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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的身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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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军训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结束了。
最后一天是汇报演出，各个学院的方队依次走过主席台，喊着响亮的口号，踢着整齐的正步。林知夏站在文学院的队伍里，心里想着的却是——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的作息，终于可以每天去图书馆了。
汇报演出结束后，教官们悄悄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煽情，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突然。
操场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手机疯狂拍照。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有点恍惚。
这两周，她晒黑了，累瘦了，但也收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每天中午的短信。
比如，望远镜里的注视。
比如，雨里的那把伞。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陆星河。
【晚上有空吗？】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打字：【有。怎么了？】
【迎新晚会，来看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
迎新晚会？
她想起前几天确实看到通知，说军训结束当晚有迎新晚会，在操场举行，全校新生都可以参加。
【你去吗？】她问。
【嗯。】
【那我也去。】
【好。几点？】
【七点？】
【嗯。操场东门见。】
林知夏看着这个“操场东门见”，嘴角弯起来。
晚上，又能见到他了。
二
晚上六点五十，林知夏到了操场东门。
她特意换了条裙子——白色的碎花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江暖帮她编了头发，还借给她一根细细的发带。
“约会去吧！”江暖把她推出门的时候，笑得一脸暧昧。
林知夏说不是约会，就是一起看晚会。
江暖说：“行行行，不是约会，那你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
林知夏答不上来。
她站在操场东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点紧张。
他会喜欢这条裙子吗？
会注意到她编了头发吗？
会不会觉得她太刻意了？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陆星河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走过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知夏紧张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很好看。”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走吧，”他说，“快开始了。”
两人并肩走进操场。
操场上已经搭起了舞台，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夜空照亮。舞台前摆满了塑料凳，坐满了穿着军训服的新生。还有很多人站着，围在四周。
陆星河找了个位置，在人群边缘，不算太挤，视野也还行。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晚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林知夏偷偷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三
晚会开始了。
主持人上场，第一个节目是街舞，动感的音乐瞬间点燃了全场。台上的舞者跳得卖力，台下的观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知夏也跟着鼓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陆星河站在她旁边，看着舞台，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不喜欢。
“你喜欢看这种吗？”她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还行。”
“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看书，做题，看星星。”
林知夏笑了：“果然是学霸。”
陆星河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个节目是唱歌，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民谣。歌声悠扬，全场都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林知夏听着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会唱歌吗？”她问。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不会？”
“不想。”
林知夏愣了一下：“不想？为什么？”
“唱得不好。”
林知夏笑了：“你唱过？”
“小时候。”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也不好？”
陆星河看着她，没说话。
林知夏眨眨眼：“有机会唱给我听听？”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再说。”
林知夏笑了。
她发现，逗他很有意思。
他总是淡淡的，冷冷的，但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不一样，特别可爱。
四
晚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个环节——抽奖。
主持人说要抽几个幸运观众上台领奖品，奖品是学校周边的大礼包。
林知夏没当回事，她从小到大抽奖从来没中过。
然后她听到主持人念了一个号码——
“请座位号175号的同学上台！”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凳子上的号码。
175。
她愣住了。
“是你吧？”陆星河在旁边说。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舞台。
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她的号码。
“我……我中了？”
“嗯。”
林知夏站起来，有点懵地往舞台走。
走到台上，主持人递给她一个大礼包，还让她说几句话。
她拿着话筒，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学校。”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她红着脸跑下台，回到陆星河旁边。
“给你。”她把大礼包递给他。
陆星河愣了一下：“给我？”
“嗯，分你一半。”
他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林知夏问。
“没什么，”他说，接过礼包，“谢谢。”
林知夏笑了。
两人继续看晚会。
后来有什么节目，林知夏都没太注意。
她只记得，晚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
很轻，一触即分。
但每一次，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五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人群开始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陆星河送林知夏回去。
两人走在操场边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他问。
林知夏点点头：“嗯。你呢？”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他想了想，“比一个人看晚会开心。”
林知夏愣住了。
比一个人看晚会开心。
意思是——因为有她？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来。
“到了。”陆星河说。
林知夏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那个……”她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看晚会。”
“不用。”
“还有，”她鼓起勇气，“你刚才说比一个人看晚会开心——我也是。”
陆星河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说：“我知道。”
林知夏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笑。”
林知夏的脸红了。
她确实一直在笑。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笑。
“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上去吧，”他说，“不早了。”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对了！”
他停住脚步，看着她。
林知夏跑回来，从大礼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那个礼包里唯一的一个钥匙扣，一个小星星的形状。
“这个给你，”她说，“谢谢你今天送我。”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到楼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月光下，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星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很清楚。
林知夏笑了，朝他挥挥手，然后跑进楼里。
六
回到宿舍，江暖她们都还没睡，正围在一起聊天。
见她进来，江暖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林知夏说，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就是一起看晚会。”
“那你笑成这样？”
林知夏没理她，坐到自己桌前。
她把大礼包放在桌上，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个印着校名的帆布袋，还有一张书签。
她拿起那张书签，看了看。
书签是金属的，镂空雕刻着学校图书馆的轮廓，很精致。
她想起刚才塞给陆星河的那颗小星星。
他会喜欢吗？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星河。
【到了？】
【嗯。】
【那个钥匙扣，我收下了。】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喜欢吗？】
【嗯。】
【那就好。】
【晚安。】
【晚安。】
林知夏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起今晚的晚会，想起他站在她旁边时肩膀偶尔的触碰，想起他说的“比一个人看晚会开心”，想起月光下他看着那颗小星星的样子。
心里很满，很暖。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可以见面了。
七
第二天是周日，没有课。
林知夏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陆星河，八点发的。
【今天去图书馆吗？】
她连忙回复：【去。几点？】
等了几秒，回复过来：【两点。老位置。】
【好。】
林知夏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八点就发了短信，那时候她还在睡觉。
那他是早就醒了，还是根本没睡好？
她想起他昨晚送她回来，又回宿舍，应该也快十一点了。
今天还起这么早。
会不会很累？
她想了想，决定给他带点吃的。
宿舍楼下有个小卖部，她买了牛奶和面包，装进书包里。
两点整，她推开图书馆四楼的门。
靠窗的老位置，他已经在了。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林知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牛奶和面包，推过去。
“给你。”
陆星河愣了一下：“什么？”
“早餐，”她说，“不对，午餐。你吃了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就知道，”林知夏笑了，“快吃。”
陆星河拿起面包，撕开包装，慢慢吃。
林知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不紧不慢。
“看什么？”他抬起头。
林知夏连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林知夏也低下头，翻开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安静，温暖，刚刚好。
八
下午五点多，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外面夕阳正好，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去吃点东西？”陆星河问。
林知夏点点头。
两人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陆星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林知夏在旁边等着，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陆星河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他说完，挂了电话。
“怎么了？”林知夏问。
“实验室有事，”他说，“我得过去一趟。”
林知夏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陆星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抱歉，”他说，“明天陪你。”
林知夏笑了：“没事，快去吧。”
陆星河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一个人往食堂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星河。
【到了吗？】
【还没，在去食堂的路上。】
【好。晚上早点回去。】
【嗯。你呢？实验室忙吗？】
【还不知道。】
【那你忙完告诉我。】
【好。】
林知夏放下手机，继续往食堂走。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她告诉自己，没事的，明天就能见到了。
九
晚上，林知夏在宿舍看书。
九点多，手机震了。
是陆星河。
【忙完了。】
【累吗？】
【还好。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他问这个干什么？
她打字：【麻辣香锅。你呢？】
【没吃。】
林知夏愣住了。
【怎么没吃？】
【忘了。】
林知夏盯着这两个字，又气又心疼。
从下午五点多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他一直忙，连饭都忘了吃。
她打字：【你现在在哪儿？】
【宿舍楼下。】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窗前。
对面楼四楼右边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她打字：【你等我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机，穿上外套，拿了点东西，跑下楼。
跑到对面宿舍楼下，陆星河站在那里，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
林知夏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
“给你，”她说，“别饿着。”
陆星河看着她，没说话。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快吃，”林知夏打断他，“吃完早点睡。”
陆星河接过袋子，低下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林知夏。”
“嗯？”
“谢谢。”
林知夏笑了：“不用谢。”
两人站在月光下，对视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回去吧，”陆星河说，“外面凉。”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手里握着那袋面包。
她朝他挥挥手，然后跑进楼里。
回到宿舍，她站在窗前，往对面看。
他还站在那里。
月光下，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里。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
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