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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境重现 果然如江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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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江卿文所言,不过几日,武老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光采。他在藏酒的地方反复踱步搜寻:“不对呀,我记得明明就在这个棵树附近呀,难道记错了是那棵……怎么也没有……”
“前辈……你别找了……对不起啊。”杜若微低头搓着手指,不敢看他。
武老头听到这话,猜到了杜若微已经把偷偷酿酒的事透露了出去:“哎哟,我说你个小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仗义啊……”
“您别急!酒还在!也不是不让你喝,只不过喝多少、什么时候喝都得淮宁君或者卿文君来定。”
“这…和喝不到有什么区别……”武老头急得团团转。
“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您好。”杜若微说道。
“唉,罢罢罢!注定我没有这个口福是了!”武老头泄了气般瘫坐在地上。
“武前辈,您和淮宁君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他们好像真的很关心你?”杜若微问道。
“什么关系?他们就是一群我从小看到大的小屁孩。”武老头悻悻回答道。
“那为什么您会看着自己的弟弟给如月下蛊。”
“唉,下蛊的事我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带着淮宁君来崖柏岛寻起死回生之法呢,你明明知道那不可能成功。”
“谁说不可能成功了!”
“元修植的教训还不足以证明起死回生是条不归路吗?”
“不……他就要成功了,他离成功只差了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武老头故作玄虚说道,“我那月儿侄女的体质和常人不一样,她是神的恩赐。”
“既然如此,为什么神不好好保护好如月,让她饱受噬魂之苦,还让元修植下毒害死了她。”
“你说,是修植毒害了月儿侄女?不可能!”
“元修植既能给如月下噬魂蛊,为何又不会下毒害她?”
“正是因为噬魂蛊,所以才不可能下毒!”
“前辈,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可是,我在虞北侯的记忆里看到,在拿到还魂丹后,他是唯一接触过还魂丹的人!”
“你见过谢景衡那小子了?”武老头突然问道。
“谢景衡是谁?”
“就是你们叫的什么虞北侯。”武老头漫不经心地说。
“那小子,我见他的时候还不及我肩高,那时候就看他不是安分守己的样子。没想到现在无生门无影门竟都被他夺了去。”
“难怪廿十三和虞北侯在一起。”
“无生门不是已经被江如月联手虞北侯一举歼灭了吗?”
“不过是换了个主人而已。”武老头说道。
“就像无影门和无忧谷一样,不过换了个主人而已,什么都没有改变,那如月拼上命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杜若微心想,“还有凌嘉呢,凌嘉她逃走了吗?”
“武前辈……既然您认识这么多人,那或许您有听过一个叫赵凌嘉的人吗,她是无生门的人?”杜若微抱着微小的希望打探道。
“赵凌嘉?有点耳熟……”武老头回答道。
“真的!”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武老头又说道。
杜若微为还有希望找到赵凌嘉的消息感到几许振奋,她迈着轻松的步子回到了住所。
一开门,一个人正端坐在她的房间。
她惊声道:“谷主?!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
傅玄朗起身颔首:“我看你这几日工作还算卖力,所以赏你陪我去海边走走。”
“可是……现在,天都要黑了……”杜若微想,傅玄朗不会是想趁黑把自己丢进海里喂鱼吧,最近自己应该没得罪他呀。应该不会,他还要用自己身上这块通玄玉呢。那有没有可能他想杀主夺玉?不不不,应该不会,要杀早杀了,何必等到现在。那有没有可能……
不等她想好自己以何种姿势逃跑,傅玄朗已将她拽到了海边。
退潮后的沙滩微凉湿润,周围只剩一片寂静的夜色。
细碎的蓝光星子嵌在沙粒间,每一步踏下,都踩出一圈圈幽蓝涟漪;礁石旁,蓝色的萤光顺着潮纹蜿蜒,涛声轻响,蓝光随浪起伏明明灭灭。
杜若微沉浸在如此幽幻绮丽的异景之中,早把逃跑的事情抛之脑后。
两人不知道在这里一起待了多久,傅玄朗突然不合时宜地问道:“你今天又去找玉衡山的人了?”
“是。”
“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们……在说关于江如月的事。”
“还有呢?”
“我说,如果江如月复活需要一具躯体,那我愿意成为那具躯体。”杜若微不想让傅玄朗知道自己在打听凌嘉的事,随口胡诌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玄朗侧身盯着她。
“反正我……”
突然,傅玄朗一把将杜若微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听好,我不许你离开我。”
杜若微被黑色衣袍整个包裹住,外面的声音好像都被隔绝,海潮声、晚风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她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想她可能是病了。
“是。”杜若微说道,像是回应一道命令。
傅玄朗走后,杜若微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下来。她惊觉自己刚刚好像太过紧张,手忙脚乱中把通玄玉遗落在了海滩上。通玄玉现在可是她的保命符,不由分说,她立马跑回海滩去寻。
海面的蓝色萤光已经渐渐散去,杜若微提着一盏灯不敢遗漏任何一个脚步去过的地方,她在心里不停祈祷东西一定不要被海水带走。
一阵狂风起,所有的蓝色萤光开始聚集。
杜若微在那蓝色萤光织造的幻境中,看到了一人跪地,手里握着发光的通玄玉:“神君,请您救我的妻青禾;神君,请您救我的妻青禾……”
——那是刚失去妻子的元修植。
杜若微不自觉冒出了这个想法。
幻境里,神回应了他的祈求,为他摘来不死树的叶子。
这一次,他没能成功让爱人复活。
元修植再次祈求,这一次他的身形佝偻,眼神空洞。
神再次回应了他的祈求,将自己的分身投身于人间,作他亡妻魂魄的容器。
这一次,他依然失败了。
他没有祈求,只拖着残存的意识走进了迷境。
他说,他等了几十年,每一日每一夜,每一时每一刻,他无不等待着亡妻归来的那刻。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自己脸上布满的皱纹和稀疏的白发:“我已经老了,再等不了。”
狂风卷起蓝色的漩涡,一直寻找的神境入口就在眼前。
杜若微突然退却了。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一场骗局:找到不死树——用不死树唤醒亡者的魂魄,却发现凡人的躯体无法承载过来的魂魄——月神赐下分身,企图通过半神的躯体作亡魂的容器——最终希望破灭,永被困于神境当一棵树。
那为江淮宁和江如月设计的路是什么,在这条路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只要自己成了神境的带路人,是不是也会成为让江淮宁走向万劫不复的推手?
“你在犹豫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再,又是你?”杜若微回头。
狂风渐歇,黑夜里的最后一点蓝光也逐渐消逝。阿再不看杜若微,径直走向那最后一点的蓝光。
“别去!”杜若微唤道。
“你以为我同你一样傻吗?”阿再冷冷说道,在蓝光消逝的尽头捡起了躺在那的通玄玉。
“今天看到的一切,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谷主?”杜若微说道。
阿再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将通玄玉放入杜若微手里:“别傻了,杜若微,谷主早就知道打开神境入口的方法了!”
“什么?那为何还要我到处去找通玄玉的讯息?”杜若微错愕。
“因为去往神境的关键,不在于什么方法,而在于通玄玉的主人,也就是你。”阿再盯着杜若微说道。
“什么意思?”杜若微更加不解。
“神源于人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当通玄玉的主人拥有对自然、对生命的敬畏,那她便能自由穿行在人界和神境。”
“元修植无法再回人间,就是因为他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正如现在的你,如果你无法敬畏生命,那你打开的通道也只会是有去无回。”
“你是说我和元修植一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连你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何谈敬畏生命!”
“什么意思?”
“杜若微,你眼里可曾看到过什么?你可知你门前开的花是什么颜色,又在何时开,又在何时谢?”
“这些又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小心错过了它的花期,所以才未在意。”
“那你在意什么?和你共事这么多年月的同门里,谁最高、谁最矮、谁最友善、谁最刻薄……这些你不知道,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杜若微哑然。
“杜若微,不用什么枯力蛊、噬魂蛊,你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阿再说完,飘然离去。
杜若微没法逃避,第二日依然要面对傅玄朗,她忧心要怎么交代昨晚的事。
傅玄朗却什么也没说,只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看着桌上的一摞摞书籍,杜若微内心的恐惧被愤怒取代,她生气地将它们打翻在地:“看这些有什么用!”
“这一切就是骗局!”杜若微大喊道。
“不,这不是骗局,这是一场合作。人想获得长生之法,神亦是。”傅玄朗依然气定神闲,眼睛未曾离开手里的书信。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元修植也好,江淮宁也好,设计害他们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杜若微咬牙道。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没有人要害他们。这只是一场合作,神帮他们复活爱人,他们则要帮神找到不死之药。”傅玄朗说道。
“可是这一切需要牺牲那么多人……”杜若微不甘地说道。
“他们为神献出了自己卑贱的生命,应该感到荣耀。”傅玄朗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杜若微无法反驳,因为在此之前,她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她有时想,如果能让江如月复活,那么献出自己的生命她可能也会愿意。
沉默片刻,杜若微将通玄玉放在傅玄朗的书案上:“你还是想办法让通玄玉换个主人吧,我做不到。”
她反复想着阿再的话,又想到通玄玉的两任主人,一个是普渡众生的神女,一个是济世救人的神医,至少以前是。自己身微力薄,不过一萤火之光,怎去比那日月之辉。阿再说得没错,她根本当不了通玄玉的主人。
“好。”傅玄朗悠悠说道,“正好,慈恩圣女来信,要来岛上一观,既然你说你做不了,就交给我们的慈恩圣女吧。在此之前,通玄玉就交给你暂且好好保管吧。”说完,悠悠站起来离开。
“什么……慈恩圣女……那是谁?”杜若微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