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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物招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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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知夏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每隔十分钟就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新消息；听到短信提示音会心跳加速；看到不是那个名字会莫名失落。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期待去图书馆。
明明现代文学课的参考书目已经借齐了，她完全可以在宿舍看。可她偏偏每天下午都要往图书馆跑，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江暖问她：“你怎么天天去图书馆？用功也用不着这样吧？”
她说：“图书馆安静，适合看书。”
江暖眨眨眼：“是吗？那我怎么听说物理系那帮人也喜欢去图书馆？尤其是那个陆星河？”
林知夏脸一热：“我怎么知道。”
“是吗？”江暖拖长了声音，一脸坏笑，“那你怎么每次回来脸都红红的？”
“那是热的！图书馆空调开得高！”
江暖笑得更欢了：“行行行，热的热的。”
林知夏说不过她，只好埋头吃饭。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那天晚上之后，陆星河没有再发短信来。她去图书馆四楼的那几天，也没有再遇到他。
有时候她会想，那天他说“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是不是只是随口一说？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观察力敏锐，记得每一个细节，对谁都一样。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对谁都一样，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
她抱着书坐在图书馆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她都会抬头看一眼。
每一次都不是他。
林知夏，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她在心里骂自己，然后强迫自己低头看书。
可是看不了几行，目光又会飘向门口。
就这样过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去图书馆，每天期待又失落，每天晚上盯着手机发呆，然后告诉自己明天不去了。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
二
第四天是周五。
上午有现代文学课，下午没课。林知夏吃完午饭，本来打算回宿舍睡个午觉，可走到宿舍楼下，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拐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算了，去就去吧。
她安慰自己：反正也没别的事，图书馆有空调，比宿舍凉快。
四楼文科阅览室，靠窗的老位置。
林知夏坐下来，掏出那本《围城》，翻到第三章。
这几天她把这章看了很多遍，都快能背下来了。尤其是那段话——
“你说话真好。”
“我说话真不好，我说话的时候，心里总是想着别的事。”
她每次看到这段话，都会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晚的对话，想起他说“因为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然后她会想：他记得的那些话里，有没有包括这一句？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知夏吓了一跳，抬起头。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穿着球衣，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瓶水。
不是陆星河。
林知夏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同学，”男生笑着说，“这儿有人吗？”
林知夏看了看对面的空位，摇摇头：“没有。”
男生一屁股坐下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累死我了。刚打完球，图书馆最凉快。”
林知夏“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男生却好像很健谈，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书皮：“《围城》？这书我看过，钱钟书写的是吧？好看吗？”
林知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长得还行，浓眉大眼的，笑起来有点痞。穿着红色球衣，背后印着“10”号。
“还行。”她说。
“我就看过电视剧，陈道明演的，”男生说，“你呢？你看过电视剧没？”
“没有。”
“那你可以看看，挺好看的。陈道明演得特别好，那种知识分子又清高又怂的感觉，绝了。”
林知夏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的冷淡，挠挠头：“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林知夏说，“就是我在看书。”
“哦哦，行，那你看，我不说了。”男生讪讪地笑笑，掏出手机开始玩。
林知夏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阅览室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学生，都在低头看书或者刷手机。
没有人看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三
下午三点多，林知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刚要走，对面的男生突然叫住她。
“同学，等一下！”
林知夏转过身。
男生站起来，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林知夏愣住了。
这是……被搭讪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生要微信。
“我、我叫张扬，”男生说，“经管学院的，大二。你呢？大一新生吧？”
林知夏点点头，不知道该不该给。
不给吧，好像不太礼貌。给吧，她又不太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赶时间。”
林知夏愣住，转身。
陆星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张扬看了看陆星河，又看了看林知夏，一脸狐疑。
“她同学，”陆星河说，“辅导员找她有事。”
张扬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讪讪地笑了笑：“这样啊……那、那下次再说。”
说完，他拿起水瓶，快步离开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张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星河。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陆星河说，“送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知夏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
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着，地上光影斑驳。
陆星河走得不快，林知夏跟在旁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她想问他怎么会来图书馆，想问他是特意来的还是刚好碰见，想问刚才为什么要帮她解围。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走上通往宿舍区的那条路。
走到一半，陆星河突然停下脚步。
林知夏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这几天，”他说，“每天都去图书馆。”
林知夏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我在三楼，”他说，“透过窗户能看到四楼那个位置。”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加速。
所以……他这几天也在图书馆？就在三楼？一直看着她？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不上去？”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打扰你。”
又是这句话。
上次他说“不想打扰”，是因为她在电梯里看纸条。这次他说“不想打扰”，是因为她在图书馆看书。
林知夏突然有点生气。
“你怎么知道是打扰？”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上来，不一定就是打扰。”
陆星河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问：“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他说，“我站在这里，是打扰吗？”
林知夏愣住了。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她听到自己说，“不是。”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他说，“送你到宿舍楼下。”
五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距离近了一点。林知夏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她想找点话说。
“那个……”她开口，“你刚才说你在三楼，怎么看到的我？”
“三楼东侧有个自习区，”他说，“窗户正对四楼那个位置。”
“你每天都去？”
“嗯。”
“去干什么？”
“看书。”
林知夏想了想：“你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我听人说物理系的学生都泡在实验室里。”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你打听过我？”
林知夏脸一热：“没、没有！就是听室友说的！”
“嗯，”他说，“大一进不了实验室，先上基础课。”
“哦……”
又沉默了。
林知夏在心里骂自己没用。平时和江暖她们聊天，她话也不少。怎么一到他面前，就笨嘴拙舌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来。
“到了，”陆星河说，“上去吧。”
林知夏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那个……”林知夏鼓起勇气，“你的号码，我存了。”
“嗯。”
“以后……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陆星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可以。”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那我……”
“等一下，”陆星河打断她，“饭卡带了吗？”
林知夏一愣：“饭卡？带了，怎么了？”
“拿出来看看。”
林知夏虽然疑惑，还是掏出饭卡递给他。
陆星河接过去，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
两张卡并在一起，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好了，”他把饭卡还给她，“上去吧。”
林知夏一头雾水：“你拍这个干什么？”
陆星河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下次忘带饭卡，”他说，“可以找我。”
林知夏愣住。
然后她想起开学那天在食堂的事。
那天他帮她刷卡，说“下次记得带”。
所以，他一直记得？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明显了一点。
“上去吧，”他说，“晚上凉。”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问：“怎么了？”
林知夏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她快步走进楼里。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捂着狂跳的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六
回到宿舍，江暖正在敷面膜，见她进来，立刻凑过来：“哟，脸这么红？又去图书馆了？”
林知夏“嗯”了一声，坐到桌前。
“今天有收获吗？”江暖坏笑着问。
林知夏没理她，掏出手机。
她点开短信，打了一行字：【我到了。】
发送。
等了几秒，回复过来：【嗯。】
就一个字。
林知夏盯着这个字，嘴角弯起来。
她又打：【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那个张扬……你真的认识他吗？还是骗他的？】
【不认识。】
林知夏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张扬？】
【他自己说的。】
林知夏想起张扬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确实听到他说“我叫张扬”。所以陆星河当时就在旁边？
【你当时就在？】
【嗯。在你后面两排。】
林知夏回忆了一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后面两排是另一张桌子。她来的时候那张桌子是空的，后来什么时候坐的人，她根本没注意。
所以……他一直坐在她后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点左右。】
林知夏算了一下时间。她是两点十分到的，他比她早到十分钟。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看书。】
又是这三个字。
林知夏咬着嘴唇，打字：【我每天去图书馆，你都知道？】
【嗯。】
【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点。
林知夏盯着屏幕，屏住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怕你觉得是打扰。】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刚才自己问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是打扰？”
原来他在意的，是她的感受。
她打字：【如果我说不是呢？】
发送。
等了几秒，回复过来：【那以后不会了。】
林知夏盯着屏幕，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还去吗？】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加速。
【去。】
【几点？】
【下午两点。】
【好。】
就一个字。但林知夏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楼亮着灯，像一片温暖的星海。
她抱着手机，在心里轻轻地想——
明天，下午两点。
七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知夏准时到了图书馆四楼。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来，掏出书，却没有看。
目光一直往门口飘。
两点零五分，门开了。
陆星河走进来，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那个黑书包。
他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来了。”
林知夏点点头：“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明亮又温暖。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他发的短信。
【专心看书。】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对面。
陆星河已经低下头，翻开面前的一本物理书，神情专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满，很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是看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这一次，林知夏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点开。
【看到了吗？】
林知夏一愣：【看到什么？】
【我笑了。】
林知夏盯着这行字，脸腾地红了。
【……看到了。】
【嗯。只对你。】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像在为谁轻轻歌唱。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