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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秋风 李姥姥进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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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的梆子响过,月亮还挂在天上,李宅的后门被打开,麻鸭伸着长长的脖子往外看,扁嘴一张就要叫唤,被李明琛一把将上下嘴壳子合上。
他营养跟不上,显得头大身小,一双眼睛出奇的灵动,亮晶晶地看着身边的李明虞,“三姐,我们真的要去侯府吗?”
李明虞捂住怀中芦花鸡的嘴,又大又黑的瞳仁中全是坚定,“当然要去,难道我们要等那些人把宅子收走吗?”
他拼命摇头,快她一步出了门。
走出去一段路后,她从他手里接过麻鸭,一手拎着鸭,一手提着鸡,半点劲不费。
她和原主名字一样,长得也像,却有两点不像,一是她天生免疫系统有问题,打小体弱多病,而原主虽瘦却身体好,力气也大。二是她和原主一个智力正常,一个有欠缺,现在合二为一,取长补短,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姐弟紧走慢走,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到达淮阳侯府的门外。
斗拱重檐,朱漆大门,门上匾额披红鎏金,淮阳侯府四个大字熠熠生辉,白玉石砌成的台阶,阶阶雕刻吉祥图纹,阶下两尊石狮镇守,威风赫赫。
李明琛仰望着,明显露怯,“三姐,我不敢进去。”
李明虞安慰他几句,也没那么大的脸去敲侯府的正门,而是带着他绕到侧门处,这才叩响门环。
中年门房一开门,瞧着是两个孩子,皆是粗布衣裳,姑娘穿短褐裤裙,小子是短褐裤子,还有两只绑着红绳的家禽,要么是庄户,要么是府里哪个下人的亲戚,还当是走错了门,不耐烦地一摆手,“送东西找人的去后门。”
“大哥,我们是找人的,找的是府里的五夫人。”
“谁?”门房以为自己听错了,上下将他们一打量,“你们是……”
李明虞连忙表明身份,说清李家和侯府五夫人的关系。
五夫人娘家姓曾,其祖父和李甫的祖母是远房表兄妹,幼年一起玩过,也认过亲,两位老人还在世时,逢年过节也有走动,后来李家一日不如一日,这门亲戚也就渐淡,到李甫父亲手上时,几乎没了往来。
要不是李阿奶在的时候念叨过几句,李明虞根本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么一门亲戚,而她不去曾家,却选择淮阳侯府,不是她嫌贫爱富,只因曾家在当今陛下夺嫡时站错队,如今已经落魄。
曾氏的爹在曾家败落之前,拼着最后的脸面,仗着长辈在世时的一句戏言,死活将独女嫁进侯府。
可想而之,这位五夫人在侯府的日子应该不好过,也恼他们这样的穷亲戚上门。
若不然,李家姐弟俩也不会进了门,却被晾在二门处足有半个时辰。
李明琛蹲在李明虞的脚边,一手搂着麻鸭,一手抱着芦花鸡,一人一鸭一鸡全都饿得没精打采。
李明虞不停张望,暗道自己还真像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光是这二门处的富贵已令她咂舌,一砖一瓦都尽显大户人家的底蕴。
她是来打秋风的没错,却也知曾氏的难处,万不会狮子大开口,让别人帮李家扛债,只是想借侯府的势,震慑放贷的子钱家,不要把这笔债安到李家头上,冤有头,债有主,应该去找胡家人才是。
脚边有人在蹭自己,她以为是李明琛,或者是鸡鸭,也没怎么在意,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有点不太对,低头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由“咦”了一声。
这孩子是谁?
“你是谁?”
李明琛替她问了声。
小孩约摸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红色圆领绣蝠纹锦袍,脖上挂着镶红宝石的金锁,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她不用猜,也能从这孩子面貌和衣着判断是侯府的小主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不说话,溜圆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水里的宝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还朝她伸手,她犹豫了一下,将他抱起来,他不说话也不闹,乖巧得像个洋娃娃。
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越看越喜欢。
“小世子,小世子,您在哪?”
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青色褙子的婆子冲过来,看到她怀中的孩子,一脸的心有余悸,“吓死奴婢了,还好小世子您没事。”
这才看清抱着自家小世子的人,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是谁?”
她报上家门和姓名,婆子“哦”了一声,不难从他们衣着打扮看出他们的窘迫,自然猜到他们的家境,说是和府里的五夫人有亲,应该是来打秋风的,便也就不当一回事,只顾着哄小孩。
“小世子,您快用膳了,跟奴婢回去吧。”
小孩充耳不闻,将头埋在她颈窝。
婆子再次震惊,也更急,“姑娘,你把我家小世子放下来,可好?”
她还没说什么做什么,小孩已经抱住她的脖子不放。
“这位妈妈,要不我就这样抱着,跟你把你家世子送回去?”
婆子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思量再三后,一点脚,“也行,那就劳烦姑娘。”
她没有什么麻烦的,顺手的事而已。
李明琛一手鸭一手鸡跟在她身后,又要走路,还要防止鸡鸭乱跑,难免有些手忙脚乱,还有几分滑稽。
“咯咯咯”
小孩突然笑出声来,惊得婆子连连惊呼,“我的天爷啊,小世子居然笑了!今日莫不是菩萨下凡的日子,特意点醒了小世子?”
她心知这小孩怕是有异,却面上不显,故意掂了掂怀里的人,小孩的笑声更大。
……
淮阳侯府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真正的勋贵高门,香榭楼台、假山奇石、角亭回廊、小桥流水,一处一景,景致皆优美。
婆子几次想替手,将小主子抱过去,皆是没成,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她一路拼凑脑子里的记忆和信息,有阿奶说过的,也有道听途说的,大概猜到这位小世子的身份。
他不是侯府的世子,而是侯府的外孙,穆国公府的世子爷,坊间有人议论过,说是这位小世子自打生下来就不哭不闹不笑,三魂七魄不全。
倒是和原主有点像,又不完全像。
他们快近听松堂时,里面传来威严的质问,“你们是说小世子不见了,方忠家的已经去找了?”
婆子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伸手就从她怀里夺人。
小孩不会说话,人倒是机灵,更是抱着她不放,她脚步稍移,轻轻撞了一下后面的李明琛,李明琛的手一松,芦花鸡扑腾落地。
他急着去逮,更是拎紧手里的麻鸭,麻鸭脖颈吃痛,“嘎嘎”叫唤起来。
“咯咯咯”
很快,院子里出来好些人,为首的妇人年纪不轻,威仪气派雍容华贵,满头金翠通身织锦,紧盯着正在笑的小孩,满眼的不敢置信,又流露出滔天的惊喜。
“赑哥儿,你在笑吗?”
李明虞心念一动,托了托小孩的屁股,小孩笑得更是欢快。
妇人激动万分,眼眶已红,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佛祖保佑,我家赑哥儿竟然会笑了,有赏,今日所有人统统有赏!”
那方忠家的也是个精怪人,见此情形,心知自己应是功大于过,赶紧上前行礼,称呼妇人为老夫人,然后把事情说了一遍,并道明姐弟二人的身份。
李明虞瞬间明了。
这妇人是淮阳侯的母亲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娘家姓韦,韦氏这才注意到她,好生打量了一番,见她厚发覆额,面有菜色,瘦骨棱棱,细看五官却出奇的精致,尤其是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澄明清灵,仿佛能看到内里的冰魂雪魄。
侯府当家几十年的老主母,最是能识人,心道是个心思干净的孩子,不免心生好感,便也不急着把外孙抱过来,而是问她姓名,年纪几何等信息。
她和李明琛都报上姓名和年纪,规矩看着不太有正形,也不至于太过失礼,几分笨拙,几分憨态,很是符合他们的身份。
韦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眼里还有湿气,却不减世族老封君的威仪,又有些许寻常长辈的慈祥,“也姓李,和赑哥儿同姓,当真是有缘,你们快说说,是如何逗得我家赑哥儿笑的?”
“我们也不知道。”
“那你们方才做了什么?给我再做一遍。”
姐弟俩照做,一个追鸭赶鸡,一个托着赑哥儿的屁股,赑哥儿又欢快地笑起来,声音清脆稚嫩,听得韦氏不停掉眼泪,却也跟着笑。
大户人家的下人,最不乏八百个心眼之人,有人见此情景,也挤到前面去,挡着李明琛,自己去鼓捣鸡鸭。
说来也是怪,赑哥儿笑声立止,虽不是以往那不笑不闹时的失魂状,却是将头埋进李明虞的怀里。
还有人更精明,以为是大人逗他不笑,扯来一个小子,看着和李明琛差不多大,从衣着来看应是下人的孩子。
那孩子照着大人的吩咐,豁出全身的力气去撵鸡鸭,赑哥儿还是没有反应,众人皆是暗暗惊奇,看向李家姐弟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韦氏不免多想,记起早前曾有大师算命,说是她的赑哥儿投胎时一魂一魄走散,得遇贵人才能找回,莫非这姐弟俩就是赑哥儿的贵人?
她还是没有急着把外孙接过去,而是就让李明虞抱着喂了饭。
赑哥儿在李明虞怀里,很是乖巧听话,一喂就吃,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也鲜活许多,仿佛被注入灵气。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吃了大半碗碧糯鸡丝粥。
方忠家跟着喜极而泣,“小世子今日多用了五口粥!”
韦氏更是大喜过望,眼眶又红又湿,“好,好,好,你们有重赏!”
李明虞做惶恐状,不伦不类地谢着恩,“老夫人,我们不要赏,我们是来找五夫人帮忙的。”
她趁着这好机会,赶紧把李家的困难一说,表明来意,“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我爹不好上门,他说怕五夫人为难,又没台阶可下,让我们姐弟俩过来,若是事情不成,只当是我们贪玩不懂事,叨扰了五夫人。”
这是她和李明琛之前套好的话,免得侯府怪他们托大,想求人办事,却派两个孩子出面,说出去确实不像样。
李明琛小大人样,“有劳侯府帮帮我们。”
“倒是懂事。”
韦氏这话不止是夸他们,还夸被他们塑造出来的李甫。
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去请老五家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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