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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影 “他骗你的 ...

  •   梁窗被付远的突然出现整得有些发愣,卫光耀更是都忘了推开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在这?”
      付远笑笑,轻柔地在他嘴唇落下一吻,转身下了台阶,也入了水,紧紧挨着卫光耀坐下,“我不能来么。”

      梁窗皱着眉头,作为一个直男有点没看懂他这番行为的含义,尤其是不懂付远做这些事的同时,眼睛为什么老要往他这里瞟。
      他只觉得奇怪,跟他有什么关系?
      付远不是来挽回卫光耀的吗,为什么老要对自己前男友的朋友挤眼睛?
      gay子真奇怪。

      他移开了目光。
      付远还以为自己的正宫架势吓退了小三,心里暗暗有些得意。

      “梁窗……”沈川低声叫他的名字,听起来很虚弱。
      梁窗赶忙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牵着的沈川正一点点地虚化、透明,只有两人手指相牵的位置能明确地感知到他还在这。

      要像上次一样吗?沈川又要消失了?!

      他惊慌地小声问:“你怎么了?”
      后者往他身后缩,痛苦的喘息因而距离梁窗的耳朵更近了,让他听得格外清楚,“我不知道……帮我、帮我挡一下。”

      梁窗的手更不敢松,感受沈川的身体挪动到自己的脊背,本就没有温度的鬼魂贴着他,这时候因为虚弱而轻飘飘得几乎没有重量,好像他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旁边还有两个大活人,梁窗没办法表现得太剧烈。明明痛苦担心到了极点,心跳牵拉着肌肉的痛觉,肺也涨得难受,他却还得压制着这一切一切的痛苦,只敢煎熬地小声叫沈川的名字。
      他的右手更用力地去握他,无名指指节的戒指硌得手心生疼。
      他却觉得好像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安心,能感觉得到疼,才能说明沈川还在。

      沈川已经痛苦得有些说不出话,只能半眯着眼,蜷缩着身体靠在他背上。梁窗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眶有点微微发热。

      “你叫梁……梁窗对吧?”付远的目光投过来,觉得好玩似的笑着,“你怎么了,看着跟要哭了似的。”
      卫光耀吼他:“付远!你滚不滚?你不滚我滚!”

      梁窗顾不上生气,因为就在这一秒的当下,他感到手里的东西变少了。
      他的指尖从沈川的手背来到了汤泉岸边冰冷的砖块,沈川的手连同整个人又一次不知所踪,只剩下了那枚他交给沈原的戒指。

      “沈——”
      “嘘。”沈川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还在耳边,“……我在呢。”

      梁窗把那枚戒指拿起来,放在手心端到眼前来看,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沈川在戒指里?那声音又怎么会从耳边传来?

      “我也不知道。我就在这里,我依然看得到周围的一切,而且现在……我好像可以听到你的心声。”
      他心里的疑惑居然得到了回应。

      梁窗尝试着在心里问他:我这样说你也能听见?
      “可以。”
      听到沈川的声音,梁窗惊讶地微微张开嘴:那倒是方便了很多。
      “嗯。”

      你身体有没有别的问题,有伤口吗?还难受吗?
      “没有。”沈川过了会才说,应该是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变成戒指后我好多了。”

      梁窗这才放心了,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周围的现实,卫光耀和付远又吵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戒指戴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听见沈川说:“我怀疑我的异常跟付远有关,这两次都是他出现后我才支撑不住,甚至短暂消失。”
      梁窗肯定他的猜测:我也这么想。你有什么线索吗,我上次才第一次见他。

      他百无聊赖地看旁边两人拉扯,视线下意识落在付远挑衅的笑容,和看到卫光耀愤怒而激动得发亮的眼眸。
      很快就听到沈川的答案:“没有。”

      梁窗轻轻叹了口气,提示他:你上次劝我离他远点,肯定有你的理由吧。
      沈川皱眉苦思,说得很犹豫:“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只是一种感觉,具体什么事我想不起来。”

      跟你的死有关是不是?

      梁窗很快得出推论:你姐上次也脱口说你的死亡是场意外,却没说是什么。
      跟这个意外有关对吗?付远是目击者?知情人?或者说,是当事人?

      沈川努力回想,什么也没想起来。
      “死亡前后的记忆我都没有了,我只记得那天我到了罗清峰山脚下,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看见了回家路上的你……别的什么也不记得。要是我记得的话也不用这么费劲,我困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执念估计也就知道了。”

      他欲言又止地把某些话吞掉了,但死亡当天看到梁窗的画面还是很自然从脑海中翻涌出来。

      他看着梁窗麻木地翻着手机,表情平静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他照常回家,吃饭,看电视,中间进卫生间吐了好几轮,出来后又神色如常地喝了杯温水,早早睡下了。
      那几天都是这样,沈川一度以为梁窗讨厌他讨厌到了极点,对于他的死没有任何感觉,说不定还会感到解脱……

      直到第四天参加完葬礼,梁窗开始学着他写日记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人的眼泪居然有这么多。

      梁窗想了想:你的日记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不过改天可以再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

      梁窗泡在池子里,安静地玩手上的戒指,把组成它的青翠和淡蓝旋转到一个看起来最合适的角度。

      沈川也安静地看。他想象过自己亲手制成的戒指戴在对方手上的样子,如今第一次亲眼看到,不免心生满足,盯着看了很久。
      戒指在他的手上时是没有色彩的,如果从他自己的视角来看,戒指好像与他的鬼魂浑然一体,都是那种仿若晨雾的无色朦胧。直到此时此刻被梁窗戴上,才算看了清楚。

      可他看着看着,忽然迟疑了。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怀疑想法,重新去看梁窗手上的戒指,代表他们两人的形状、颜色的组成、起伏的高低……
      结论并没有发生改变。

      沈川习惯性地屏住呼吸,虽然他现在只是个鬼魂。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枚和他亲手做的那只极为相似的戒指,一样的配色,一样的想法,但它们仍然存在某些微小的差别。

      这不是他送给梁窗的戒指。

      付远眼睛精准地捕捉到梁窗手指上的东西,发疯的矛头立刻调转向他:“这是什么?”
      他转头质问卫光耀:“你送给他的?还说只是朋友,你都没送过我自己亲手做的戒指!”

      卫光耀嘴上骂道:“你真是个神经病!”
      心里却也嘟囔着奇怪,梁窗刚刚手上有戒指吗?

      “就是你送给他的!你看他那么喜欢,泡温泉都还要戴着,也不怕丢了!”
      梁窗不做反应,甚至摩挲着戒指直接走近他。

      他轻轻地开口:“付远,这是沈川送给我的。你之前不认识我,应该认识沈川吧?”

      付远的表情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忽然一点点崩坏了,有那么几秒钟,目光很明显地慌乱逃窜。
      梁窗说:“他死了,你知道吗。”

      卫光耀不明白怎么回事,梁窗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但他对一贯理智的梁窗有天然的相信,此时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隐隐感觉到他的意有所指,于是回头去看付远。

      “我听说了。”
      仅仅几秒,付远很快便整理好表情,这时候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一样,“节哀。”

      梁窗眼睛还是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见梁窗这么盯着,他忽然低下头皱起眉,焦急地思索几秒,咬着嘴唇坦诚道:“那天我也在罗清峰。”

      梁窗没想到他就这么直说了,有点意外,但还是掩饰不住急切地追问他的后文。
      “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他犹豫着,流露出一丝痛苦,“我不知道该说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他表情不似作伪,梁窗最终还是没按耐住:“到底看见什么了,说啊!”
      付远眼中闪过转瞬既逝的狡黠,嘴角在无人察觉的时刻短暂勾了一下。接着,他扬起脸直视梁窗,不答反问:“沈川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梁窗被他突然的转变震住了,一时间没有作声。
      眼前人好像很体贴地说:“那他肯定不想让你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也不管梁窗问不问了,嘴角也压不住了,倒豆子似的飞快说道:“我没看见他发生了什么,但我看见他怎么死的了。”
      “多可怜,多遗憾啊。”付远声音轻轻的,仿若鬼语。

      “沈川长得也算好看的,可惜死的时候能看到的受伤最厉害的就是那张脸了。被风雪冻得满脸是疮,红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好像结了一层霜。”
      “啊,他从山上掉下来好像也摔破脑袋了吧,一张脸上不知道是残留的脑浆还是污血,鼻梁歪斜,眼球也凸出来了,啧啧,那张脸我都差点认不出。你说他怎么就成那样了?死得好难看,就那只掉出来的眼珠子还是那么漂亮,黑曜石一样——你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卫光耀把他往水池外拖,付远挣扎,那些玫瑰花瓣随着水波上下翻涌,像一波一波吃人的血浪……

      “梁窗!梁窗!”
      任凭沈川在脑海中怎样叫他,他都没了知觉,一点也没有反应,只感觉浑身的血唰一下冷掉。

      这汪温泉水再滚烫也暖不了他的身体了,冬日的冷空气开始入侵,眼中只剩下付远在卫光耀的桎梏中挣扎间偶尔翻起的血红花瓣,好像那些全是从沈川体内滚滚而出的鲜血,汹涌着袭来。
      梁窗感到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涌。

      “你有病是吧付远,你多久没吃药了!我明天就拉你去复查!”
      “你放开我!放开我!”付远愤恨的目光好不容易从卫光耀的遮挡下挣脱出来,落到梁窗脸上就变成夸张的狞笑,“哈哈哈你看看他,你看他!嘴上说着多重要多喜欢多爱,现在却一副快要吐了的样子!哈哈哈你看哪,你看!他是不是要吐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付远发疯的呓语终于停了,怔愣地看向卫光耀,对方正急促地呼吸着,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右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这一巴掌使了很大的劲。

      “对不起。”
      卫光耀转脸飞快地对梁窗说了一句,手臂环过付远腰间,单手把他连提带拽地拖上了岸。

      付远的眉眼柔和下来,亲昵满足地叫他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闭嘴!”
      他掰过他还想回头的后脑,连浴巾也顾不上披,带着他朝自己所在的小型别墅走去。

      梁窗还在那池水里傻站着。
      付远的描述太具体了,以至于沈川的尸体形象在他脑海中清晰到无法抹去,好像他就在这里,对!就躺在这里,也许漂浮在水面,也许在池底沉着……只是汤池内无边际的红色花瓣掩藏了他!这池温泉水不会其实是沈川的血吧?
      ……

      滑腻。
      温热。

      他压下胃里的又一次的翻涌,疯了似的开始拼命翻搅池水,在水里寻找。
      在哪?在哪?到底在哪?肯定在这,肯定在这……

      “沈川,沈川……沈川!”

      难道在水下……
      梁窗毫不犹豫,低头弯腰就扎了进去。

      下一秒,两只有力的手把他从温泉池里拎了出来。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梁窗!我在这呢!”
      梁窗这才回过神,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这张脸是完好的,没有冻疮,没有伤口,所有的五官都好好地在它该在的位置……这是沈川的脸,和生前没有两样。
      心跳终于开始慢慢地回落。

      戒指已经从他的无名指回到了沈川手上,沈川用那只手拨开他被水浸湿而杂乱在面前的发丝。他没有温度的手擦过梁窗的脸颊,把那些水珠抹掉,最后又来到他的眼角。
      梁窗这才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他发誓他从前是一点也不爱哭的,父母离婚时他年纪那么小也没哭一声,他从来都最坚强,最不会给人添麻烦。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
      沈川还在说,但声音变得又小又轻柔。

      梁窗努力把眼泪往回忍,可忍得嘴唇都颤抖得瘪成一条难看的向下的弧线,作用好像还是没有多少。

      沈川皱着眉头,没有笑话他这副傻样,反倒另一只手从他肩头起来,轻轻点了点他扁扁的嘴巴。
      “要哭就哭呗,我又不会笑话你,你就当我不存在,我前几天不也见过了……”
      “……你、你不能。”

      梁窗吸着鼻子抽噎着,说起话来黏黏糊糊,断断续续的,但沈川就是懂他什么意思。
      他顺毛哄着:“好,我不能不存在。哭吧。”

      梁窗猛地拥抱他,身体几乎是撞上他胸膛,但手臂还在他背后收紧,不留一点空隙。

      沈川看旁边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的竹林,觉得自己没有温度的身体给不了梁窗什么温暖,于是眼睛斜瞟着,脚跟挪动,试图去够汤泉岸边的浴巾。却在动作的第一秒就被怀里人感觉到,强硬地拉回来,接着抱着。

      算了,没温度就没温度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搭上自己的双臂,更用力地回抱梁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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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隔日早上9:00更新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