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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忧谷新娘 这样凉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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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凉爽的天气正是适合酿酒的日子,刚收的新粮与酒曲充分混匀发酵,几天便有了酒香。如果不是酿酒,杜若微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在崖柏岛上渡过了一整个夏天。以前,她还需在这酒里加些其他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最开心的当属武老头,他得知酒酿得顺利,甚至哼起了小曲。
“武前辈,既然您已经如愿,您也应当告知我想知道的了吧。”杜若微趁热打铁问道。
武老头继续哼着曲儿:“你可知道修植一生最在意的人是谁?”
“元修植那样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在乎,还能在乎谁?”杜若微说道。
“小姑娘,修植不是坏人,他只是太过执着。”
“您和他是一家人,他做什么您当然都会为他辩解。”杜若微小声嘟囔道。
武老头停下了哼曲,长长叹了一口气。
“从小,修植便认真执着。只要他感兴趣的事他就能旁若无人、不休不眠地去研究,年纪轻轻就在医病救人上颇有造诣。”
“所有人都相信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所以家里人对他最为器重。”
“即使这样,他依然不骄不躁、善良谦逊。”
“他是这世间最像曦母的人,他救婴孩,也救老残;他救富贾,也救贫贱。”
杜若微觉得武老头跟她讲的一定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可是……”武老头又叹了口气。
“他能救得了所有人,唯独救不了他的妻……”
元修植的妻?无忧谷从来不允许提起的那人?也许那本手札的主人?杜若微以为元修植是因为恨才不让任何人提起。
“所以在爱妻病逝以后,他开始养蛊培毒疯狂报复这个世界?”杜若微思忖道。
“那倒没有,没多久他便又娶了几个新妻。”武老头语气一转。
“啊——”杜若微一脸震惊,“也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情深怨侣呀,多的是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之辈。”
武老头摇摇头:“要是他真是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之辈倒好了,那他也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武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杜若微问道。
“问题就在你手里这块通玄玉上。”武老头回答道。
“跟通玄玉有什么关系?”杜若微疑惑道。
“曦母原将此玉交给他,是为了方便他寻得更多救人之法,好造福世间。”
“只是造化弄人,他的爱妻故去后,他一心只求起死复生之法。”
“即使神都无法长生,世间真有此之法吗?”
武老头起身望向窗外的圆月:“小姑娘,你既然拿到了通玄玉,想必已经去过那里了吧。”
“您是说月宫的月桂树?”
“我不知道是哪棵神树,但是就是神树给了他灵感。”
“他取下月桂的枝叶,让他的亡妻服下。”
“真的成功了?”杜若微追问道。
“算是成功了吧,至少让他看到了希望。”
“凡人的躯体受到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已经失去机能的身体无法承受归来的灵魂。”
“那……”杜若微不敢说出她的猜测。
“无忧谷送来的一位位新娘只是一个个承载亡妻灵魂的容器。”武老头说道。
“你还说他不是坏人!对这些明明心存幸福憧憬的新娘还不够残忍吗!”杜若微愤慨道。
“他没想害任何人,只是想找到一副能让他亡妻灵魂寄居的躯体。”
“尝试了无数次,他才发现有着自己本体意识的人没法被其他灵魂寄生。”
“所以他之后才会沉迷养蛊?噬魂蛊、枯力蛊……甚至是食忆萤其实都是为了抢夺人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权?”杜若微若有所思。
“没错,至于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一生救病治人的神医,无法救治的爱妻成了他一生的执念。其实他不是为了害人,只是从此以后他的眼里再没有了任何人,只有养蛊复活他的亡妻。他的蛊也只是被人利用拿去操控别人。”
空气里只剩下一片沉静。
通玄玉的事还是没有进展,但是杜若微再置身于充斥养蛊书籍的书房,心态和之前略微有了变化。
她望向伏案书桌的傅玄朗,鬼使神差地问道:“谷主,你可有娶亲?”
说完心里直叫后悔,自己也太没轻没重了!
好在傅玄朗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回道:“还未。”
“那谷主可有心仪之人?”杜若微的嘴比脑快,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那种东西……我怎么会有。”傅玄朗继续回答。
见傅玄朗并没有反感,杜若微鼓起勇气再问:“那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她死了,你会到处想办法复活她吗?”
“为什么这么问?”傅玄朗说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谷主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会不会也有为爱不理智的时候。”她本来想说“冷血”,想想还是不能太放肆。或者,她也许该问他会爱上一个人吗?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傅玄朗冷冷说道。
没错,她想谷主应该会这么回答,他不会让自己爱上任何人,爱只会让人软弱,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时刻保持沉着冷静。
可是既然他不是和元修植一样为了起死回生之法而来,那他为何而来?他要通玄玉去往神境又为了什么?
杜若微本想打听更多的细节,可是埋好罐封好的酒,武老头就没了影,心中不免对武老头产生了一丝埋怨。好在,傅玄朗从此倒不再限制她外出的自由,除了书房、卧房、饭堂,江淮宁的医庐成了她又一个常去的地方。
医庐的每个物件好能拿起来讲一长串关于江如月的故事,江淮宁也从不避讳提起江如月,对他而言,江如月好像并没有死,只是又出门行侠仗义去了而已。
这天,医庐里却少见地安静,杜若微推门进去,只见一玉衡山装束的女子。
“姑娘是来找淮宁的?”女子开口问道。
杜若微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刚好路过。”
“你是若微姑娘?”女子问道,“你稍等一下,你要找的医书淮宁让我转交给你。”
“哦,对了,我是淮宁和月儿的师姐江卿文。”女子说完从桌上拿出一本书递给了杜若微。
杜若微接过书道完谢准备离开,江卿文突然开口说道:“姑娘若是不急,可否进来喝杯茶再走。”
“我刚来这里,各处都不熟悉,想多认识些人……”江卿文补充道。
“当然可以……”杜若微跟着江卿文进了屋坐下,看着江卿文娴熟地泡着茶。
“武伯伯这几日身体不好,淮宁在他身前照顾,所以没有时间过来。”江卿文说道。
“武前辈身体不好?”杜若微愧疚地低下头,“卿文姑娘,对不起,其实……我瞒着淮宁君偷偷帮武前辈酿了几坛酒。”
“若微姑娘不必介怀,即使你不帮忙,武伯伯那倔老头也会去找其他法子。”江卿文安慰道,“况且,武伯伯从他出生以来身体就比常人孱弱,那时候大夫甚至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不是几坛酒的原因,他的病跟你无关。”
“虽说如此,但是……”
“姑娘不用担心,武伯伯的身体反反复复这样很多回了,过两天你就又能看到他到处乱窜了。”江卿文笑着说道。
“那就好……”杜若微松了口气。
“我听说若微姑娘手里有通玄玉?”江卿文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
“难道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法,姑娘你真的去到了那神境?”江卿文抬头盯着杜若微。
杜若微不知道怎样回答。
江卿文也不追问,只缓缓说道:“月儿和淮宁在从小一起长大。”
“淮宁八岁的时候经历了丧亲之痛,师傅带他回来时,他不哭不闹,每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师傅把月儿带回来的那天,月儿一会儿上山不小心把这磕到了,一会儿爬树不小心把那磕到了,非要缠着淮宁帮她找药包扎。又天天追着淮宁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淮宁为了保护月儿勤学练武,为了帮月儿解蛊跑去各处学习医术遍寻药方,为了让月儿总能吃到好吃的天天研究怎样做糕点饭菜。在月儿的‘纠缠’下淮宁渐渐地从失亲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他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走过这么多年。”
“月儿看起来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她才是心思最细腻的那个人。噬魂蛊发作的时候她怕我们担心从来没有叫过疼……”江卿文哽咽着,快要说不下去了。
过了会,她努力平复好情绪,继续说道:“我真的不敢去想,没有了月儿,淮宁要怎么活下去。”
“我想也许淮宁君比想象中要坚强得多。”杜若微安慰道。
“那只是因为,武伯伯告诉淮宁,说是有起死回生之法可以救月儿。”江卿文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
“所以,淮宁君才会来到崖柏岛,才会和无忧谷合作,就是为了找到起死回生之法复活如月姑娘?”杜若微说道。
“没错。”江卿文回答道。
“武前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
“什么?”江卿文问道。
元修植的起死回生之法并没有成功,杜若微想要告诉江卿文。但是想想还是闭上嘴比较好,也许武老头只是想给江淮宁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自己不该去打破这份希望。
晚上,杜若微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脑子里全是关于她听到的元修植的故事、江如月的故事。
明明是济世救人、善良深情的医者,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藏在背后的力量故意将他引到了错误的路上。她好像想起什么,随即只觉后背发凉,元修植和亡妻的故事和江淮宁江如月之间的故事如此相似。
难道江淮宁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他们要把江淮宁变成下一个元修植?那又会有人会成为下一个无忧谷新娘吗?