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昆仑雪 有些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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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的僵局，最终以许岁的微微点头而告终。
当他看到林知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疯狂时，他害怕了。
不顾一切的决绝、眼底的隐忍与坚决……这是他从未在林砚知脸上看到过的。
百年前，那个温润的少年，或许早已不在了，被留在了春天初始。
现在的林知，骨子里的执拗与决绝是林砚知所没有的。或者说，许岁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过这个人。
他忽然想起灵圈中林知宁愿亲手杀了“自己”，也不愿带着他们逃走。
原来，有些东西，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魂飞魄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若因此，让林知永坠痛苦，活在自责里，困在新生的执念里。
那他百年的筹划，皆都失去了意义。
“好……我进去……”许岁的声音虽轻到足以被忘川的风带走，但林知还是听清了。
他深深看了林知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言语和嘱托。他近乎透明的魂体化作一缕青烟，缓缓融进护魂灯中。
护魂灯灯芯散出幽幽红光，稳定且柔和。
林知身体骤然一松，瘫坐在河边，望着那盏灯，又哭又笑，像个傻子一样。
许岁知道，这不是他谋划的好的结局。
而林知，他不计后果，不管往后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只要许岁还在，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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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宴无咎坐于王座上，玄衣墨发，凤眸微垂，一脸困意地听着下方长老禀报族内事务，指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透出几分不耐。
“……大致便是如此，叛乱余孽已肃清，族内秩序已定。”长老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得不错。”宴无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蹙眉，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一股久违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虽远未恢复巅峰，却足以让他心神俱震。
是因为他参与了化解江浸月的因果？
还是因为……那个人的引导？
天道枷锁，梵文咒。这一切，绝非巧合！
或许从青竹伞灵初见时，他就一步步算好了，一直在暗中引导。
这天道枷锁的每一道卸下，梵文咒的每一次相护，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么，剩下的四道呢？他又要该怎么做？
宴无咎凤眸中翻涌着疯狂与兴奋。
他挥退长老，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一笔一画缓写出一个名字。
名字周围，隐约浮现出护魂灯、逆阴阵、因果镜、鸿羽……以及，三百年前昆仑雪巅那场背叛的模糊光影。
宴无咎拿起腰间的青铃，微微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青铃，是自他被罚下界，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能助他渡灵的东西。
可这青铃无名字，甚至……不是他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宴无咎低声自语，“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将我，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空冥君，你的心，还是和当年一样，又冷又硬，难以揣度。”
他猛地攥紧拳，空中的光影瞬间碎裂。
他想起三百年前，他曾跟空冥君提起过狐族秘宝因果镜。
照见万物因果，牵引命运丝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天道规则的运转。
可那镜子，就在掩天阵前后，离奇消失了，狐族探寻多年，全无音信。
宴无咎曾怀疑过很多人，却从未将怀疑的目光真正投向安自渡。
因为那时的空冥君，光风霁月，看似无所求，也无所藏。
可现在……宴无咎指尖猛地收紧。
他想起安自渡身边那只总爱炸毛的鸿羽。
据古老卷宗记载，神兽鸿羽及擅“藏”与“隐”，能与某些特殊神器共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如果因果镜真在安自渡手里，那如今的种种看似巧合的相遇与事件……背后是否都跟那面镜子有关。
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掩天阵里的东西？还是因为再让他‘自愿’献出狐尾，亦或是……心中有愧，想极力弥补？
宴无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厅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偏执。
“安自渡啊安自渡，若因果镜真在你手中，将我玩弄于你股掌之间……那这场游戏，就别怪我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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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自渡从阎罗殿出来后，破天荒的来到判官殿。
殿内，江浸月正在整理早年的卷宗，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情恹恹的。
红枫巷撕开了前尘的伤疤，让她记起了自己的过去，也让她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手腕上的海棠银镯不再发烫，归于沉寂。
见到安自渡来，江浸月放下手中的卷宗，有些惊讶，“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
“下来寻林知，路过就进来看看。”
“今日是林知可入轮回的日子，可他若还是放不下许岁，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入轮回。”
安自渡问道：“你觉得呢？”
江浸月缓缓道：“他此前若不知道许岁的事，恐怕现在早就滚进轮回司了。”
安自渡轻笑了声，“这倒说的不错。”
“大人。”江浸月看向他，有些犹豫的开口：“红枫巷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没那么早。”安自渡道：“至少，我赋你阴司之职的时候不知。”
“那您是……”
“你还记得你怎么知晓我身份的吗？”
江浸月点了点头。
怎会不记得，那是江浸月成为阴司将近二十年。
某天，安自渡神魄紊乱，孟婆上来稳定时。他现了元神，当时林知和江浸月刚得知，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在三界是何等的存在。
在查阅古籍后，大气不敢出，对安自渡毕恭毕敬……不知怎的，就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尊敬被三界敬仰的神尊，竟这么亲近，温柔，好说话。
安自渡道：“那时我看到你身上的因果，也只有你自己才能了结。”
“大人，那我母亲她……还能有转生的机会吗？她又为何，会形成吞噬阴灵的阵法……”
“执念如火，可暖人心，亦可焚尽一切。”安自渡道：“爱之深，守护之执拗，在极端之下，都会扭曲变形。”
他并未过多安慰，话语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江浸月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是啊，沉溺于过去的悲剧无济于事，她需要的是向前看。
安自渡交代了几句，便来到判官殿后，屁股刚坐在椅子上，就被突然现身的鸿羽给生生拽起来。
安自渡：“……”
鸿羽急切道：“你还有心情坐这！你刚刚没听出阎罗话中有话！都算计到你头上了，你还能忍！？”
安自渡再次坐下，“年龄大了，站不动了。”
鸿羽：“……你正经点！”
安自渡无奈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掉这火急火燎的脾气。”
“渡，我在认真跟你说！天道枷锁还剩四道，你真当那狐狸是傻的，什么都察觉不到？”
“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安自渡道：“自红枫巷后，他已经七天没出现过了。”
鸿羽疑惑道：“那又怎么样？”
“你去青丘那边呆了三天，可有异动？”安自渡问道。
鸿羽道：“没什么特别的，宴无咎在青丘内部进行了一些清理，动作不小，但具体缘由不知道。另外……他好像在暗中寻找什么东西，颇为急切。”
安自渡笑了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除了三百年前消失无踪的‘因果镜’，还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费心寻找。”
“那你还悠闲坐着，不赶紧想办法？”
“你说。”安自渡抬眸看他，“梅团儿要是知道真相，该如何？”
“能该如何。”鸿羽‘呵’了一声，“凭他那疯癫的性子，不得把你困在方寸之地！”
安自渡笑了声，鸿羽继续问道：“他找镜子，难道是为了看你二人的因果？渡啊，他身上的天道枷锁仅剩四道，梵文也保不了他多久，你也该做个抉择了。”
“我知道。”安自渡看向窗外，眼神晦暗难懂：“但有些东西，要等个时机。”
“那代价呢？”
“代价……”
安自渡手腕微转，金光掠过后，面前突然悬浮着一面古朴的、边缘缠绕着枯藤纹路的圆镜。
镜面并非光洁如洗，而是如同蒙着一层永不散去的雾气。
正是青丘失落已久，宴无咎遍寻不获的因果镜。
镜中此刻映照出的，并非安自渡的身影，而是一片模糊跳动的景象，隐约能看出是一片白茫茫，和热闹交织的碎片，以及几道纠缠难分的红色因果线。
安自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因果镜冰凉的镜面上，镜中迷雾剧烈翻涌了一下，隐约显出一片热闹的楼阁。
“代价吗……”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从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他的指尖顺着镜面下滑，仿佛在抚摸一段被冰雪覆盖的过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毕竟。有些记忆，总要有人记得。”
镜面骤然亮起，光芒吞没了他的低语，也吞没了镜中那片冰天雪地的景象，只剩下刺目的白。
如同数万年前，昆仑神山，那场湮没了一切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昆仑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