自己的大脑催眠。他不要在这里呆了,他要出门,换个没有沈川的场景。
可梦境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发生改变,反而手腕一紧,是沈川抓住了他。
他迟缓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到了一点不对劲,那点晕乎乎的酒意好像慢慢退去了,冰冷的清醒浇上来,与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你觉得我是假的?”
“。”梁窗扭头看着气笑了的沈川,不敢说话。
沈川:“那我说清楚一点。”
他推了下眼镜,“……请说。”
沈川:“我死之后你每次梦见我,梦里的我都是真的。”
梁窗:“。”
梁窗大脑开始拼命回忆自己这么多天都做了些什么梦。
“……”
嘶。
好像除了抱着沈川哭还是抱着沈川哭。
丢死人了。
他就说别人托梦都还说几句话呢,怎么到他这梦里的沈川就成了哑巴。
眼前的人一点点靠近,学着他当初的姿势,两臂撑在床头上,跪在床上俯视他。
只是盯着,也不说话。
事已至此,打开天窗说亮话,梁窗也就坦白地直视他。
这人虽然不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嘴巴呢。
虎视眈眈。
梁窗看穿他的心思,鼻腔轻轻笑了一声。
“你想亲我。”
沈川眼睛亮着,低声问:“我可以回吻你吗?”
梁窗盯着他灼人的目光,从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人的心思居然这么明显。
“可以。”
话音刚落,他一手揽着他的后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指腹摩挲耳根和脸颊,直取唇关,撬开牙齿。
植树节快乐[好运莲莲]
别问我植树节为什么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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