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尊失去法力》迷相生

4、来 （16

　　（16）

　　W离开结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一处寒潭。

　　尽管W在Q的木屋中也日日沐浴、清洗身体，但W心里总疑心Q的水不干净，否则Q怎么会令人感到肮脏丑陋呢？

　　他褪去衣衫，踏入冰冷的潭水，一遍遍清洗，直到指尖发皱，直到身上挥之不去的泥土腥气彻底消失。

　　岸边，Q精心准备的包袱被随意丢弃。粗布散开，晒干的蘑菇滚入泥泞，草药被山风吹散，而那件缝补过的内衫——W指尖一弹，一团金色火焰瞬间将它烧成灰烬。

　　火焰映照着剑尊冰冷的金瞳。

　　这是他离开那座小镇后，第一次使用灵力。

　　（17）

　　W回到洞府已是数月过去。淡眉杏眼的洒扫童子看到W，忙放下手中扫帚，尊敬地行了礼：“恭迎尊者回府。尊者离开期间，晚生日日洒扫，不敢有半分懈怠。”

　　接着，童子自怀中取出一封绘着云纹的玄青束帖，双手高举过额。

　　“七日前，寻仙宗遣鹤使送来此帖，言是‘请尊者赴甲子一度的观剑大典’。鹤使还说……宗主新得了半斤‘雪顶雀舌’，专等尊者共品。”

　　W虽为一介散修，但也应上个“寻仙宗客卿长老”的名头，大典集会也偶有参加，当然更多是在寻仙宗吃茶喝酒。

　　W眉梢微动，伸手取过请帖纳入袖中，随口指点了几句童子的修行，便施施然踏入洞府中。

　　（18）

　　三千里外，无名小镇的结界又开始缓缓闭合。

　　Q趴在石碑上，歪斜的嘴角蹭着冰凉的石头。他学着昨夜在话本里看到的姿态，把畸形的手指摆成兰花状，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道小声练习：“仙人……这次……Q煮的汤很好喝……”

　　暮色渐浓时，他回到木屋。墙上用木炭粗糙制成的“笔”画着数十个叉，每一个叉都是仙人走后过去的一天。

　　“还有……五十七天……结界就又开了……”

　　Q用“笔”在墙上又添了一个叉：“现在还有五十六天了……”

　　Q皱眉思索：“要不要……再画一个叉，这样Q就少等一天了……不行……婆婆他们说不能撒谎……”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Q翻出针线筐。里面有件没做完的雪白中衣，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金色花纹。白日里跟绣娘学了新针法，该把它绣得更衬仙人些。

　　（19）

　　观剑台上云海翻涌，百柄飞剑如游龙穿梭于罡风之间。

　　W到得稍迟，寻仙宗主早已在崖边松下设好茶席——一方青玉案，两盏素瓷杯，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正发出细碎的松涛声。

　　“剑尊十年未见，风采犹胜往昔。”

　　宗主拂袖斟茶，推过一盏雪顶雀舌。茶汤澄澈，映着万千剑光流转——今日是观剑大典，各派弟子正于云台间御剑相逐，剑气破空之声如龙吟凤唳。

　　W未看剑，只看盏中那片浮沉的青叶。

　　“今年的雀舌难得，”宗主轻笑，“生在绝壁雷击木下，采摘时需以玉剪断其主脉，灵力方不泄。”

　　W执盏浅啜。茶汤入口极苦，却在喉间化开万缕清凉。

　　“茶是好茶。”他放下杯，“只是剑，有点吵。气韵不周，空陈形似。”

　　W一一点过不足，托着剑气引导几轮，堪堪付了茶资。

　　（20）

　　白衣苍狗，眨眼已是数年过去。

　　棋盘上，白子正陷入一片困争。

　　落子声间，好友饶有兴致道：“对了，东复郡那边……出了件怪事。”

　　W指尖的黑子停在半空。

　　“说是有个镇子，像从石头缝里突然冒出来的。”好友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边缘虚虚一点，“老樵夫撞见的——镇民走路歪斜，有人长着猪鼻子鼠须，还有人手臂生满鱼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疑心那地方本就存在，只是罩了层极古老的结界。如今结界破损，才……”

　　黑子“嗒”地落在天元，竟是一步毫无道理的废棋。W垂眸盯着棋局皱眉不语。

　　W推枰起身。

　　“今日残局难解，算我输了。”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府中炉火未熄，该回去了。”

　　棋子滚落的声响清脆。好友坐在原地，疑惑地看着W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