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10、第 10 章 火光，尖叫

　　火光，尖叫，焦糊味，和一声轰鸣的炮火。

　　安德烈分不清这是哪一次了，是哪个村落，哪座城市，反正余烬看起来都差不多。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震耳欲聋的死寂。

　　他穿着黑色军装，没有他的装甲集群，独自在这片碎裂的大地行走，泥浆沾污他闪亮的军靴，他没有低头，只是走进那早已化作废墟的农舍。抚摸被烟火熏黑的蓝色门框，他曾经无数次看着斯捷潘跨过去，他就紧跟在后面，对屋里的一切陈设东戳西碰。

　　“斯季瓦，这是什么？”
　　“斯季瓦，我想喝水。”
　　“斯季瓦，晚上吃什么？”

　　不胜其烦的斯捷潘最后塞给他一框带泥的土豆，把他赶到院子里去削皮了，他的小妹妹伊莲娜蹦蹦跳跳地出来，手上拿着安德烈包里的德语书，煞有介事地翻来翻去。

　　“你想学吗？”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她一样是红发绿眼，那双翠绿的眸子比她哥哥还亮，在长睫毛下忽明忽灭，伊莲娜笑起来，依然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样，口中却已是流利的德语：“我学会了，安德烈哥哥。你要用这门语言下令屠杀我的同胞吗？”

　　安德烈悚然一惊，他当然知道伊莲娜根本不会那样说话，暖色的农庄骤然坍塌，他站立在残垣断壁中，眼前是两兄妹的尸体，只剩下轮廓。

　　“Nein……”

　　窒息感攀附而上扼住他的脖颈，几乎要让他死去。一声尖叫被掐断在喉咙，他想要翻身，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糟了，他昏昏沉沉地想，那些关于“死在集中营的人会回来掐住你的脖子”的鬼话，此刻居然具体起来——

　　他感觉什么东西拍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罪魁祸手：
　　斯捷潘。

　　那人睡得天昏地暗，一只手横着压在他胸口，一条腿裹在他腰上，赤裸的脚踝紧贴着他的大腿，弄得他连顺畅的呼吸都做不到。

　　“……真不愧是坦克车长。”安德烈被压得半条命都没了，恍恍惚惚得出个结论，“连睡觉都要占领制高点。”

　　战争期间终归是睡不沉，斯捷潘被安德烈的反应弄醒了，眼皮眨动半天才不情不愿睁开，那抹翠绿带着清晨的倦意一齐倾泻而下，看得德国人的心脏一阵悸动。

　　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个“被第一发榴弹炸上天”的想法，好像也没那么诱人了。

　　死之前至少得先把他的小熊看个够。

　　“早。”斯捷潘嗓音含混。

　　“……伊莲娜怎么样了？”

　　斯捷潘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双眼睛里的困意散了大半，“什么？”

　　安德烈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到：“她还好吗？”

　　斯捷潘没有回答，安德烈的蓝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无比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在这个年代，他怎么敢奢求所有人都好好的？

　　“她很好，在空军。”
　　斯捷潘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把德国人拽出噩梦，他下意识抓紧了被角，像是害怕什么溜走。

　　“偶尔还能记得给她的哥哥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