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11、第 11 章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营地，克拉拉抱着一沓打好的文件，敏捷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她掠过两双打量得过分的眼睛，躲开三只往她腰上伸的手，还是在转角被一位上尉拦住了路。

　　“去哪呢，小姐？”那人身体的投影压下来，粗厚的手指要去扯她领口的别针，克拉拉后退一步躲开，余光瞄了下近在咫尺的中校办公室。

　　“长官，别这样……中校先生急着要这些文件。”

　　“噢，是吗？”对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声音充满嘲弄，“我看中校先生忙着逗他的俄国小宠物呢，哪有空管你？”

　　克拉拉想起那个帮她接住墨水瓶的红发俄国人，她现在感觉对方要比面前这个上尉绅士一万倍。男人的手掌靠近她的脖颈，她无路可躲，嫌恶地闭上眼睛。

　　门咔嗒一声，安德烈的声音从男人背后传来，平稳而冰冷。

　　“克拉拉，过来。”

　　他讪讪收回手，女孩抓住机会，快步钻进了那间办公室。上尉转身，眼神躲闪不敢和中校对上，但还是后跟并拢行了个军礼。

　　安德烈没有回应，冷冰冰的蓝眼睛审视了他一会儿，合上了沉重的木门。

　　克拉拉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她再一抬眼，撞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吓得一激灵。

　　俄国人本来靠着窗框站着，也愣了一下，默默转身朝窗外望去。

　　“他干什么了？”中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音调比平时低一点，辅音咬得极重。

　　“谢谢你，安德烈先生……”她先是由衷感谢了一句，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习惯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一向不敢多说什么，但看着长官那双压着愤怒的蓝眼睛，忽然有了开口的底气，好像这次真的会有人管，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拦路、言语挑逗、手贴得太近，说到最后带着哭腔了，要把所有委屈吐出来似的，攥紧了怀中的文件，抽泣着控诉那人先前的所有恶行。

　　这倒是弄得屋里的另外两个人有点无措了。安德烈没有打断，一只手捏成拳又强行松开，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在她的肩膀上。斯捷潘赤脚走过来，看着门口哭泣的女职员，忽然有点恍惚——曾经也有个红发的小丫头，抱着她坏掉的洋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伸手抽走安德烈军装口袋里的白色亚麻手帕，轻轻搭在了克拉拉怀里的文件夹上。

　　“Неплачь…（别哭了）”

　　他皱着眉头，语气却称得上温柔，克拉拉下意识接过那块手帕，冰凉挺括的面料贴近脸颊，带走了泪水，安德烈惯用的须后水味道钻进鼻腔，她顿觉不对，止住哭泣，视线下移看到了白色手帕底下那个花体刺绣——安德烈。

　　克拉拉猛地抬头，和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安德烈先反应过来，尝试出声安慰：“……没事的。”

　　“我完蛋了”，她想，“我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中校先生的手帕上了。”

　　“……我有两份等着誊抄的计划书，就在这写吧。”安德烈揉着眉心，把还没彻底完工的手写稿抽出来给她。克拉拉如蒙大赦，接过去走到办公桌另一头抄写去了。

　　斯捷潘靠坐在窗框，仗着只有安德烈能听懂俄语，大剌剌地说：

　　“怎么处理呢，中校先生？请他吃一发榴弹还是穿//甲//弹？”

　　他看着安德烈，绿眼睛带着点冷静的恶意和期待，语气仿佛在询问晚餐是喝伏特加还是威士忌。

　　安德烈没立刻答话，他面对书柜，背着手，指尖敲击在自己的手腕上，半晌才转过身，“你觉得呢？”他用俄语慢悠悠地问，“穿//甲//弹够不够礼貌？”

　　斯捷潘愣了一瞬，旋即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够了，”他说，“对这种垃圾，算对得起你的教养了，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