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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奶奶啊 孙女,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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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大获成功,季宴名声大噪,当晚就有各国的宾客开始预定,时间都排到了明年的十月份,季景琛站在迎宾客厅送客,脸上的笑简直藏不住。
“奶奶,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但他不知道,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盯着这一切。
季鸿远坐在阴影里,面前的酒杯一动没动。
他看着那些人涌向后厨,看着他们争着要见那个女厨师,看着季景琛被记者围住,一口一个“季宴重振雄风”。
他强忍着怒意问身边的助理:“那三位厨师呢?不是都辞职回老家了吗?还有和牛的供应商怎么回事?”
“季总,这些菜基本都是沈晚一人做的,其余都不是主厨。这次和牛的供应商我们也查不出身份。”
“好你一个沈晚,坏我计划.....”季鸿远陷入沉思,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冷。
“得意吧,”他低声说,“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
“动手。”
面摊的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视频爆火之后,来打卡的人一波接一波。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拿着照片非要合影,还有人带着专业的相机,对着那碗面拍上十分钟。
沈婉清一概不理。
低头,捞面,加汤,撒葱花。
动作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着那条快排到巷口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
“小沈啊,”他喊,“要不咱们开分店吧?”
沈婉清头也没抬。
“不开。”
老板也不恼,嘿嘿笑着继续抽烟。
林镜殊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面,吃得稀里呼噜。
老板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你小子,天天来,不腻啊?”
林镜殊抬头,眼睛弯弯的,左眼眼尾的痣为他平添了几分稚气。
“不腻。”
老板嘬了口烟,笑了。
“我看你不是来吃面的,是来看人的吧?”
林镜殊没否认,继续埋头吃。
老板往灶台那边努了努嘴。
“这姑娘,什么来路?”
林镜殊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
老板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天天来你不知道?”
林镜殊放下筷子,看着沈婉清的背影。
热气腾腾的灶台前,她正在捞面。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动作从容,不急不躁,像做过一万遍一样。
“她身上有很多事,”林镜殊说,“我不知道的。”
“那你还来?”
林镜殊笑了。
“来啊。不知道就慢慢知道呗。”
老板嘬了口烟,没再问。
傍晚,收摊的时候,沈婉清在巷口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身材高瘦,眼下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看起来很疲惫。她往这边看了很久,但每次沈婉清抬头,她就移开视线。
沈婉清低头继续收拾,没说话。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样——看一会儿,躲一会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来。
林镜殊也发现了。
“那边那个人,”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在盯你?”
沈婉清没抬头。
“知道。”
“知道?那你不问问她想干什么?”
沈婉清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推车,直起腰。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过来说。”
林镜殊看着她,没说话。
沈婉清推着车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
这一次,她没有躲。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婉清继续往前走。
那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六天,她终于走过来了。
沈婉清正在切菜,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带着点犹豫。
“请问……”
沈婉清一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回头。
那女人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很久。
沈婉清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吃面吗?马上就好。”
女人走到桌边,坐下。
林镜殊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婉清一眼,没说话。
五分钟后,一碗面端上来。
阳春面。汤清面白,没有葱花,卧着一个溏心蛋,蛋白嫩白,蛋黄饱满,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浸进汤里。。
那女人看着那碗面,很久没动筷子。
沈婉清就站在女人对面,看着她的反应。
过了很久,她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箸。、
送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又夹了一箸。
第二口下去,她眼眶红了。
林镜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怎么了?不好吃?”
那女人摇摇头。
她放下筷子,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沈婉清在她对面坐下。
“慢慢吃。”她说,“不急。”
那女人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泪。
女人与沈婉清红着眼睛,相视一笑。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迷雾散开,她们看见了对方,最亲爱的对方,她们明白彼此心意。
沈婉清率先开口:“薇薇——”,她的声音颤抖着。
林镜殊对沈婉清的反应很惊讶,沈婉清一直都那么镇定自若,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就算在季宴最慌乱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此刻却有说不出的慌张,甚至有期待。
对面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顾不上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立马扑向沈婉清,紧紧地抱住。
她们俩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她们珍惜这个拥抱,珍惜这个晚来了二十多年的拥抱。
沈婉清像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薇薇的背。
林薇泣不成声:“我就知道是你!奶奶!奶奶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点并不是饭点,所以周围人不多,只有林镜殊和面馆老板看着这一切。
他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被这情境渲染得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这女娃,是不是沈晚的闺蜜啊!”老板朝林镜殊发问。
林镜殊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们哭的连我都想哭了。”
于是,林镜殊和老板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不为什么,只为这感人的氛围。
“薇薇,快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沈婉清的手抚摸着林薇的脸庞,就像小时候为她擦去眼泪一般。
“薇薇,你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奶奶,我都三十多了,不是你的小女孩了。倒是你,越来越年轻了,是我没见过的年轻人。”
沈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薇薇,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我重生了。”
“奶奶,我信,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再见到你,上天终于又让我回到你身边了。”
这时候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笑得温柔。
沈婉清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薇薇,这照片你一直留着。”
林薇点点头,“当然,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说着,沈婉清也掏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比林薇那张更旧,更破。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笑得温柔。
和林薇的的那张,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薇薇,五岁留念。”
林薇说沈婉清是她最爱的人。
对沈婉清来说,林薇也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七十四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透过眼前这张三十岁的有些疲惫的脸,回忆着照片上面那个扎着小辫的女孩。
那时候她才五岁,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看她切菜,看她炒菜,看她把一锅红烧肉炖得满屋飘香。
“奶奶,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做菜!”
“好,奶奶教你。”
后来她被人领走了。
她追出去两条街,没追上。
今天,她又看见她了。
“薇薇,关于奶奶的身份,只有你知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在别人面前,你就叫我姐姐,好吗?”沈婉清慈爱地摸了摸林薇的头。
林薇点点头,“当然,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她拉起沈婉清的手拉勾勾,就跟小时候一样。
“薇薇,快跟奶奶说说你吧!奶奶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
林薇三岁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一个人坐在桥边哭。沈婉清将她领回家,做了一碗阳春面吃。没想到这个小女孩要求还很多,不吃葱、不吃香菜,面里面必须要有猪油和溏心蛋。
沈婉清一一照做,这时她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厨师了,敢对她提出各种要求的厨师不多,林薇算一个。
从此,无论去哪,沈婉清的后面总是跟着林薇。
沈婉清没有后代,她将林薇当作自己老来得女的女儿来养。
后来,在林薇5岁的时候,她的姑姑一家找到了她,并将林薇从沈婉清身边抢走。
但在姑姑家,林薇过得并不好。
他们总是要求林薇做各种家务,做菜、洗碗、洗衣服......读完初中后就让林薇出去打工。
林薇想沈婉清了,就一个人偷偷逃出去找奶奶,被姑父发现后,拖回家里狠狠地打了一顿,林薇再也不敢了。
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林薇变成了一个敏感的人,她缺少安全感,害怕被抛弃。于是,她早早地结婚,以为有了自己的家庭后,这种每天活在被人抛弃的恐惧生活会消失。
可是,婚姻并没有林薇想得那样简单,男人并不会因为你对她好而爱你。
林薇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怀孕后,丈夫承诺会养她,让她待在家里好好养胎做家务便是。于是,林薇便辞掉工作,在家安心做家庭主妇。
可丈夫的生意越难越做,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回到家后,便将工作的不顺利全部发泄到林薇身上,嫌弃她什么也不会,赚不了钱。
丈夫发酒疯的时候,会乱砸东西,甚至会打林薇。
第二天,清醒后,又抱着林薇苦苦求原谅,发誓再也不会这样。
林薇总是会原谅丈夫,尽管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很多很多次。
林薇对丈夫的爱早已在生活的鸡毛蒜皮中消耗殆尽,但她不敢离婚,她害怕被抛弃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离了丈夫,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她不知道没有学历、没有能力的她该怎么养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她一次次的忍让。
直到一个月前——
丈夫输掉了10万,回到家后对着林薇破口大骂“自从你嫁进来,我就越来越倒霉,你这个扫把星——”
说着,将木板凳砸下林薇。
最终,林薇流产了。
这一个月来,她没有一晚能安心地睡着。
林薇就这样平静地讲着,面无表情得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沈婉清早已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了。
她的薇薇啊,那个她捧在手心的宝贝薇薇,居然受了那么多的苦。
沈婉清简直恨死那些人了,那些人竟然这么对她的宝贝薇薇。
“奶奶,不哭。也许上天也可怜我,所以让你重生,我们又在一起了。”林薇用手轻轻擦着沈婉清的眼泪。
沈婉清心疼地抱住林薇:“薇薇,奶奶保护你,你再也不会被抛弃了。”
“嗯嗯!我们好好生活!重新好好生活!”
同一时间,季鸿远的办公室里,一份调查报告正在传真过来。
季鸿远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沈晚,二十八岁,沈氏集团千金,嫁入季家。
沈家成为季宴最大的供应商。
沈家、季家联姻后,季宴的业绩步步高升。
沈晚父母因劣质肉事件入狱后,沈家便一蹶不振,留下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千金——沈晚。
关于沈家父母入狱的事件,网上依旧找得到当时的新闻报道。
A市日报两年前
标题:本市某中学发生集体食物中毒,百余学生送医
本报讯:3月15日,A市第三中学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截至发稿时,共有127名学生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其中23人情况较为严重,已送医抢救。
据初步调查,中毒原因系学生食用了该校食堂供应的猪肉。该批猪肉由沈氏食品供应。
目前,市场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沈氏食品负责人沈建国、王秀英已被控制。
沈家父母入狱的原因,没人比季鸿远更明白了。这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在季家三年,沈晚从未进过后厨,从未展露过任何厨艺。
离婚后突然支起面摊,刀工惊人,一夜爆红。
季鸿远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脸。
但那个侧影,那个拿刀的姿势——
季鸿远眯起眼睛。
他见过这个姿势。
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张老照片。1952年的青年厨师大赛合影,一群人站在灶台前,个个意气风发。
照片最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切菜。
那个拿刀的姿势——
和这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季鸿远后背一凉。
他拿起电话。
“喂,再给我查一个人。”
“查谁?”
“霁森。1952年的青年厨师大赛选手。把他所有能查的资料,都给我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