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意外的遇见 一
...
-
一
周日的早晨，林知夏是被江暖摇醒的。
“知夏！快起来！陪我去书店！”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暖已经穿戴整齐，一脸兴奋地站在床边。
“什么书店？”
“校外那家‘知音书店’，”江暖说，“听说有很多绝版书，我想去买本小说。你不是也要买参考书吗？一起啊！”
林知夏想起来了。现代文学课的老师推荐了一本参考书——《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学校图书馆的几本都被借光了，她确实需要自己去买一本。
“几点出发？”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快点快点，再晚人就多了！”
林知夏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起床洗漱。
洗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陆星河的，七点发的。
【今天去图书馆吗？】
她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完全没听到。
她连忙回复：【今天和室友去校外书店买书，不去图书馆了。】
发完，她开始洗漱。
洗漱完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哪家书店？】
【知音书店，在校外那条街上。】
【好。】
林知夏盯着这个“好”字，有点懵。
好什么？
难道他也要去？
她正想问，江暖已经在门口催了：“知夏！好了没！”
“来了来了！”林知夏顾不上多想，抓起包就跟她出门。
二
知音书店在南大东门外的那条老街上，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旧，但据说开了二十多年，是南大学生的宝藏书店。里面什么书都有，新书旧书绝版书，只要你能想到的，基本都能找到。
林知夏和江暖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挑书了。
江暖直奔小说区，林知夏则去找她的专业书。
书店不大，但书架很高，过道很窄，转个身都要小心别碰到书。林知夏在文学理论区找了半天，终于在最下面一排找到了那本《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
她蹲下来，把那本书抽出来，翻了几页。
是正版，品相也很好，应该是新进的货。
她抱着书站起来，正准备去结账，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这本多少钱？”
林知夏愣了一下，转过头。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两本书。
那背影，她太熟悉了。
是陆星河。
他怎么在这儿？
林知夏愣在原地，看着他付了钱，接过老板找的零钱，然后转身——
四目相对。
陆星河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好巧。”他说。
林知夏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书——两本物理专著，厚厚的，封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公式。
“你……怎么来了？”她问。
“买书。”
“这家店的书，物理专业的也有？”
“有，”他说，“虽然不多。”
林知夏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狭窄的书架过道里，距离不到一米。
江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到陆星河，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陆师兄！”她热情地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来买书？”
陆星河点点头：“嗯。”
“知夏你也买完了吧？一起回去？”江暖眨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林知夏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好说：“嗯，走吧。”
三人一起走出书店。
外面阳光很好，老街上人来人往，有很多穿着南大校服的学生。
江暖很识趣地说：“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想去买杯奶茶，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朝林知夏挤挤眼，一溜烟跑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好气又好笑。
“走吧，”陆星河说，“送你回去。”
林知夏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上。
三
走到一个路口，陆星河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林知夏愣住：“怎么了？”
他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店：“渴不渴？”
林知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奶茶店，店面不大，但门口排着几个人。
“还好……”她话还没说完，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角，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请你喝奶茶。”
林知夏想拒绝，可是他已经往奶茶店走了。
她只好跟上。
店里人不多，两人很快排到了。
“想喝什么？”陆星河问。
林知夏看着菜单，有点选择困难。
最后她说：“珍珠奶茶，少糖。”
陆星河点点头，对店员说：“一杯珍珠奶茶少糖，一杯原味无糖。”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不喝甜的？”
“嗯。”
“为什么？”
“不爱吃甜的。”
林知夏想起上次在食堂，他吃的是米饭青菜，确实没什么味道。
“那你喜欢吃什么？”她问。
陆星河想了想，说：“都行。”
“都行？就没有特别喜欢的？”
“没有。”
林知夏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一个人，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不爱吃甜的，吃什么都行。
那他的人生，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都行，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他对她，好像不是这样。
他会记得她忘带饭卡，会担心她中暑，会给她送伞，会陪她看晚会。
这些，都不是“什么都行”的人会做的事。
“在想什么？”他问。
林知夏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奶茶做好了，陆星河接过，递给她一杯。
两人走出奶茶店，在街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林知夏捧着奶茶，吸了一口。
珍珠QQ弹弹，奶茶甜度刚刚好。
“好喝吗？”他问。
林知夏点点头：“嗯。你尝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她的奶茶，她喝过的，怎么能让他尝？
可是陆星河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好。”
林知夏愣住了。
他看着她说“好”，然后呢？
她要把奶茶递过去吗？
正尴尬着，陆星河已经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了。
他……他就这么喝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嘴唇碰着她刚才喝过的吸管，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太甜了。”他说。
林知夏的脸红透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抱着奶茶，大口大口地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四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林知夏喝着奶茶，陆星河喝着那杯原味无糖的，偶尔聊几句。
“你们专业课多吗？”他问。
“还好，这学期五门，”林知夏说，“你们呢？”
“六门。还有实验课。”
“累吗？”
“还好。”
林知夏发现，他好像很喜欢说“还好”。
什么都还好，什么都淡淡的。
可是她想起他昨天为了实验室的事，连饭都忘了吃。
那应该不只是“还好”吧。
“昨天的事，”她问，“解决了吗？”
陆星河点点头：“嗯。数据出了点问题，重新算了一遍。”
“很难吗？”
“有点。”
林知夏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说的“有点”，应该比一般人想的“有点”要难得多。
“那你今天还出来买书，”她说，“不累吗？”
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
“想出来。”他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说要来。”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她说要来。
所以他今天就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星河移开视线，看向街对面。
“碰碰运气，”他说，“万一遇到呢。”
林知夏愣住了。
他说的是——万一遇到呢。
所以，他不是来买书的。
他是来碰运气的。
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她。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胀，很满，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运气好吗？”
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
林知夏笑了。
是啊，他运气好。
遇到了她。
她的运气，也很好。
五
喝完奶茶，两人继续往回走。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林知夏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想吃？”陆星河问。
林知夏摇摇头：“没有，就是看看。”
她其实有点想吃，但刚喝了奶茶，不好意思再让他买。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买了一串，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给你。”
林知夏愣住：“我没说要吃……”
“你看了三秒。”
林知夏：“……”
他又数了。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抬起头，想谢谢他，却看到他正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知夏吃着糖葫芦，心里甜甜的。
走到学校东门，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陆星河想了想，说：“没特别喜欢的。”
“那如果我请你吃呢？”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请的，都喜欢。”
林知夏愣住了。
你请的，都喜欢。
意思是——重要的不是吃什么，是和谁一起吃？
她的脸又红了。
“那……”她鼓起勇气，“下次我请你吃饭？”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六
回到宿舍，江暖已经在等她了。
见她进来，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林知夏说，“就是碰巧遇到。”
“碰巧？”江暖眯起眼睛，“他一个物理系的，跑校外书店去买书，还正好和你们同一时间，这叫碰巧？”
林知夏语塞。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真的只是碰巧吗？
还是——他是故意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星河。
【到了？】
【嗯。】
【今天开心吗？】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想起今天的一切——书店里的偶遇，街角的奶茶，他低头就着她手喝的那一口，他说“你请的，都喜欢”。
她打字：【开心。你呢？】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她发完，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几秒后——
【因为遇到了想遇到的人。】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遇到了想遇到的人。
所以，他真的是故意的？
她咬着嘴唇，打字：【你是故意去的？】
发送完，她屏住呼吸等回复。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手机震了——
【嗯。】
林知夏盯着这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是故意的。
他特意跑去那家书店，就为了“碰运气”遇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你说了。】
林知夏想起早上发给他的那条短信——今天和室友去校外书店买书，不去图书馆了。
她说了。
他就去了。
她打字：【万一遇不到呢？】
【那就当去买书。】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遇不到，就当去买书。
遇到了，就是惊喜。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打字：【下次，不用碰运气。】
【那用什么？】
【直接问我。】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
几秒后——
【好。】
【那下次，想见你的时候，直接问。】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笑了。
下次，想见你的时候，直接问。
她打字：【可以。】
【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什么时候都可以。】
发送完，她放下手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暖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笑得一脸暧昧。
“哎哟哟，什么时候都可以——林知夏，你这是表白了吧？”
林知夏从枕头里抬起头，脸通红：“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林知夏说不过她，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可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七
晚上，林知夏坐在桌前看书。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星河。
【现在想见你，可以吗？】
林知夏愣住了。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对面看。
对面楼四楼右边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她看不到他，但知道他在那里。
她打字：【可以。】
【那下来？】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飞快地换了件衣服，跑下楼。
楼下，陆星河站在那里，月光落满他的肩头。
看到她，他走过来。
“怎么下来了？”林知夏问。
“想见你。”他说。
林知夏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见着了？”她问。
陆星河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见着了。”
两人站在月光下，对视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回去吧，”他说，“外面凉。”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笑了，朝他挥挥手。
然后跑进楼里。
回到宿舍，她站在窗前，往对面看。
他还站在那里。
月光下，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里。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那行字——
【现在想见你，可以吗？】
嘴角弯起来。
以后，想见的时候，就可以见了。
真好。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