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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堂的解围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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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知夏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上课。中午吃饭，休息。下午两点，去图书馆。
陆星河总是比她早到。
有时候早五分钟，有时候早十分钟。每一次她推门进去，他已经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书或者数学书。
看到她进来，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就是这一眼，能让林知夏的心情好上一整个下午。
“你是不是恋爱了？”江暖有一天突然问她。
林知夏吓了一跳：“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天天笑得跟朵花似的？”江暖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她，“而且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图书馆，去就去吧，回来还总是脸红红的。说，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没有，”林知夏连连摆手，“就是……就是图书馆有个位置光线好，我喜欢坐那儿。”
“是吗？”江暖拖长了声音，“那怎么沈怡说，她前两天去图书馆四楼借书，看到你对面的男生特别帅？”
林知夏脸一热：“她看错了吧？”
“沈怡近视四百多度，但她说那天没戴眼镜都看得清清楚楚，”江暖笑得一脸暧昧，“高高瘦瘦的，白衬衫，侧脸很好看。知夏，那谁啊？”
林知夏招架不住，只好招了：“就是……一个同学。”
“同学？”江暖眼睛一亮，“物理系的？姓陆？”
林知夏：“……你怎么知道？”
“全校就这一个帅哥，谁不知道？”江暖激动得拍床，“行啊知夏！不声不响的，居然跟陆星河搞到一块儿去了！”
“没有搞到一块儿！”林知夏连忙解释，“就是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他坐我对面，就这么简单！”
“一起看书？”江暖眨眨眼，“你俩一起看书看了快两周了，你说简单？”
林知夏语塞。
两周了吗？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两周了。
从那天他说“明天还去吗”开始，她每天下午都去图书馆，他每天下午都在。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偶尔发条短信。
就这么过了两周。
“我跟你说，”江暖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陆星河那种男生，不会无缘无故陪一个女生天天看书的。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根本不会搭理你。”
林知夏心里一动。
“所以啊，”江暖继续说，“你得主动点！不能老这么耗着，得找机会推进一下关系！”
“怎么推进？”
“这还不简单？”江暖眨眨眼，“约他吃饭啊！”
二
约他吃饭。
林知夏把这件事在心里琢磨了两天。
怎么开口？直接说“中午一起吃饭吧”？会不会太突然？
要不就说“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这样好像自然一点。
可是万一他有别的事呢？万一他已经约了别人呢？
她想来想去，始终没想好怎么开口。
周五那天，两人照例在图书馆看书。
林知夏心不在焉，一页纸看了二十分钟都没翻过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
陆星河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连忙低头，假装看书。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他发的短信。
【有心事？】
林知夏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着嘴唇，打字：【没有。】
【书拿反了。】
林知夏一愣，低头一看。
书真的拿反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把书正过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在想什么？】
林知夏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现在说吗？说“我在想怎么约你吃饭”？
可是……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陆星河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好像能看穿一切。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打字：【中午……一起吃饭？】
发送。
然后她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但林知夏看着这个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又打：【你想吃什么？】
【你定。】
【那……去二食堂？听说那儿的麻辣香锅好吃。】
【好。】
林知夏放下手机，抬起头。
陆星河也正好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笑了。
很浅。
但很暖。
三
十一点半，两人一起离开图书馆。
外面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林知夏走在陆星河旁边，心跳一直很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路去食堂。
之前都是在图书馆里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一起走出图书馆，也是他送她到宿舍楼下就分开。
这一次，是一起去吃饭。
林知夏在心里默默感谢江暖。要不是她怂恿，自己可能永远都不敢开口。
二食堂离图书馆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混着嘈杂的人声，热热闹闹的。
“想吃什么？”陆星河问。
“麻辣香锅，”林知夏说，“在三楼。”
两人往三楼走。
三楼的人比一二楼少一些，但麻辣香锅的窗口前还是排着长队。
“你找个位置坐，”陆星河说，“我来排。”
林知夏一愣：“不用，一起排吧。”
“坐着等，”他说，“很快。”
说完，他就往队伍后面走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T恤，黑长裤，清瘦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在队伍里慢慢往前移动。
旁边桌坐了几个女生，一直在往这边看，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林知夏隐约听到“陆星河”三个字，心里突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他是在给她排队买饭呢。
过了一会儿，陆星河端着两个托盘走过来。
一个托盘里是麻辣香锅，红彤彤的，香气扑鼻。另一个托盘里是简单的米饭和青菜。
他把麻辣香锅放到林知夏面前，自己端着另一个托盘坐到对面。
林知夏愣住了：“你就吃这个？”
“嗯。”
“为什么不吃麻辣香锅？你不喜欢？”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太辣。”
林知夏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听说这儿的麻辣香锅好吃”，根本没问过他能不能吃辣。
“你怎么不早说？”她有点着急，“那我们去别的窗口买！”
“不用，”他说，“你吃你的。”
“可是……”
“我看着你吃就行。”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叫“看着你吃就行”？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却觉得心里甜甜的。
四
吃到一半，林知夏去拿饮料。
等她端着两杯酸梅汤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座位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碎花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正弯着腰和陆星河说话。
陆星河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的特别巧，我也是物理系的，比你低一届，”女生笑得很甜，“师兄，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酸梅汤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得她手指发凉。
陆星河抬起头，看了那女生一眼。
然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不用了。”
女生愣了一下：“为什么？就加个微信而已……”
“我不用微信。”
女生脸上的笑僵了僵：“那……QQ呢？”
“也不用。”
“那你怎么跟人联系？”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
林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她自己。
女生也看到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屑。
“她是……？”
“我朋友，”陆星河说，“在等我吃饭。”
女生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星河那双冷淡的眼睛，最终还是讪讪地笑了笑：“那……好吧，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经过林知夏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林知夏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好奇。
林知夏没说话，等她走远了，才端着酸梅汤回到座位。
她把一杯放到陆星河面前，坐下来。
“给你。”
陆星河看了一眼酸梅汤：“谢谢。”
林知夏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刚才那个……是你同学？”
“不是。”
“那她怎么叫你师兄？”
“随便叫的。”
林知夏“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刚才说“我不用微信”。
可是他明明有手机，会发短信。
那他为什么说不用微信？
是骗那个女生的，还是真的不用？
她抬起头，想问他，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想问什么？”他问。
林知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陆星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微信我有，但不常用。”
林知夏一愣。
“加的人太多，”他说，“麻烦。”
林知夏心里一动。
“那……我算多吗？”她鬼使神差地问出口，问完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在‘太多’里面，”他说，“你单独一个。”
林知夏愣住。
什么叫“单独一个”？
她正要问，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陆星河。
【这个号码，只有你知道。】
林知夏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陆星河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他那份简单的米饭青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有点透明。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胀，很满，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五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外面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
“送你回去？”陆星河问。
林知夏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
走到一半，林知夏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问，“你刚才说不用微信，是骗那个女生的吧？”
“嗯。”
“为什么？她长得挺好看的啊。”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跟我有关系？”
林知夏语塞。
“那……要是有别的女生找你，你都这么拒绝？”
“嗯。”
“为什么？”
陆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林知夏也跟着停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藏着整个夜空。
“因为，”他说，“不需要。”
林知夏愣住。
“需要的人，”他说，“已经在了。”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林知夏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快步跟上。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需要的人，已经在了。
什么意思？
是说她吗？
是她吗？
她想问，又不敢问。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她都没能开口。
“到了，”陆星河说，“上去吧。”
林知夏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那个……”林知夏鼓起勇气，“你刚才说的……”
“嗯？”
“你说的‘需要的人’……”
陆星河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林知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问。
问他“那个人是我吗”？万一他说不是呢？
问他“你是什么意思”？万一他说就是字面意思呢？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没什么，”她说，“我上去了。”
她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知夏。”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陆星河站在原地，阳光落满他的肩头。
“是你。”
他说。
两个字，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林知夏愣住，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陆星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神很温柔。
“上去吧，”他说，“晚上凉。”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楼里。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着电梯壁，捂着狂跳的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他。
他说是她。
六
回到宿舍，江暖正在敷面膜，见她进来，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约成了吗？”
林知夏点点头，坐到桌前，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红晕。
“然后呢？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成这样？”江暖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她，“说！是不是有情况？”
林知夏被她逼问得没办法，只好把吃饭时的事说了。
说到那个女生要微信被拒的时候，江暖激动得拍床：“卧槽！陆星河这么会的吗？！”
说到“需要的人已经在了”的时候，江暖直接尖叫起来：“啊啊啊！这不就是表白吗？！”
说到最后那句“是你”的时候，江暖整个人都疯了：“林知夏！他这是喜欢你！绝对是喜欢你！”
林知夏被她叫得耳膜疼，但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可是……”她有点不确定，“他也没说喜欢啊，就说‘是你’……”
“这还不明显？”江暖恨铁不成钢，“‘需要的人已经在了’——你就是那个需要的人！‘是你’——说的就是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林知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江暖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学霸，不是情圣！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你知道多少女生想让他多看一眼都做不到吗？”
林知夏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被拒绝的女生，想起陆星河说“不需要”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你单独一个”时眼角的弧度。
也许江暖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是喜欢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知夏点开，是陆星河的短信。
【到了？】
【嗯。】
【刚才的话，想明白了？】
林知夏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
她咬着嘴唇，打字：【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发送。
等了几秒，回复过来：【你想到的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的脸红了。
她打字：【就是……你喜欢的……】
还没打完，她又删掉。
不行，万一不是呢？那多尴尬。
可是万一是呢？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慢慢想。不着急。】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又打：【那你呢？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知夏愣住。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个温柔的笑脸。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