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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边的芍药不要采呀 小花小草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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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回到阴陵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山门口那尊守山石兽懒洋洋掀了掀眼皮,鼻孔里喷出两团黄光,算是认出她来。
白日里偷溜下山作威作福的欢快早已散去,此刻心头沉甸甸压着的,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师傅陆枣翁,那个总是一身枣红破道袍、头发胡须乱糟糟团在一起的老头儿,这次外出也太久了些。往日他便是出门寻枣、访友,或是又去寻他那不知所谓的“调和者”,也总会咋咋呼呼地留话,将公孙堂搅得鸡飞狗跳才走,绝不会像这次,只留下一句含糊的“出去几日?”,便再无音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走,两侧山壁上零星长着些棘草,黑乎乎的,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默。公孙堂的灯火在前方山腰处亮起,星星点点,却照不进她心里去。
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脚步下意识一转,她没有往公孙堂那片灯火走,而是拐进了后山那条僻静的小路。这条道她熟,弯弯绕绕往下,通到坤元界边上。那地方灵力稀薄,满地乱石头,除了她,没人愿意去。
天地分五界,坤元居中,青木、离火、玄金、沧澜四界围着它转,师傅说这叫相生相衡。可她每次靠近边界,只觉着乱,觉着吵,觉不出什么平衡来。
师傅还说她跟坤元有缘分,打小就能感应坤元地脉。可这份缘分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倒让她比别人多听见些不该听见的东西——地底深处那些细微的颤动,那些说不出是叹息还是呻吟的动静。
有时听上去就好像,大地在哭泣。
越靠近边界,空气中的土行灵气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驳杂、混乱的气息。这里是五界灵力交汇的模糊地带,秩序薄弱,寻常修士在此会感到不适,甘宁却奇异地能在这里获得片刻的宁静。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声音”足够嘈杂,反而掩盖了地脉深处那令她不安的脉动。
今夜月亮倒是亮,把怪石和枯木的影子拖得老长,一根一根戳在地上。她爬上平时歇着的那块大石头,抱着膝盖坐下,下巴搁在膝头,望着头顶那轮月亮发呆。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微卷的麻花辫。白日里强装的无谓和笑脸此刻彻底卸下,眼里盛满了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十八年了,打有记忆就在阴陵山,师傅和寒汐姐姐是她最亲的人。可关于自己是谁,打哪儿来的,还有关于那所谓的“地脉相契”,师傅总是语焉不详。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这身子骨灵力弱得连个符阵都撑不起来,却又跟这片大地亲近得过分——究竟是福是祸?
正出神间,一丝极微弱的、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倏地钻入她的感知。
那感觉极其细微,若非她在此处心神放松,对地脉杂音又极为熟悉,几乎就要错过。那波动并非坤元界沉厚温吞的土行灵力,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锋锐生机的存在,在这生机中她还感受到了一丝孤寂。
甘宁抬起头,循着那丝感应望向右前方一片乱石堆。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隐约有幽光闪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巨石上滑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感应便越是清晰。并非地脉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呼唤?拨开几丛干枯的棘草,在几块交错巨石的缝隙深处,她看到了一朵芍药。
仅有孤零零的一朵,尚未完全绽放,颜色倒是很奇特——分明是月白的底子,花瓣边上却染着一道深绯,像是白芍在泣血。
甘宁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它。她从未在坤元界见过这种花,这花给人的感觉太特别了,她试探着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微凉的花瓣。
指尖尚未触及,那花苞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周身的灵光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那道绯色似乎更深了,一股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凶戾气息一闪而逝。
甘宁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是错觉吗?
她定睛再看时,那芍药又恢复了原状,依旧是那副沉寂中带着脆弱生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她的幻觉。她直觉这花绝不普通。它似乎正处于某种关键时期,气息极其不稳,那微弱的灵光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是受伤了吗?还是在此地修养?
甘宁想起师傅平日里对各种奇花异草、天地灵物的痴迷与爱护。若是师傅在此,定不会放任这株奇特的芍药在此自生自灭。它看起来那么脆弱,留在这混乱的边界,万一被什么不懂的人或精怪破坏了怎么办?
她决定将它带回阴陵山。
她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探入石缝,尽量不触碰花茎和花苞,只是轻柔地、缓慢地,连同它根部那一点点泥土一起,整个挖了出来。入手微沉,那花瓣触感冰凉细腻,却又隐隐能感觉到其内里蕴含着一股沉睡的、庞大的力量。
“别怕,”她对着掌中的芍药轻声细语,仿佛它能听懂一般,“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那里灵力充沛,你会好起来的。”
芍药静卧在她掌心,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缕奇异的、混合着枣香与土腥气的微风,拂过她微卷的发梢。
甘宁将它轻轻拢在怀中,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转身离开了这片沉寂的边界,向着公孙堂的方向走去。她并未察觉,在她转身之后,那巨石缝隙深处,一丝极淡的黑气悄然消散。
也未曾看见,在她转身踏上山路的瞬间,那花瓣边缘的绯色,似乎又深浓了一分。
怀揣着这意外的“收获”,甘宁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她加快脚步,嘴角又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得赶紧回去,找个好点的花盆,用阴陵山最肥沃的灵土把它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