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杳杳》灵夏十七

8、逃出生天 现在的无忧

　　现在的无忧谷和从前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杜若微来说，大概是从潮湿拥挤的房间，到现在拥有温暖舒适的卧房，不用再担心食不果腹、上顿饥下顿，也不用担心谷主突如其来的暴怒……
　　她甚至能日日待在书房内聚精会神地看书，不用担心会被谷主要求去找更毒的药、养更毒的蛊，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哪一天被拉去试毒而无声无息地死掉。
　　日子这样过下去就很好了吧，杜若微想。

　　只是，昨天她说了那些话，以后的日子还会一如既往吗？
　　“通玄玉易主后，既然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谷主您要怎么处置我？”杜若微问道。
　　“处置你？要怎么处置你？我确实还没想过，你想被怎么处置？”傅玄朗脸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这让人怎么回答。
　　“那就罚你……来当这个无忧谷谷主的妻吧。”傅玄朗停下手里的笔，看着杜若微。
　　“什么？！”杜若微只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不愿意？”
　　“小人惶恐！小人既无倾城之貌，也无冰雪之智，怎敢高攀谷主天人之姿、冠世之才。”杜若微吓得恨不得跪下磕几个头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傅玄朗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空气仿佛凝滞，杜若微站在旁边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你可以走了。”傅玄朗说道。
　　杜若微如释重负，逃一样跑出书房。

　　她不需要再关心关于通玄玉的任何事情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事了，她无所事事地从一个她熟悉的地方走到另一个她熟悉的地方，再走到下一个她去过的地方。不过书房她是不敢再去了，她怕遇见傅玄朗，傅玄朗也没派人来叫她。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过了几天，海滩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也循着热闹的方向而去。
　　半路几个黑衣蒙面客拦在她的身前，什么都没说，提着刀就向她冲来。
　　快逃！脑子里只响着这两个字，腿没迈出几步，刀已来至她的胸前。

　　她想过很多自己死亡的场景，最多的就是自己被拉去试毒第二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床上，或者在养蛊时被自己的蛊虫蛰死，或者喝下供人借尸还魂的药……
　　她的想象里，她的死亡一定是从容而淡然的，绝对不是现在的狼狈模样。
　　刀刺入胸膛会很疼吗？是不是只要看不见，就没有那么疼？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等待属于她的死亡。
　　血……温热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没有感受一点疼痛……
　　“哎哟，你这个小姑娘是被吓傻了吧，还不快跑！”
　　耳边响起武老头的声音。
　　她睁开眼，武老头站在她旁边像盯着傻子一般看着她。
　　脚下躺着刚刚要杀自己那人的尸体，江卿文正与几个黑衣蒙面客周旋。
　　“卿文姑娘！”杜若微震惊又担忧，捡起旁边的刀就要冲上去帮忙。
　　“诶诶诶，你是不是真傻啦！不要去添乱啦！”武老头制止住杜若微准备往前冲的步伐。
　　“可是……”
　　“放心，区区几个小喽啰哪是卿文的对手！”武老头仰头说道。
　　几个黑衣人好像也发现了自己占不了上风，随即其中两人便换了目标，朝杜若微这边刺来。
　　“哎哟哟，小姑娘，你说你这是得罪了谁呀，有人非取你性命不可。”武老头说话间，那两名黑衣人已瘫软在地，眉心两点红不断渗出血来。
　　剩下几人见此，知已无胜算，不再纠缠，纷纷退离。

　　杜若微瞪大了双眼：“武前辈！卿文姑娘！原来这么厉害！”
　　武老头冲着刚刚倒下的两具尸体大叫遗憾：“哎呀！你说你两又冲过来干嘛！我都叫卿文手下留情，留着你们小命了！唉，多年轻的几个小伙子嘛！”
　　江卿文收好手里的剑，蹲下身去查看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是无相门的人？若微姑娘，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江卿文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说我愿意让通玄玉易主，他们觉得我没了价值所以卸磨杀驴吧。”杜若微回答。
　　“哎哟，我的傻姑娘哟，这可是你的保命符，你说给就给呀。”武老头在旁边摇头。
　　“我当时也是一时上头，说了气话才……”杜若微说道。
　　“崖柏岛到处都是无相门的势力，你不能再待在崖柏岛了。
　　“慈恩圣女不几日就会离开，你找机会溜入她的船，离开这里。”江卿文说道。
　　“慈恩圣女来了？难怪……”杜若微想着，难怪现在动手。
　　江卿文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杜若微：“这是玉衡山的令牌，回到陆上以后遇到困难可以去找玉衡山帮忙。”
　　“武前辈，卿文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求他日能再相见，以效犬马之劳。”杜若微感念道。
　　“会再见的，若微姑娘。”江卿文说道。
　　远处几个人影正往这边跑来，“有人来了，快走！”江卿文催促道。

　　逃亡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整个崖柏岛，大半的荒漠，一个小小的绿洲根本给不了她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
　　到底还有几天才走呀？她远远望着停靠在海边的那艘船叹息。
　　她以为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耐力，几天不过一晃就过去了。
　　在逃亡生活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杜若微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决定向傅玄朗求饶！她不管了，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现在只想要她那张温暖的床！

　　她反思了一下，怎么能因为谷主只是有事没有告知自己，就去质问他跟他发火，甚至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呢。堂堂一谷之主有这么多事要处理，哪能什么事都无巨细地把告知给啥也不是的自己。自己只需要谷主说啥说啥就是了，干什么逞一时之能让自己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杜若微越想越觉得自己疯了，还敢拒绝成为谷主的妻。自己听到这话时就应该感激涕零，自己当时在说些说什么胡话呢！谷主派几个人来教训一下自己也可以理解，他们也没说要杀自己呀，或许就是吓一吓我而已呢。

　　只是她怕还未等她靠近傅玄朗替自己求一个活命的机会，自己就得被他的随从一刀斩杀。只有在书房，在书房才有单独见傅玄朗的机会。
　　她蹲守了一天一夜，终于让她找到了潜入书房的机会。她把要怎样求他的剧本都想好了：傅玄朗一进门，自己立马就扑上去。跪在他的面前，抱住他的腿不放，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谷主，小人之前是错了，是真的错了！小人已经狠狠吸取到了教训，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一命！以后不管是什么通玄玉主人、什么妻、什么妾，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人不敢有一丝怨言！”

　　苦等不来，杜若微在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难得的一次安稳觉让她舍不得睁开眼，捂住耳朵继续她的美梦。
　　翻身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又得等一个晚上了！杜若微暗自悔恨。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
　　杜若微一咬牙、一跺脚，立马起身—跪倒—挤出眼泪—抱住大腿。
　　一气呵成！
　　嗯？怎么……好像……不对？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寂静。
　　“圣女大人，发生了什么？”守卫立马赶到书房，警惕地四处张望。
　　“没事……就是一只野猫。”圣女回答道。
　　“哪来的野猫竟惊扰到圣女，圣女大人，请允许我进去将野猫归拿处置。”守卫说道。
　　“不用了，已经跑远了，你们可以走了。”圣女继续说道。
　　“是。”守卫回答道。
　　待众人走远，圣女提着灯靠近杜若微。
　　“若微？杜若微？真的是你！”圣女压低声音惊喜地叫道。
　　“你认识我？”杜若微的眼神从恐惧转到疑惑。
　　圣女摘下面纱：“我是瑞香啊，你还记得我吗？”
　　杜若微看着瑞香，烛光下细腻匀净的皮肤透着淡淡粉晕，和几年前马车上黑黑瘦瘦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不记得了吗？有你，杜若微、赵凌嘉、顾怀古还有我，瑞香。你不记得了吗？”瑞香继续说道。
　　“你真的是……瑞香？”杜若微不敢相信此时此刻在这里居然能遇到瑞香。
　　“是我！”瑞香开心地说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听到有人说你来了崖柏岛，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瑞香抱住杜若微说着。
　　“对了，玄…谷主要杀你！”瑞香正色道，“你快离开这里！”
　　“他真的……”杜若微没想到谷主竟一点余地也不留，还好上天垂怜，让她遇到了瑞香。
　　“我的船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到时候你只需要扮作我的样子就能顺利离开这里。”瑞香不由分说，褪下衣裙，为杜若微装扮上。
　　“可是，你怎么办？”杜若微担忧地说道。
　　“你放心，我是无相门的圣女，没人敢动我。”瑞香回道。
　　“一起走！”杜若微拉住瑞香的手。
　　“不了，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地方，不用再逃了。”瑞香说道。
　　“对了，快把你的通玄玉给我。”瑞香突然说道。
　　见杜若微迟疑，瑞香说道：“只要通玄玉在你手里，他们就会一直找你。”
　　杜若微想，也许，通玄玉也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主人吧。在自己手里它就只能是一块普通的玉，还不如交给更合适的人。

　　第二日一早，杜若微层层纱蒙面，没人看出面纱下的圣女换了模样。
　　“圣女大人，可有其他什么安排？”随从问道。
　　身形相似可能不容易认出，声音却容易暴露。
　　杜若微不敢开口，站在旁边的阿再说道：“你们去准备船上的东西便好，这里有我照看着。”
　　杜若微立刻点头示意几人按阿再说的办。
　　所有人朝船那边去了，这里只剩下杜若微和阿再。

　　“你要走了吗？”阿再一眼看穿的表情。
　　“阿再……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我以为你是讨厌我的。”杜若微不解地问道。
　　“我是讨厌你，所以希望你赶紧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回来了。”说着阿再将一个钱袋甩在杜若微手里。
　　“这些是？”
　　“出门要带钱你不知道呀！这些……是大家一起凑的银两，你这个傻子，受冷受饿都自己忍着，不晓得开你的金口找人帮忙，估计跑出去两天就得饿死街头。”
　　“所以，你还是多带些银两，让自己多活几天吧……”阿再的语气缓了下来。
　　“杜若微！一定要多活几天，不要那么快死掉！”说完阿再头也不回头地跑开了。
　　“好，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