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尊失去法力》迷相生

3、离开 （10

　　（10）

　　夜深了。

　　Q蜷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着W刚脱下的外袍，时不时凑上去嗅一嗅。

　　W坐在窗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窗棂。

　　“仙君……”Q突然开口，“不睡吗？”

　　W没有回头：“不需要。”

　　Q瘪了瘪嘴，慢吞吞地爬下床。他走路的姿势比昨日稳当了些，却还是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那……”他试探性地拉住W的袖角，“Q可以……摸摸仙君吗？”

　　W终于转过身。月光下，Q那张畸形的脸竟显出几分可怜——左眼比右眼高，嘴角歪斜，两颗虎牙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人在屋檐下，拒绝并非明智选择。

　　“不准动嘴。”W冷声道。

　　Q立刻松开牙齿，欢天喜地地扑上来。他的手依然带着泥土的腥气，却比昨夜轻柔许多，小心翼翼地抚过W。

　　“好好摸……”Q痴迷地喃喃，“像蘑菇……”

　　W任由他摆弄，左右不过是被摸几把，只是小打小闹。

　　Q枯瘦的手指接着向下滑过W，呆了呆。似是想到什么，Q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罐药膏，带着愧意道：“这个……听说涂了不疼……会舒服。”

　　W皱眉拒绝道：“不必。”

　　修道者体质不同凡人，那点伤早已自愈，并无擦药必要。

　　Q耷拉着眉收回药膏，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仙君好厉害……这么快就好了……”

　　（11）

　　炉火渐渐微弱。

　　Q伏在W身上睡着了，畸形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W本以为今天仍得交“房钱”，但Q并未提及，W也不打算多问。W不熟悉当地物价，可能“房钱”几日一交，也可能“房钱”在昨晚已经一次性结清了。

　　W闭目养神。

　　屋内，Q煮的汤早已凉透。

　　屋外，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却始终不敢靠近这座木屋。

　　（12）

　　晨光熹微时，W站在镇口的石碑前，指尖抚过上面斑驳的咒文。

　　几天过去了，他几乎试过了所有离开方法。翻越山岭，符文会将他引回原地；潜入溪流，水流会在下游诡异地倒流；就连掘地三尺，铁锹也会在丈许深处撞上无形的屏障。

　　“仙君……在找什么？”

　　Q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抱着一筐刚挖的野菜，裤脚沾满泥浆，两颗尖牙在晨光中闪着白光。

　　W收回手，金瞳冰冷地扫过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Q歪了歪头：“结界呀。”他放下竹筐，歪曲着凑近，“偶尔会打开的。”

　　W眸光一凛：“下次什么时候？”

　　“唔……这几年好像变破了，打开得频繁了……”Q掰着畸形细长的手指算了算，“大概……一个月吧！”

　　（13）

　　日子一天天过去。

　　W静静观察这个村子里面的人和事物。

　　他发现Q白天也经常会睡得昏昏沉沉，并且下意识将崎岖身躯团成一个诡异的圆。

　　镇里没有除了镇民和Q以外的活物，没有一只鸡或者一条狗，水里没有鱼，树上没有鸟，土中不见虫豸。

　　而那些白天看起来就畸形可怖的镇民，也会在黄昏接近夜晚时，变得更加不似人型——卖茶的老翁长着黑色鬣毛的手臂变得像腿一般纤长；客栈掌柜唇边一臂长的胡须横生；就连那个警告过他的老妪，说话时也会不自觉地吐出分叉的舌头。

　　（14）

　　“你们是什么？”某个深夜，W掐住Q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

　　Q没有挣扎，只是难过地瘪着嘴：“他们……不对，我们……是被降罪的……”

　　他畸形的身体在月光下泛起鳞片的光泽：“很久以前……山上河里有很多生物……他们说能买很多金子……很多动物被人杀死了……都被卖出去了。”

　　“后来？”

　　“后来……”Q歪着头回忆着，“山神生气了……他们和幼崽都将代替死去的生物装点山林河流……晚上的泥巴是死去的他们。”

　　（15）

　　某一天黎明，W隐约感受到了一丝灵力的波动。

　　W来到镇口，结界果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光路蜿蜒向山外。他没有回头看晨雾中的木屋，打算就此离开。

　　“仙君……”

　　细微的呼唤突然响起。Q躲在槐树后，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这个……带上。”

　　他丢来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晒干的蘑菇、草药，还有一件缝补整齐的白色内衫。

　　W没有去捡。最后看了眼这个囚禁他一个多月的地方，转身踏入光路。

　　“仙人！”Q突然追出几步，又怯生生停在结界边缘，“下次……下次结界打开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Q还会……等在这里……”

　　山风呼啸，吞没了后半句话。当W再回头时，结界已经闭合，只剩下一座笼罩在晨雾中的破旧小镇，和那个站在石碑旁挥手的畸形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