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护魂灯 是断尾之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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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水恒古不变地流淌，水面上载着来往魂灵的摆渡船。
许岁立于忘川河畔，身形比之前更加透明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他看向河中的摆渡船，眼神空洞且疲惫。那上面坐着的，全是因执念无法放下的魂灵，来来往往，无法解脱。
他自己也曾是船上的一位，只不过他比较幸运，遇到了贵人。
帮他完成了想做的事，以自身残魂为引，为林知构筑了那个曾困他百年执念的灵圈。代价是他这缕本就微弱的魂魄，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再无轮回可能。
但，他不悔，若能重来一次，他只会觉得做得太少，让那个人等的太久。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许岁虽没有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判官大人……”
安自渡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无边忘川：“看够了？”
许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够了。百年光阴，借着虞哥的庇护，能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如今，我只想看着砚知……不，看着林知，顺利踏入轮回池，我就再无遗憾了。”
“今日是你的最后一日，也是林知重入轮回池的一日。”安自渡看向那极淡的魂魄，轻声道：“可你说的那些，又谈何容易。”
他目光再次落在忘川上，仿佛能透过忘川，看到某些轨迹。
“若此前，他不知道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不知道你即将魂散，他或许还能揣着对过去的释然，屁颠屁颠地入了轮回，开始新生。可他现在知道了一切。”
安自渡声音虽平淡，但却如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剖开，“你觉得，以他那执拗重情的性子，会心安理得踏入轮回池吗？”
许岁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他必须去！他……他好不容易才放下……”
他了解林知。可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安自渡说的是事实。
林知若知自己魂飞魄散，只为换他心安，恐怕会宁愿永远滞留幽冥，也绝不肯踏进轮回中。
“放下？”安自渡轻笑一声，“你确定他放下的是对过往的执念，还是对你这个好友的牵绊？”
“我……”许岁语塞，脸色更加惨白。
安自渡抬手，一个柔和的红光现于两人眼前。
安自渡看着护魂灯，语气放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知跟你一样，不愿收下护魂灯。他原本的打算，是让我抽他魂魄，为你保魂。”
许岁瞳孔皱缩，声音颤抖：“他怎么能……”
“他为什么不能？”安自渡打断他，目光落在许岁脸上，“为了重要的人，付出一切，这不正是你们都在做的事？只不过，他的方式，更直接，也更愚蠢。”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岁，实话告诉你，若我现在真的需要护魂灯，林知求我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抽取他的魂魄，为你保魂。亦或者，亲眼目睹你魂散，而冷眼旁观。”
安自渡指尖轻点了点心口处，那里，淡蓝色光晕一闪而逝，“你应该感到庆幸，这护魂灯，暂时对我无用。”
许岁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冥司判官。
“判官大人……您……”
“觉得我冷血？”安自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也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只是……以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为先罢了，顺手为之的善意我有，但损己利人的事，若非必要，我不会做。”
他这番话，说得清醒至极，也坦荡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深蓝色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
林知脸色惨白，眼圈通红，扑到许岁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许岁！许平安！你就是个混蛋！”林知声音带着哭腔，“谁允许你替我设的百年灵圈！谁允许你魂飞魄散！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为我做这些！”
许岁看着林知，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痛楚。
他蹲下，紧紧抱住他，轻轻安抚着。
“林知，你听我说，能让你放下执念，重新开始，我做的这一切就值得。你若因我而不肯入轮回，那我所做的一切，才真正失去了意义。”
“什么狗屁意义！”林知紧盯着他，眼眶猩红，“人都没了，要意义干什么！许岁，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踏马又说话不算数！”
“我……”许岁痛苦地闭上眼，声音颤抖：“对不起……”
安自渡静静地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的争执，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直到林知情绪几乎崩溃，许岁魂影愈发黯淡，他才缓缓开口。
“许岁，你以为，你魂飞魄散后，他就不会拼命把你找回来吗？”
许岁猛地一愣。
安自渡继续道：“即使你魂飞魄散，他也会在三界内用更为极端的方式找你的魂灵，并且永不踏入轮回。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许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自渡看向许岁：“你小看了他，也高估了所谓的‘放下’。执念若真能轻易放下，这忘川河，也不会这般拥挤了。”
他目光扫过那盏悬浮的护魂灯，淡淡道：“灯，就在这里。用或不用，你们自己选。后果，都需自己承担，冥司不干涉魂魄自身意愿，这是规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那盏散发着幽幽红光的护魂灯。
……
安自渡并没有着急去地界，他来到了森严肃穆的阎罗殿。
阎罗君此刻正头疼的伏案批阅，因年节和九幽异动而激增的事务。
在感受到那抹独特的气息来临时，他手一抖，朱笔在卷宗上划出一道红痕，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他连忙放下笔，起身，绕过书案相迎。
阎罗君恭敬作揖，“不知神尊来此，有何吩咐？难道是九幽……”
“多虑了。”安自渡抬手轻握，几缕白光四散，融入殿宇四壁，布下了一层隔绝窥探的结界。
安自渡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阎罗君态度恭谨道：“神尊请讲。”
安自渡目光直直落在阎罗君身上：“宴无咎当年与你，或者说与冥司，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阎罗君闻言，面色微变，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宴无咎……他确实与冥司做了一笔交易。他愿以一尾自愿相赠。条件是，借我幽冥秘宝，暂时让他躲开三界的捉拿，好寻您的神魄。”
安自渡眸色陡然一沉，阎罗察觉不对，语速加快：“但神尊您放心！那一尾我并未收取！当时情况复杂，他……他当时强用禁术，将您那缕濒临消散的神魄送来，自身损耗极大，那灵尾我还没来得及要……不对不对，两者皆为神尊，那一尾我不要了……”
“还有什么？”
阎罗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支支吾吾开口：“其它的，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讲。”
阎罗君硬着头皮继续道：“您自三万年前以身殉阵后，宴无咎便被冠上了……‘弑神’的罪名。他躲着三界明里暗里的捉拿，踏寻三界，寻找您散落的神魄碎片。后来听说，他闯了九天雷劫……后来凌虚仙君念及旧情，力排众议，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以渡化阴灵积攒功德的名义来地界渡灵……”
阎罗君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安自渡的表情。
可对方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他感觉周身气息愈发冰寒，便明智地闭了嘴。
安自渡宽大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那一抹被小心翼翼温养着，与自身冰冷神魄格格不入的温热。
原来如此……原来他碎裂的神魄，并非自行凝聚，而是宴无咎耗费数万年时光，一点点寻回，以心血滋养。
所以他心口才会暖。
所以护魂灯才暂时不需要。
可为什么？
他明明狠心斩下他两尾，说出那般绝情伤人的话，将他三百年的真心践踏粉碎！为什么这个蠢狐狸还要做到如此？！
愚蠢至极！！！
无可救药！！！
安自渡此刻恨不得，到宴无咎面前狠狠质问他！
是断尾之疼不够刻骨铭心吗？！
是想让自己对他有愧吗？！
还是以这件事让自己爱上他！爱之入骨时再狠狠碾压他的真心，告诉他这是“趣味”，如同他当年对他做的那般！
这曾是安自渡对宴无咎用过的，最残忍，最无奈的计策。
而如今……宴无咎也做到了。
爱之入骨，恨之……也入骨。
“鸿羽。”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殿内空间微漾，一个身穿着深红色衣袍的清秀少年凭空现身。
少年眉眼精致，眼神却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与稚嫩外貌不符的气息。
他看着安自渡苍白的脸，嗓音急切：“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您是……”阎罗紧盯着眼前的红衣少年，不确定道：“鸿羽大人？”
鸿羽紧紧盯着他，墨绿色眼眸中似有红色火焰在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将这森罗殿堂连同眼前之人一同焚为灰烬！
“你们幽冥地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敢再算计于他，我不介意让这冥司，再换一个主人！”
阎罗君被这股凶戾的气息逼得后退半步。
安自渡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人知晓。”
“是是是，我明白！绝对守口如瓶！”阎罗君连忙保证。
安自渡不再多言，指尖点了点座椅，一人一鸟已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阎罗殿内，只剩下阎罗君一人，扶着冰冷的书案，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望着安自渡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