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惊鸿一瞥间 据说那空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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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中，若论消息最灵通、美人最解语、销金最如流水之处，非“流画醉”莫属。
楼如其名，流云画壁，醉生梦死，空气中萦绕着甜腻香气，丝竹管弦与娇嗔软语日夜不休。
同时，这里也是各路神仙妖魔、精怪鬼魅交换情报，洽谈生意，或是单纯寻欢作乐的最大场所。
流画醉顶层，视野最佳的听风阁里。
宴无咎正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云绒榻里。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招摇的玄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凤眸半眯，似醉非醉，左右各依偎着一位姿容绝色的美人，怀里拥着个娇媚至极的花妖。
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气息不凡、衣着华贵的男人，皆是他在三界交的“狐朋狗友”。
有仙门世家出来寻刺激的子弟，有妖域称霸一方的少主，甚至还有个魔将。
“无咎兄，你听说了吗？北冥海那边，为了一条万年冰魄又打起来了。”一个顶着麒麟角的青年，灌了口酒说道。
宴无咎咽下美人喂的酒，指尖把玩着酒杯，嗤笑一声：“打呗，打死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好稀奇的？”
另一个穿着仙门服饰，眼神轻浮的男子凑过来：“但要说稀奇，还得是昆仑神山上那位！你们最近听到什么新传言没？”
一提这个，宴无咎就觉得耳朵要起茧子。
他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又是他？能不能换个话题？说他长相丑陋，青面獠牙的是你们。说他温润如玉，貌比潘安的也是你们。前儿个还说他是耄耋老者，人老珠黄，今儿个又传他其实是个貌美少年，修炼出了岔子变得面容恐怖……诸位，你们的消息源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他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那仙门子弟讪讪道：“这不是神秘嘛！鸿蒙时期存活至今的古神，独自镇守昆仑掩天阵，谁都没见过真容，可不就由着大家猜想？”
“哎，要我说，那空冥君定然是长得青面獠牙，不敢见人！”一个顶着狼耳朵的妖族少主灌了口酒，大声嚷着：“不然，为何仙界的宴会他从未出席过？”
旁边一个故作深沉的魔族公子，嗤笑道：“非也，非也！依本公子看，定是位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老者，只是不喜俗务，懒得理会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罢了。”
“嘿，我听说可不是！”另一个摇着孔雀羽扇的公子反驳，“我有个远房表舅的邻居的二大爷，曾在昆仑山外围远远瞥见过一眼。说那空冥君啊，面色蜡黄，满脸褶子，跟那风干了的橘子皮似的，吓人得很！”
“离谱啊！我可听西方梵境来的罗汉说，空冥君宝相庄严，身高万丈，脑后一□□德金光照耀三界！”
“你这才离谱至极！要我说，那空冥君定是个满脸褶子、道貌岸然的老头子！不然何以千万年都不露真容？定是羞于见人！”麒麟儿嚷嚷道。
“嗤——”宴无咎轻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照你们这么说，他岂不是，时而三头六臂？时而貌若无盐？不是丑得吓人，就是老得掉渣？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这词都快被你们用烂了。本君这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流画醉的消息如今也这般不入流了么？”
他语气轻佻，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对于那位神秘莫测、执掌昆仑、镇守掩天与九幽的古神空冥君，他并无多少敬畏，更多的是种听多了八卦后的腻烦。
左右不过是个活在传说里的老古董，与他这及时行乐的天狐有何干系？
“无咎兄此言差矣，”那孔雀公子凑近些，“听闻空冥君近日似乎离开了昆仑，在三界游历呢！说不定啊，哪天就撞到你我面前了！”
“哦？”宴无咎挑了挑眉，嗤笑道：“那他最好是个美人，若真是个老头子，岂不扫兴？”
此话一落，又引得一阵哄笑，宴无咎捏了捏花妖的脸颊，花妖娇嗔一声，软软趴在他怀里。
他享受着这份喧嚣与左拥右抱，觉得这才是狐生该有的滋味，至于那劳什子空冥君，管他是圆是扁，是丑是美，都与他没关系。
而在流画醉另一侧的雅间内。
临窗坐着两人，一是身穿青衣素袍，面容清俊温润，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背景。
此人正是外界传言中“青面獠牙”或“人老珠黄”的空冥君本人。
本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盘中的瓜子，饶有兴趣地听着底下老头的讲评。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穿蓝白云纹袍、气质温润的男子，正是他的好友司命星君，也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说书的讲评。
堂下说书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吐沫横飞地，讲着一段不知从哪杜撰来的“空冥君一指镇群魔”的故事。
司命听得直摇头：“这编得也忒离谱了，你明明用的是阵法困缚，何时用过指法？还‘一指之下，群魔灰飞烟灭’，真当你无所不能呢？”
安自渡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入口中，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看起来色泽清亮，闻起来也正常的茶水，啜饮一口，才慢悠悠道：“民间话本，何必较真。听着有趣便好。”
司命星君见此，也品了一口茶，眼睛瞬间一亮，直言道：“好茶！好茶！可比你平日自己捣鼓的那些，强上千百倍……”
在抬眸对上空冥君的视线后，便及时刹住了话头。
空冥君微微一笑，拈起花生，剥开：“偶尔也得尝尝正常的。”
说书情节变化，又开始了那段老掉牙，且讲了不下十遍，遍遍不一样的“鸿蒙旧事——空冥神尊镇昆仑”。
“……话说那空冥神尊，是生于鸿蒙未分之际，乃是天地间第一缕清明之气所化！他老人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为了三界安稳，自愿镇守昆仑神山，守着那关乎众生安危的掩天阵法，那可是寸步不离啊！”老头说得抑扬顿挫。
底下有看客起哄：“老头儿，说得跟你见过似的！那掩天阵下到底镇着什么？真是话本上的原初之怨？”
老头捋了捋白色胡须，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据古籍残卷推测，那阵法凶险万分，非大法力，大毅力者不能镇守！空冥神尊舍身于此，实乃三界楷模！”
底下奖赏越来越多，老头嘴咧的都合不拢。
又有人笑问：“楷模不楷模的另说。老头，你倒说说，那空冥君，除了长相丑陋、温润如玉、人老珠黄、青面獠牙之外，最近可还有什么新鲜说法？”
老头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道：“有！怎么没有！最新消息，据说那空冥君啊，其实是个女娇娥！只因太过美貌，恐惹人纷争，才一直以男身示人！”
司命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安自渡却听得眉眼弯弯，甚至还抬手轻轻鼓了鼓掌，笑道：“这个版本倒是新颖。女娇娥？嗯……若真修个女儿身，似乎也不错？”
司命无奈扶额：“……求你要点脸。”
有人问：“这话可有依据？”
“依据？”老头瞪大眼睛，“要什么依据！？再说了，若非女子，何以心思那般细腻？能创出掩天阵那般复杂且厉害的阵法。要我说，定是女子无疑！”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空冥君听的哈哈大笑，肩膀耸动，显然被这离谱的猜测逗得不轻。
“真有意思啊，我竟不知道我是女儿身。”
司命抬手一掠，一碇金子现于老头手边，老头眼都亮了，边道谢边往怀里塞，“多谢啊多谢！”
“不用客气。”司命问道：“那你口中的那位，呃……女娇娥，近日可有何动向？”
“动向嘛……”老头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眼睛转了一圈，“嘿！还真有！听说她……前几日在西海现身，弹指间平息了一场万年难遇的海啸！乖乖，那场面，据说是天地变色……咳咳，当然，我都是听说的，听说哈。”
空冥君听得津津有味，还调侃一句：“弹指平息海啸？那西海龙王没意见吗？”
他全然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兴致勃勃，乐在其中。
于他而言，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言，名声与外貌，不过是是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调剂。
远不如眼前这片刻清闲，与好友相伴来得真实。
他不在意毁誉，亦不在意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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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咎那边已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畅。
他本就容貌绝世，风流之名传遍三界，在这流画醉中更是如鱼得水，不断有貌美的妖灵仙子主动上前，敬酒搭讪。
他亦是来者不拒，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而此刻，他觉得有些气闷，便揽着新过来的一位蝶妖，走到窗边透气。
目光随意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和表演，不经意间，瞥见了对面雅间窗边的身影。
那人半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和如墨般倾泻的长发，正微微侧头与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恰在此时，那青衣人起身，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华彩都黯然失色。
宴无咎凤眸中的慵懒与醉意瞬间凝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妖娆的、可爱的、清纯的、英气的、妩媚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
并非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浓艳到极致的美，而是一种清冷如落雪，温润似春日雨。
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是一种超越性别、直击灵魂的震撼。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只是淡淡地扫过窗外，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却让宴无咎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宴无咎的视线，与好友一同起身，准备离开雅间。
在转身彻底离去前，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宴无咎这边。
然后，宴无咎清晰地看到，那淡绯色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却又精准地穿过喧嚣，落入他耳中的话。
“天狐啊，长得……挺漂亮的。”
话音落下，那青衣身影已与友人消失在雅间门口。
宴无咎僵在原地，怀中蝶妖的软语呢喃仿佛远在天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漂亮？这个词，还真是……新鲜。
他宴无咎纵横三界，听过的赞美之词能填满忘川河。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漂亮”来形容他，还是以评价一件精美，且无关紧要的物什般的语气。
一股说不清的恼怒，亦或者是被莫名撩拨了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推开贴上来的蝶妖，凤眸眯起，紧紧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那人……是谁？”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旁边的狼族少主端着酒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道啊，看着眼生。不过能进那间雅室的，非富即贵，或者……身份特殊吧？”
宴无咎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他勾起唇角，将那抹青衣身影和那句评价深深印入脑海。
各路貌美妖灵入怀不下千百遍，却都不及这惊鸿一瞥，和那句轻飘飘的“漂亮”来得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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