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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办公室静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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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安德烈坐在办公桌后面,安静阅读他那本厚重的《战争论》;克拉拉坐在另一头,专心誊抄着早上的会议报告和安德烈昨晚起草的计划书;只有斯捷潘最像无所事事,窝在沙发上盘着腿,手中一份过时的德语报纸,在中间夹了张营区地图,看得津津有味。
墙上的挂钟滴答一声,安德烈抬头看去,把书本合上端正放置在桌面,他站起身,指尖敲了敲女职员面前的桌面,对方笔尖停下,仰头看他。
“过会儿有个会议,你把这几份抄完,放我桌上。”他语气温和,却看到对方表情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安德烈抿了下唇,还是开口问:“怎么了?”
“安德烈先生……”克拉拉小心翼翼瞟了一下沙发上那个抱着靠垫的红发男人,慌忙收回视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中校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俄国人眼睛都没抬,根本没注意他们在干嘛。
“他德语不好,正常交谈他听不明白,你说吧。”
“…我害怕他杀了我……”女职员小声说到,安德烈一愣,似乎没想到斯捷潘会这么吓人——明明他现在瘦得能穿自己的衬衣——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他不咬人。”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安德烈下意识舔了舔下唇的伤口,那里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昨天下午是谁被咬得够狠。
克拉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带着赴死的壮志目送安德烈推门出去。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战俘。她感觉似乎和一头熊共处一室,抄写的速度不由得越来越快,只求赶紧写完,能早点逃离这间恐怖的办公室。
然而速度和正确率难以两全。写到一半,克拉拉习惯性地回头检查,悲哀地发现抄漏了一句话。她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轻轻放下钢笔,生怕一点动静惊醒了那个冬眠的俄国人,认命地把那张写了大半的纸抽出来放在一旁,垫上一张新的纸,从最上面一行重新誊起。
沙发传来海绵回弹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女职员一下脊背绷紧,那个俄国人在朝她走过来,她捏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得发白,又不敢转头,听着声音自己吓唬自己,动作僵硬得可怜,手肘一抬撞到了桌边的墨水瓶。
克拉拉恐惧地闭上眼,在那一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更怕什么——是那个漂亮俄国人在走过来更可怕,还是把墨水打洒在中校办公室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更可怕?
预期中的碎裂声没有传来,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一眼,是那个战俘,他手长脚长,又接得极准,一把捞住了那瓶墨水,稳稳当当把它放回了桌面,往里推到安全地带。
“Danke…(谢谢)”
她脱口而出,又觉得有点傻——对着一个苏联人说德语。
出乎她的意料,那人点了下头,咕哝了一串音节,再没多说什么,她感到这个俄国人几乎是故意不去经过她背后,宁可转身从桌子另一边绕开,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一秒,只是走过去好奇地翻着安德烈那本《战争论》 。
克拉拉当然没听懂那句俄语,下意识觉得那个苏联人说的或许是“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