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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将军戏(四) 我有一出黄 ...

  •   “可我不懂。”皎洁月色无一人欣赏,院中人长身玉立,身上映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人间的月亮,“你杀贺涛是为了贺家对你母亲的恶行,为什么连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放过?那也是你的儿子。”
      “那不是我的儿子!”杨梦青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谢邀,“那是贺涛的孽种!他们若真是我的儿子,怎么会连自己外婆的名字都记不得!”
      她曾一遍一遍写下自己母亲的名字,扶着两个儿子的手,用和着自己鲜血的墨汁在纸上写下杨铮两个字,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外婆的名字,是这小象城最不能忘记的人。
      可他们呢?还是跟在贺涛的身边,赞颂着那所谓男人的功绩,批判着他母亲的牺牲,还同贺涛一起狼狈为奸,拿着那道貌岸然的铁剑要去演那一出将军戏。
      真假将军难辨,真假良心难分。
      “娘,不必跟他们多说。”贺苇眉走到杨梦青身边,之前两人不常在一起不易发现,此刻谢邀竟猛然觉得两人气质形容竟如此相似,同那贺家的三个男人确实天壤之别。
      贺苇眉从袖中甩出一截银色长鞭,向杨梦青说道:“杀了他们,省得他们出去胡说。”
      话音刚落,贺苇眉一鞭挥出,长鞭顿时如矫健的银蛇般向韩席游去。韩席不退不躲,在原地岿然不动地站着,本以为会抽在韩席身上的鞭子却在将将要触及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
      贺苇眉一声冷笑,韩席猛地瞳孔缩紧。
      “谢邀!”
      谢邀仍旧淡淡的笑着,任由长鞭捆上自己,再顺着贺苇眉的力道被对方拽过去,纤纤玉手覆上年轻人白皙的脖颈,贺苇眉冷声道:“放下剑。”
      年轻人的表情依旧轻松惬意,仿佛此刻被当作人质的是旁人一样,韩席将杨铮收回鞘中,接着看向贺苇眉:“放人。”
      杨梦青看了看谢邀,后者回以她友好的微笑,杨梦青转过头:“把剑交出来。”
      谢邀看向杨梦青:“贺夫人,你们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那可是人家师父……”
      谢邀的话还没说完,韩席已将杨铮向天上一扔,一道寒光离鞘而出,落在韩席手里,韩席反手挥出,疾风擦过杨梦青的耳边,长剑瞬间便凿入她身后的石墙。
      伴随着杨梦青额间悄然滴落的冷汗,韩席却反常的平静:“放人。”
      这下倒是谢邀沉默了一瞬,想要说些什么,颈间的力道却更大了些,韩席蹙眉道:“你的手不想要了?”
      贺苇眉虽然神色依然冷峻,但手上却不着痕迹地松了力道。
      杨梦青虽然疑惑于韩席如此配合,但她更在乎景历帝赐给杨铮的这把剑,她走向石墙,双手握住剑柄,想要把剑拔出来。可她用尽全身力气,长剑也纹丝不动。
      杨梦青转头双眼带着怒气道:“你在耍我?”
      韩席冷笑一声:“剑已经给你了,把人放了。”
      谢邀举起双手,讨好般地对杨梦青说道:“是啊,贺夫人,我保证,这位韩少侠绝不会把剑抢回去,把我放了吧。我毫无武功,对你们也没用啊。”
      杨梦青向贺苇眉使了个眼色,贺苇眉便立刻扣上谢邀的脖颈,让其无法再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少废话,跟我走。”
      谢邀只得皱着眉被贺苇眉带走,韩席看着谢邀离开的方向,一时无话。
      杨梦青看得出来这个病弱的公子似乎是牵制韩席的有力工具,因此在计划实施前她便叮嘱贺苇眉,先绑走谢邀,自己再与韩席谈判。
      现在一切都在按着杨梦青的计划走,可她心里却并不松快,最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韩少侠,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了。”
      无边夜色从韩席身上蔓延开来,他却一直没有开口,杨梦青皱着眉再次出声提醒:“韩少侠,你若是不配合,那谢公子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在韩席眼神的注视下,从一开始便藏在屋顶上的身影悄悄跟上了被绑走的谢邀,韩席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扬铮剑,低沉的声音藏着杀意:“你想做什么。”

      贺苇眉一手掐着谢邀的脖子,另一只手揪着谢邀的衣领,一路带人离开了贺家。谢邀出奇地配合,甚至不时还会主动轻身提气让拎着自己跑的贺苇眉更省力些。
      时间久了,贺苇眉看出了不对,秀眉一皱将谢邀甩了出去:“你这人倒是古怪得很。”
      谢邀灵活落地,只用了这点内力还不至于让他像之前吐血,他从容地抖了抖衣摆:“过奖过奖,在下也就是个普通人。”
      贺苇眉冷笑:“能让不周山大弟子贴身保护的人,会是个普通人?”
      虽然这话听着十分别扭,但谢邀坦然地选择视而不见,他环顾四周,发现二人竟到了一片树林,丛林掩映下有数个高低错落的土坡。
      谢邀仔细看去,发现这些土坡有高有矮,有的土坡前还立着已经被岁月腐蚀的木牌。
      “这里是……”
      “杨将军和那三千将士的墓。”
      贺苇眉缓缓走到最近的一座墓前,这座墓前便没有木牌,她便伸手抚上面前的泥土,一开口半是嘲讽半是悲凉:“无名之人,葬无名之墓。”
      贺苇眉说罢便跪了下来,在土里摸索着找出一截蜡烛来,又在身上摸来摸去。谢邀见了,从怀中取出火折子递给她。贺苇眉默然接过,点亮了蜡烛。
      谢邀了然,这应该就是杨铮的墓。
      方寸光亮之间,谢邀听见眼前看似柔弱却脊背笔直的女子说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谢邀左看右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靠着树坐了下来:“听说身为男子的杨将军是被自己的夫人毒杀而死,便是你们用来毒杀贺老爷和两位公子的秋雁九霜。”
      “夫人?呵。”贺苇眉没有回头,只自顾自说道,“世人生于女子裙摆之下,却至死不肯承认她的功绩,还要冠以恶名。这世道,非我辈所盼之盛世。”
      林中夜风拂过,如女子哀泣,亦同铮铮剑鸣。
      “杨家后人,将门之女,为了一个男子背井离乡,请旨驻守小象城。敌军入城时她一人一剑,没有后援没有粮草,抗敌十日。”贺苇眉用平静的语调讲述女子的功绩,“谢公子,这样的人,是该叫一声英雄,还是傻子?”
      谢邀摸了摸皱起的衣角,以同样轻朗的语调回她:“两者皆是。”
      “她一生守护的百姓,却在她死后将她的功勋都记在了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身上,还将毒杀的罪名一并扣在她的头上。”贺苇眉说到此处不由激动起来,“而那个男人呢!加官晋爵,红妆另娶,在她的尸骨之上筑起他的新城!”
      贺苇眉愤怒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截银色长鞭,向着谢邀长袖一甩,后者从容地坐在地上,不闪不避,银鞭触及时轻飘飘地抓在了手里,贺苇眉用力拽去,银鞭却在谢邀手里纹丝不动。
      贺苇眉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并非看上去的病弱:“你会武功!你是什么人?”
      白皙的手上青筋乍起,可谢邀却仍是一脸的无谓:“我生辰为凶,八字不吉,但凡我遇上的准没好事。二小姐,我只想问你,那把剑既然是你家的东西,为什么会到了别人手里?”
      这正是谢邀自愿被贺苇眉抓来的原因。
      “自然是那贼人偷去的。”贺苇眉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关心的竟然是一把剑,皱着眉道,“等杀了你,我和母亲便送他下去陪你。”
      谢邀继续追问:“剑丢过?什么时候丢的?”
      贺苇眉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想:“大概十四年前吧,我家起过一次火,之后便发现剑被贼人盗走了。”
      十四年前,韩席六岁,而自己……
      谢邀突然觉得脑子发昏,眼皮也开始打架,他晃了晃脑袋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不要做傻事,你们杀不了韩席,也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去杀那个人的后人。”
      “你果然知道了。”贺苇眉看谢邀逐渐无力地向后靠去,原本有力地拽着鞭子的手也逐渐垂下去。
      贺苇眉收起鞭子,吹灭了燃着青烟的蜡烛,走到谢邀面前:“这就是秋雁九霜,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想杀你,这个量也只会让你昏迷而已。”
      “你是个好人。”贺苇眉见过这个人替叶澄正名,也见过这个人追问杨将军名讳,她知道他不是母亲口中所说的该死之人,“下次不要这么傻了。”
      簌簌声中,贺苇眉也不知是说给谢邀,还是说给这片墓下的哪一个人。
      谢邀感觉力气从身体里丝丝缕缕地消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觉得自己曾经也同样经历过这样一刻,有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转身离开,将自己留在了黑暗里。
      那时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绝望与无力感一齐涌了上来,谢邀恍惚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拍门?为什么呢?可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实在懒得再去回想。
      “谢邀!谢邀!醒醒!”
      意识里的谢邀皱了眉。
      好吵。
      好像自己那时也觉得吵来着,然后呢?
      “谢邀?你别吓我。”
      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谢邀脑子愈发混乱,直接将他从混沌里拉了出来,睁开一只眼睛:“吵死了。”
      看见好友醒转,叶澄连忙擦掉了已经流成两串的眼泪:“你终于醒了。”
      从谢邀被贺苇眉带走时,叶澄便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可无奈自己武功太差,还不认路,兜兜转转居然把人跟丢了。他在林子里急的满头大汗,开始抓瞎地四处乱找。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给找到了。
      谢邀看了看叶澄手腕和颈上的红点,有些无奈:“又忘了自己不能碰秦蕈了?怎么不等风吹干净了再过来。”
      “等到那时候你就死了。”叶澄红着眼睛,把扎在谢邀手臂上的银针取了下来,“我们回去找韩师兄么?”
      “先不回去。”
      “啊?”叶澄愣了一下,“不回去吗?你走之前不是答应他搞定了这边立刻回去找他的吗?”
      否则以韩大师兄的性格,会把人乖乖地放走?
      谢邀没回答他,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叶澄手上:“这个给你,你知道要做什么。”
      叶澄打开布包,正是之前叶安陶给谢邀的那株怀火莲,瞬间睁大了眼睛:“它怎么会在你手上?三哥给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秋雁九霜的副作用,谢邀觉得有些气闷,一时没来得及回答,叶澄如小鱼吐泡泡一样说了一串担忧的话,最后落到:“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应该不会。”
      叶澄把心放了一半,看了手里的怀火莲半晌,他自然明白谢邀想让他用这株怀火莲做什么,可想到那位阎王一般的冷面人,叶澄还是犹豫了:“要不还是和韩师兄商量商量吧,他……”
      “他不会同意的。”
      夜里风还是有些凉,谢邀咳了两声,扶着树站了起来,掸落身上的土,风一吹勾勒出他清瘦的身体,纸片一般好像随时都会被吹倒,可谢邀的眼神却如同一尊杀神,自傲得接近狂妄,看得叶澄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能抽身的机会不多,我要趁这个机会,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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