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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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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开会回来,脱下他的外套挂进衣柜,勤务兵敲门送来午餐,他开门接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转头看见了桌角那叠文件,习惯性拿起来翻阅,“克拉拉来过了?”他随口问。
俄国人在沙发上想伸个懒腰,一下扯到侧肋的伤口,只好抽着气缩回来,把那本杂志扔在旁边,他站起身,像被肉香味钓出窝的大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悠悠走到他背后,才回答:“那个女孩?”
“嗯,你吓到她了?她今天看到我像老鼠看到猫一样。”
“你本来就是猫。”斯捷潘答非所问,站在他背后看那几张纸。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没说话,他低头扫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才把文件规规整整放进抽屉。拉开椅子坐下,他把白面包、炖菜和香肠一盘一盘放在桌上,最后放上两把餐叉,斯捷潘转到桌前,坐在了对面。
“你把那东西交上去了?”他毫不客气,叉起那根香肠,却只是咬下一小块,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确定这点珍贵的食物落进胃里。
安德烈低着头给面包涂黄油,听到他的话,动作一顿,慢慢把餐刀在面包边缘刮干净。“我胡编了一份报告,争取到了两周的准备时间。”他咬一口烤得酥脆的面包,咀嚼完毕才慢吞吞接着往下,“反正上面根本不会认真查。”他说得理所当然,又咬一口,咽下去,“斯捷潘,两周时间,足够你恢复些了。”他皱起眉头,看着对方衬衣下隐隐的青紫和突兀过分的锁骨,忽然回忆起昨天他按住斯捷潘肩膀,把他压在床上时,肩峰那几乎扎人的手感,他一阵愧疚混杂着心痛,低下头默默吃他的面包。
俄国人才不知道他心里的大戏,嗯了一声当作回复,他吃了自己那份香肠,又想去抢安德烈的,餐叉伸过去,他抬眼看了眼德国人同样没什么肉的脸颊,一下有些良心不安,转开去叉了块土豆,泄愤一样塞进嘴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斯捷潘最后还是抢占了中校先生的豌豆浓汤,等到吃完,他把勺子放进碗里往前一推,他看着安德烈,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计划很好,安德烈,唯一一个问题,你怎么办?”
安德烈金色的睫毛压下来,片刻才重新抬起,对上俄国人那双漂亮过头的绿眼睛,语气平静:“我会在指挥塔,打靶那天,你的第一发榴弹会对准那里。”
“噢,好极了。”斯捷潘毫无感情地夸赞,他站起来,撑着桌沿,身体向前一压,眯起眼睛盯着对方,追问到:“然后呢?让他们把你写进战报,当烈士?当帝国的英雄?”
安德烈喉结滚动,那双死气沉沉的蓝眼睛荡起涟漪。
“在他们的军装里死掉,对你来说很美吧?”
“你到底是想赎罪,还是想死在一群纳粹的掌声里?”
谁也没有再说话,办公室恢复到一种诡异的宁静。安德烈站在窗口向外望,斯捷潘百无聊赖地翻那本他根本看不懂的德语书籍。
纸张在他的指尖来回翻动,书在手里,却一个字看不进去,他看着窗边那人的侧影,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滚动出一个柔软的边缘。
“Андрюша……”
(安德留沙……*)
安德烈猛地回头,俄国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埋头在那本拿反了的书里,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迟疑了半秒,什么都没问,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外面。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遥远的幻觉。
*安德烈的俄语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