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海棠烬 判官大人这 ...

  •   “爹……娘……”

      江浸月蜷缩在地上,发出抽泣的呜咽声,泪水落在雪上,砸出几个小坑。

      灵阵中心的黑色怨气,仿佛被江浸月强烈的情绪刺激,猛地躁动起来。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骤然脱离阵眼,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直扑蹲在地上的江浸月!

      “小心!”夜游神的声音带着惊怒,一道锁魂链如黑色闪电般从阴影中射出,试图拦截。

      但那黑影速度太快,且似乎对冥司的力量有所规避,竟扭曲着躲开了锁魂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反应极快。
      宴无咎平时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冷,他手腕一翻,破山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直指江浸月手腕上那个还在嗡鸣发烫的银镯。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后侧的安自渡身影一晃,看似无意地挡在朝黑影和宴无咎之间。

      宴无咎瞳孔骤缩!想要收回鞭子,却已来不及。

      “安自渡!”

      嗡——!

      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安自渡衣袍的瞬间,宴无咎扑了上去,护着他。
      宴无咎周身霎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他感到灵力充斥着四肢百骸,胸口的梵文微微发烫。

      身上的担子似乎……轻了点……

      而那黑影撞在光晕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残余的一丝阴冷气息还是穿透了防御。
      宴无咎扬起破山,朝着江浸月的手腕上的银镯,破山快要碰到时,鞭梢变为一根极细的线,穿进镯子里,将银镯勾了出去!

      “铛”的一声轻响,银镯落在远处的雪地里,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扑向江浸月的剩余黑影,在失去银镯这个明确的“目标”后,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夜游神见此,甩出锁魂链,将那残余的黑影暂时束缚住。

      宴无咎一把扔掉鞭子,死死抓住安自渡的肩膀,语气阴狠:“你他妈找死吗?!谁让你挡过来的?!”

      安自渡抬眼看他,宴无咎因那丝阴气入体,唇色比平时更淡了些。
      他就着宴无咎抓着自己肩膀的力道,微微凑近了些,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和……蛊惑。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夫君’受伤不管啊。”
      “你……!”宴无咎抓住他肩膀的手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咳!”夜游神忍无可忍,出声打断这诡异的气氛,紧了紧锁魂链,将那团被束缚的的黑影示于众人面前。

      “二位,正事要紧。这怨灵,似乎与江阴司关系匪浅。”

      那团黑影在锁魂链的压制下仍在剧烈挣扎,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但隐约能辨出是一个女子的形态。

      江浸月怔怔地望着那黑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安自渡手腕一抬,一缕金色光线飞向黑影的眉心。

      “尘归尘,土归土,何不放下?”

      金光没入黑影,那剧烈的挣扎慢慢平稳,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虚影。

      那虚影面容惨白,眼神空洞,却依稀能看出与全家福照片中女子,以及江浸月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曼……云……”一个沙哑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男声,极其微弱地,从宅邸的某个角落飘来。

      旗袍虚影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安自渡目光扫过院落,最后落在夜游神身上。

      “夜游,劳烦查一下。民国二十七年,江宅惨案,以及军官江景明的下落。”

      夜游神颔首,身形瞬间消散。

      宴无咎抱着手臂,看着旗袍虚影,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青铃。

      青铃声每响起一次,黎曼云的虚影就实一分。

      江浸月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那模糊的虚影,脑海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身影逐渐重叠。
      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娘?是……是你吗?娘……”

      那旗袍女子的虚影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看向江浸月所在方位,“月……月月?”

      她的声音虚幻而飘渺,小心翼翼地问着,“是我的月月……你还活着吗?”

      宴无咎摇动青铃,极力稳住黎曼云的残灵,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平静:“看她腕间。”

      江浸月抬起手腕,那里虽然银镯已不在,但长期佩戴留下的淡淡痕迹依稀可见。

      黎曼云的虚影死死盯住那道痕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银镯……是景明给月月的……是……”

      她猛地看向江浸月,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你真的是月月?你没死在那场大火里?你没被……”

      “我躲进了地窖。”江浸月的眼泪决堤,声音哽咽,“娘,你让我躲进地窖,让我等着你……等着爹回来……你们再来接我……我躲过去了,可是……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场大火,那些枪声,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是她的噩梦。

      就在这时,夜游神的身影出现,手中拿了一卷泛着幽光的竹简。

      “查到了。”他沉声道:“民国二十七年,军官江景明被诬陷‘通敌’,江宅被抄。而黎曼云为保护幼女江浸月,将其藏于地窖,自己……在海棠树下,身中七枪而亡。
      江景明在外得知消息,引咎自尽,魂魄被执念困住,未散。因愧疚不敢靠近宅邸,只在附近徘徊。
      黎曼云临死前怨气冲天,引动了地脉阴气,与这株她亲手所植的海棠,自发形成了‘血色海棠阵’。”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阵以她滔天怨念为核,能制造幻境,放大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直至精神崩溃。而被拉进来的阴灵会被阵法吸收,用以维持她残灵不散和此处阵法。”

      江浸月瘫坐在地上,看着黎曼云的虚影,泪如决堤。

      夜游神看向江浸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卷宗记载,幼年江浸月,在地窖中躲藏三日后,因饥寒交迫,加之惊惧过度,已然夭折……”

      江曼云听到此处,撕心裂肺地呜咽着。

      夜游神继续道:“但因其魂魄执念过深,且被宅邸阵法影响,无法顺利前往冥司,成了地缚灵,徘徊宅中多年。直至约八十年前,被时任判官安自渡发现,带入冥司,洗去前尘,授予阴司之职。”

      夜游神合上竹简:“此处阵法会将弱小的阴灵直接吞噬,稍强些的会被幻境困住,渐渐成为养料。”

      话落,四周几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呜咽的风声,像在鸣冤。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景明是忠烈!我们何罪之有?!是我没用,保护不了我的孩子啊……月月还那么小……她不能死……”

      黎曼云的哭声凄厉,“是我……引来了徘徊的阴灵……他们与我同病相怜,助我布下这‘血色海棠阵’……我要所有闯入这宅子、玷污我的人……都感受到我的痛苦!都看到他们最恐惧的景象!都来给我们陪葬!”

      江浸月泣不成声,她一步步走向那虚幻的母亲,“娘,您将我保护下来了,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是我……是我不争气……没能活长久……”

      她看了一眼安自渡,眼中是感激,“是判官大人……他给了我容身之处,让我成了阴司,还能……还能继续‘活着’。”

      黎曼云愣住了,她设下这绝阵,困住自己,困住无数阴灵,报复着所有闯入者,只因为坚信女儿已死,她要这世间感受她的痛。

      可如今,女儿就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那支撑了她数十年的、如同磐石般的怨恨,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布下这阵,原是为了复仇,却差点……差点亲手伤害了自己拼死保护的女儿!

      “月月……我的月月……”她伸出虚幻的手,想要触摸女儿的脸颊,却只能穿透过去。

      “娘错了……娘不知道……娘差点……差点害了你……”

      “娘,你没有!”江浸月拼命摇头,泪珠飞洒,“你保护了我!你让我活了下来!娘……放下吧,我不想看到你魂飞魄散……求求你……放下怨恨,爹……爹一定也希望你能安息……”

      “景明……”黎曼云喃喃念着丈夫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属于生前的温柔笑容。

      她满眼不舍地看着江浸月,还未来得及开口,就随风散了。

      随着怨气的消散,那株妖异的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花瓣落在江浸月肩头,落在她伸出的掌心中。

      她仿佛闻到了,昔日的海棠香,如同当年春日庭院中的景象。

      江浸月瘫坐在地,失声痛哭,她哽咽哼着:“海棠红,女儿娇,爹娘宠爱乐陶陶……”

      眼前不断浮现爹娘对她说的话。

      “月月要坚强……要好好活着……”

      “月月从小就喜欢这个海棠镯子,娘把它留给你……”

      江浸月跪坐在地上,望着母亲消散的方向,无声流泪,“爹,娘……月月会成为你们所想那般,无论风雨,努力……‘活着’……”

      夜游神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锁魂链悄然收起。

      宴无咎看向安自渡平静地侧脸,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故意让她面对,让她解开这死结?”

      安自渡目光落在失声痛哭的江浸月身上,轻声道:“执念需自渡,旁人,只能引导。”

      宴无咎突然问道:“大人知道因果镜么?”

      “什么?”安自渡看向他,眼中有着探究。

      “因果镜,能知万物因果,通晓自身命理。大人博学,不会不知吧?”

      安自渡道:“我还真是才疏学浅了,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法器。”

      宴无咎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我倒有些好奇,大人为何能早早知晓会有此事发生?就好像……大人能看到她身上的因果。”

      安自渡摇头轻笑道:“我没这么大本事,至少,我现在看不透你。”

      宴无咎觑眼看他,嗤笑一声:“判官大人,这‘引导’,可真是……算计人心。”

      他看着安自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轮廓,鬼使神差地又问,“若有一日,我也被执念所困,万劫不复……你也会如此‘引导’我么?”

      安自渡侧头看向他,“那要看你的执念……是什么了。”

      宴无咎没接话,他看着安自渡,仿佛要透过那层温润的假象,看进他最深处的灵魂。

      安自渡走向江浸月,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动作是罕见的温和。

      “结束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快来跟橘子唠嗑~~ * 撒泼打滚求收藏,求营养液(QAQ)俺不想呆在最近阅读里(表情包) * 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 孩子快被养瘦了!求收藏求投喂求评论!感谢所有小天使~~ * 红包雨哗哗的,求不养肥多评论! * 推推预收啦,喜欢的宝宝可收藏一下吖~ 东方神话:《冬神守寡三百年》 治愈小甜饼:《阳光过期无效》 * 来跟我一起,走进他们的故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